五、与野之间
1993年9月25日,村山富市 以大比分击败对手,当选新一届社会党委员长。 此时,他已经成为社会党在1990年代的第四任 委员长。土井、田边、山花,先后在选举的铜墙铁壁上碰得头破血流,黯然下台。这是社会党的第60次党大会了,在大会上,按照惯例,村山富市领着全体执行部成员,高举右拳,高呼「为了社会党再生,全体党员团结一致,努力吧! 」,继而三呼「努力吧!」然而,刚刚成为社会党第31 任委员长的他,恐怕不会想到,自己将会成为社会党的最后一任委员长。
在细川政权瞬息万变的政治流向中,社会党传统的、下层发挥很大作用的决策体制不能再适应局势。社会党需要更迅速的决策机制。于是,以国会议员为中心,特别以委员长、书记长为核心的决策体制逐渐被建立起来。 这样,社会党的决策权 越来越集中到上层以至于党的执行部 之中,而不是人均护宪平和主义 战士的、党的基层 之中。这就为社会党政策进一步政策「灵活化」、「现实化 」,起到了有利的作用。
村山既然成为了社会党委员长,自然也在细川政权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天天斗小泽,反这个反那个。细川政权也不是说完全不照顾你的意见,比如1993年8月15日,日本政府举行「全国战死者追悼式 」时,细川就对亚洲的战争牺牲者 表示哀悼,作为议长的土井多贺子也谈及了日本战争责任 。当然,最丢脸的,还是1994年1月21日,由于社会党部分议员跟党搞对抗,政治改革法案遭到否定 的时候,逼得社会党只能出了致歉声明 。然而乍一看,村山还是领导着一个执政党,还是一个8个联合执政党中席位最多的政党,岁静的小日子还能勉强过一下。
这里说一句题外话。有说法是,其实1994年4月8日是村山富市向大众媒体说漏口「细川总理啊,想不干总理了」,才导致当时已经内外交困的细川最后被迫辞职。
细川政权虽然完蛋了,细川留下的烂摊子还是需要一个人出来擦屁股的。为了争夺日本首相的宝座,政界还混沌了一段时间。最终,小泽一郎的好基友——羽田孜, 获得了首相的宝座。在1980年代,金丸信 就评价是「平时的羽田、乱世的小泽、大乱世的梶山(静六) 」。小泽与羽田既是政治战友,又是老友,根据小泽一郎在羽田孜追悼会上的演讲,二人从小时就是以「孜酱」、「一酱」相称。 据说细川政权倒台以后,小泽考虑到自己老友羽田可能水平一般,要不然怎么会有「平时」的羽田的说法呢,明白现在政界水太深,羽田是把持不住的,不愿意让羽田在这种政界中做了首相被火烤,于是很贴心地排除了羽田。为了继续实现自己两党制议会民主主义的伟大梦想,小泽这个政界黑天王又耍阴谋诡计,想忽悠自民党大佬渡边美智雄离开自民党,顺便分裂出一大堆人,然后拱他当首相。 当时候不止渡边美智雄,就连伊吹文明、 中山正晖等人都动心了。
渡边美智雄 一下子令利智昏,傻乎乎地发了一个离党声明 ,没想到跟着他一起分裂党的人只有极少数 ,吓得渡边美智雄赶紧又回到自民党。他是回到了自民党的怀抱了,跟他一起离开自民党的议员(他的亲信)就被害惨了,柿泽弘治 、太田诚一等人只好自己组了一个「自由党」 ,以后跟着联合执政党一边混了。这里有个花絮就是,当时还是无所属议员的高市早苗 加入了这个党,而后来这个党的七个议员全部回到了自民党。
于是,联合执政党最终推举出了羽田孜作为新一任首相。羽田孜 本来跟小泽是政治上的坚定战友,没想到小泽竟然一开始不支持自己,从此心里开始对小泽有了芥蒂 。小泽心是好的,只是自己执行错了,才让二人之间最后渐行渐远。不管如何,最终联合执政党决定,就把羽田孜推出来顶锅。1994年4月25日,包括社会党在内的八个联合执政党在国会指名羽田孜成为内阁总理大臣。这个时候,社会党是0人入阁。
这里稍微偏个题。指名羽田孜的不只有八个执政党,还有前一段陆陆续续从自民党跳槽出来的议员们组成的政党,比如前面说的自由党。除此之外,还有「改革之会 」与「新党未来 」。「改革之会」,是因为不满意自民党对「政治改革四法」的意见、1993年12月离开自民党的石破茂、笹川尧 等五人,加上1993年6月就退出自民党的鸠山邦夫 (鸠山由纪夫的弟弟),凑合组成的荡。「新党未来」则是细川辞职之后,政界正混乱的时候,4月15日「清和会 」坂本刚二、鹿野道彦等五人离开自民党组成的。他们谋求浑水摸鱼,在以新生党为中心的势力与自民党中想要做个第三势力。这两个党其实都是短命的议员小会派,都在后来加入了同样离开自民党的海部俊树的「自由改革连合」 ,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话说回来,小泽与羽田都属于是1993年6月分裂出自民党的「新生党 」,他们就是「新生党」的两驾马车 。而八个联合执政党拱立的政府,就是「非自民联立政权」 (联合政府=联立政权)。作为新生党代表干事的小泽在联合执政党里面,通过与公明党书记长市川雄一、民社党书记长米泽隆两人沆瀣一气,在联合执政党一方中像蜘蛛吐丝结网一样,日益掌握了「非自民联立政权」的大权。当时又因为他们的名字,给这个「三人帮」起了一个名号,叫做「one·one·rice」。
面对着在幕后遥控朝政的小泽,之前提到的武村正义的「新党先驱」,与社会党都很不爽。社会党不爽小 泽,除了这件事,以及与小泽在导入小选区制、消费税增税上意见不和以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因为小泽是一个「新保守主义者」 ,支持什么呢?竟然声称「日本国宪法没有否定集团的自卫权」,鼓吹日本成为什么「正常国家」,要「日本改造」, 某种意义上属于比自民党还右的极右派。 社会党呢,则是觉得平和主义要天天讲,日日讲, 一定不能忘记革新斗争,当然会觉得太可怕了,万一小泽篡夺国家最高领导权,指不定会开倒车、倒行逆施呢!所以社会党 怀着一种崇高的使命 ,一定要誓死保卫和平宪法,拿出一定要打倒反革新黑帮头子小泽的志气,来「反小泽 」。同时,小泽本人也不喜欢社会党,多次公开宣称要「毁灭社会党」,搞「保守两大政党制」,在小泽未来的「两党制构想」中,也不会有社会党的一席之地。 因此,社会党与小泽双方是势同水火。
其他七个联合执政党,经过八个月的细川政权,都觉得「保革联合 」太难了,或者说多多少少觉得社会党不能处 ,整天反这个反那个。所以,他们偷偷要想办法削弱社会党的势力,杀一杀社会党的威风。这其中就连社会党的衣食父母——「连合」都参与其中。于是,政界黑恶势力小泽 ,跟民社党委员长大内启伍 一拍即合,策动了一个惊天的阴谋:新生党、日本新党、民社党、自由党、改革之会 五个党派联合起来,组成了新会派「改新」 ,史称「改新骚动 」。这个新会派,足足含有130个议席,差不多是社会党议席的两倍多。 小泽的谋策是显而易见的:在「非自民联立政权」中,拉拢大多数(改新会派),打击一小撮(社会党)。在牌桌上,小泽打出了王炸:你70个议席不是很得意吗?现在我有130个议席!
社会党 一看你们竟然背着自己偷偷组了一个小团体,不跟自己玩了,气的炸锅了。①小泽嗷,领着你那130个议员,人不人鬼不鬼的,到三宅坂了,指定没你好果汁吃!村山在党首会谈时,勃然大怒到中途拂袖离席而去。村山愤怒地说:
「什么都不讨论一下,就大大地变更联合(政府)的架构,明摆着是想要凭借数量(的优势)垄断政权。从联合政府的特质出发,(这是)不能被原谅的」。
到4月25日,社会党干脆脱离了八党联合政府 ,社会党的战友——「新党先驱」也随之而去,一起脱离了八党联合政府。 小泽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以为走了一步妙旗,管教社会党拱手来降,没想到社会党直接把棋盘掀翻开摆 了,这下傻眼了。由于失去了两个党,「非自民联立政权」一下子沦为少数派政府 。这下好了,羽田孜 只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求爷爷告奶奶一样要让社会党回到联合政府 ,结果社会党根本不鸟他。也就是说,他的内阁还没开始,已经成为了一个少数派内阁、跛脚鸭政府。但是已经到此,就算是跛脚鸭,也只能赶鸭子上架了。
4月28日,羽田孜就任日本第80代内阁总理大臣 ,开启了「羽田内阁 」。当时的内阁官房长官都说:
「总之,有了这是暂定的内阁的觉悟。怎么样维持联合政府,(才)能到下一阶段呢?(联合执政党内)率直地说,是很零乱的。新生党内不也是这样吗?」
细川是拍拍屁股走人了,却留下了一个混乱无比的政治烂摊子给羽田。羽田 刚就任不久就出外访问了,一回国就是一个噩耗:阁僚又在胡言乱语 了。法务大臣永野茂门竟然说:「南京大屠杀是捏造的」,羽田只好马上让他走人。外务大臣柿泽又说, 有必要变更关于集体自卫权的宪法解释,这个羽田就管不过来了。
这一时期国会已经吵的骚动不堪,整一个锣鼓喧天人山人海的景象,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进了菜市场。竟然到1994年4月1日,「1994年年度预算」才终于通过。 眼见到1994年5月20日,这份足足有着「11兆514亿円」的巨额预算就要失效,只好把国会老爷的会期延长到6月29日,而且想方设法要又追加「10兆8930亿円」,途中羽田都快急疯了。 到6月23日,这份「暂定预算」才终于在参议院通过。还没等羽田长舒一口气,一个噩耗又降临到他头上:自民党发起了「羽田内阁不信任决议案 」,说是羽田内阁是少数派政府,不能反映民意云云,并在6月25日得到通过。
怎么办? 要解散众议院,重新举行大选吗?羽田一开始已经决定要这么做了,可是转念一想,现在足以真正完成小选区改革的「小选区划分法案」还没通过,现在进行的众议院选举一定是中选举区制选举。这种选举下,羽田根本没信心击败自民党,结果也只不过同样是把政权拱手让给自民党而已。考虑来考虑去,6月25日羽田终于只能无可奈何地对众议院议长宣布,内阁总辞职。官房副长官则回忆说,羽田已经想着要解散议会了,他也在准备了。然而,小泽却来和羽田彻夜长谈了足足十个小时,之后第二天,羽田就选择了内阁总辞职。 不得不说两人是真爱啊。
由于羽田的辞职,他的内阁成为了名副其实的「预算管理内阁」,以及战后日本第二短命的内阁。这里 说一说羽田的佚事吧。羽田作为田中角荣的爱徒,是代表的亲中派议员,后来担任了日中国际交流协会的会长。小泽一郎的亲信平野贞夫也抱怨他「羽田先生历史观、国家观是社会党的」 。他当首相时,听到永野法务大臣侮辱中国民族感情,立刻叫他走人了。2005年6月时,他也批判小泉纯一郎参拜靖国神社的行为:
「(中国的反对)是受害者的悲鸣。为什么要自以为是地固执己见呢?如果抱有绝对不进行战争这样的觉悟,无论多少次赔不是都不会觉得已经到极限了」。
确实是一位中国人民的老朋友。
另外,2017年羽田去世时,小泽作为他的老友,写了一篇情深意切的悼词,这里考虑到篇幅,忍痛选取翻译其中四段。
「孜ちゃん。今天就请像平常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一样,被如此地这样称呼吧。昭和44年第一次当选的同期的朋友,又是同志的两人,在幼时就以「孜ちゃん」、「一ちゃん」相互称呼着过活下去了……
上个月28日,突然听到悲痛的消息,探访了你的家。把你所折磨的病气是一点样子也看不出来,脸上满是一种只有已经完成大事的人才有的、稳稳的满足感。你赌上性命,付上全身全灵的两党制,曾经一旦之间如幼芽萌生一样被见到,却不到两年多就崩溃了。我也痛感到这种责任。……
然而,今天的政界,是处在被称为一强他弱的情况之下。虽然你已经不在了,将剩下的大家的力量聚合在一起,再一次实现政权交代,『这个国家已经被固定在可以实现政権交代的议会制民主主义上了。我们一路走来的道路,是没有错的』,我想,那个时候我就可以向孜ちゃん如此报告了。就以此作为期望,我在你已经不在了的、寂寞起来的政界中,坚定了不管如何,也要坚持下来大干一场的决心。
孜ちゃん。请安心地安息吧。然后,从此就请从天上,注视着日本的政治、注视着我们吧。永别了。」
六、世纪野合
还是把镜头转回,社会党脱离联合政府的1994年4月25日。村山面对着记者,决然地念道:「不能响应联合政府的组阁」。在明面上的国会动荡、内阁倒台背后,还有一条地底下的权力斗争暗线。
小泽一郎整天搞「私下关系」的密室政治,很喜欢搞出各种阴谋诡计,结果1993-1996年中,日本政坛极其分裂混乱的这一段时间,还是没捞到首相的位置。在为了夺得首相位置的「永田町特别猎官行动 」中,会有人证明自己比小泽更加高明、懂得棋高一著,可以自己连赢两次。
跟小泽是死敌的梶山静六,这人在羽田派分裂出自民党时起了很恶劣的反推作用,因此被称为自民党下台的A级战犯 。趁着自民党下野的时候,他自己组了一个「参谋本部 」。这里面确实有很多政界参谋,不过他们绝不像昭和参谋一样无谋。

社会党离开联合政府之后,自民党里面不少人立刻意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自民党连着执政38年,都把执政权当成自家所有物了,对于自己在野这件事,总是憋着一口气,觉得什么「联立政权」差不多的了,一定要想方设法重新执政 。于是,「参谋本部」里面的佐藤孝行、野中広务、龟井静香、与野谢馨、白川胜彦 等人,开始做社会党的工作,想要撺掇社会党跟自己合作。话说,龟井静香、与野谢馨都是政坛大右棍,还能这么主动地跟社会党这个政治的死敌主动想要握手言和,果然嘴上全是主义,心里都是生意。

同时,促使自民党要与社会党合作,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在野党的处境。从前自民党执政的时候,自民党的议员是威风八面,来拜访自己的人中,官僚、来请求帮忙的人们、媒体记者等等络绎不绝,大量的政界信息乃至于贿赂自己的金钱都涌向自己。历史上第一次沦为在野党以后,立刻门庭冷落起来,有一种寂寥无人的感觉。同时,因为自民党不吃香了,议员们陆续跳船,这使得自民党有了一种生死存亡的危机感 。2007年,当时自民党的大物龟井静香 与村上正邦 就在会谈中如此指出了这一点:
「龟井:今天又离开了一个,今天又离去了一个啊。大家都要从自民党逃离了一样。森喜朗是干事长,我则是组织委员长。
村上:很寂寞啊,自民党。正当落魄成在野党的时候,官僚也不再来了,来求情的人也不再来了,由此党本部都能听见大杜鹃的鸣叫声了呢。
龟井:大家都不断地离去了,迅速地。与森(喜朗)一起在料理屋吃饭的同时,离去了离去了,今天也离开了。说『龟ちゃん,自民党已经完蛋了』这样的话呢,干事长他」。
另一边,社会党这边也有人觉得自己不执政怪别扭的。之前1993年、1994年两次,社会党下命令全党议员都要在国会首班指名时,投票给细川护熙、羽田孜,就有人觉得太逆天,明知道违反党纪,都要投给自家党首,或者干脆投白票。 社会党脱离联合政府以后,赤松広隆、久保亘、佐藤观树②、上原康助③、山花贞夫等人主张「回到联合政府」,山口鹤男、野坂浩贤、大出俊④等人则主张「继续脱离联合政府」。 这其中,野坂浩贤与龟井静香又是老友记。在国会的冲突与协调中培养出的交情、又或者个人间私下的关系,使部分社会党议员可以通过政界的人际网, 暗暗地加大力度,与自民党进行着看不见的利益交换 。社会党顶针:鉴定为纯纯的政客 。

就这样,一个比「改新骚动」更加脑洞大开的计划出来了:自民党、社会党合作,将社会党党首——村山富市拱上首相的位置! 为了进行他们的见不得光的计划,他们特意创立了「创造リベラル政权会 」和「宪法问题研究会 」。「创造リベラル政权会 」的成员,仔细清点一下,竟然有安倍晋三、岸田文雄 、白川胜彦、小川元等人,社会党方面则是金田诚一⑤、中尾则幸、伊东幸子⑥ 。也说是想当执政党想疯了,两个以后跟「リベラル」这种民小的事情看都不看的老保首相(岸田、安倍) ,竟然都加入了这个组织,真是一种别样的黑色幽默。
同时,「护宪リベラル之会」的 翫正敏⑦、西野康雄⑧、国弘正雄、田英夫、三石久江⑨,「二院俱乐部」的青岛幸男、下村泰等人都参与其中。「 护宪リベラル之会」(后来的「新党护宪リベラル」 )奇人也不少,比如田英夫,他曾经贿赂田中角荣、一度支持联合赤军,但又自许社民主义者,1977年就离开社会党,成为「MPD·平和与民主运动」(原来是新左翼学生组织,后来到现在一直在幕后暗中支援泛左政党)的发起人之一, 历经「社民连」,最后又回到「社民党」的怀抱之中。而「新党护宪リベラル」里面的这些人本来大多是「现实主义」的社会党右派,最终却因为反对小选区制、反对「自社先路线」等各种矛盾,最终离开了社会党,加入了「护宪リベラル之会」(后来的「新党护宪リベラル」)。然而,「护宪リベラル之会」这个以润了的原社会党议员为核心的组织,却又加入了拥立村山富市为首相的行动中,可谓绝活。
再一看「宪法问题研究会」,自民党一边是石原慎太郎、松冈利胜,社会党一边是北泽清功、秋叶忠利。 两个组织里面,一下子聚齐了后来的自民党首相、后来声名大噪的极右派政客、未来的两个东京都知事、社会党左派成员、社会党右派成员 ,真是政界豪俊闪耀时, 夸张到可以说是「大政翼赞会」的小型模型。
这里特别说一下。这一时期,所谓的「社会党左派」、「社会党右派」,已经不再可以用以判定具体个人的政治行动。这是因为「社会党左派」、「社会党右派」 ,归根到底,一开始还是因为疏离「现实的社会主义路线」( 左派),还是亲和「现实的社会主义路线」( 右派)而被决定的,然而社会党却全党都支持「护宪平和主义」 。这种因为在社会主义的政治、经济政策上的不同 而产生的分立对抗持续了很久。典型的社会党左派就是像成田知已 这种,明确提出:「不采取福利国家的道路。走社会主义 」的。在1986年「新宣言」转向、不久「社会主义协会」瓦解后,社会党全党已经转向社会民主主义,故而原来的左右划分标准已经不复存在,然而「护宪平和主义」依然留了下 来。这是因为,比起政治与经济政策,「护宪平和主义」才可以说是「革新」的根本立场 。然而,社会党内部的「左派派阀」、「右派派阀」 已经形成,所以「社会党左派」、「社会党右派」在组织上继续存在了。

在土井、田边、山花时期,「社会党左派」与「社会党右派」,就是以是否将「护宪平和主义」坚持到底(左派),还是努力在「护宪平和主义」钻漏子,走现实主义路线(右派) 为划分。比如本来所属右派派阀的土井多贺子 ,就因为在护宪上的立场被视为左派 。而山花贞夫其实从1980年代开始,就支持社会党转向社会民主主义。本来在山花贞夫一任的时候,社会党右派已经基本取得胜利。然而,细川内阁的时候,「如何对待选举制度改革」、「是否要与自民党合作」等等,这些性命攸关的问题又超越了社会党内左右划分的标准。 因此,细川政权以后,社会党内的「社会党左派」、「社会党右派」彻底乱套了,可能一个人所属于「社会党左派」却要与自民党合作,也可能一个人所属于「社会党右派」却反对选举制度改革 。再加上这一时期报刊喜欢因为某个社会党议员一时的行为,就乱把他/她扣上「社会党左派」、「社会党右派」的帽子, 这就使得「左右划分」 更加混乱。到村山政权时,左右两派定义还会变化 ,但这里先隐下不谈。这里补充一句:村山富市一直是社会党右派, 虽然加入了左派社会党,但是村山作为「反贡的」个人,从「自治劳」右派,到「政权构想研究会」,到「水曜会」, 都是右派。
言归正传。就这样,在两个月里面,慢慢地,从自民党总裁,到自民党里面的原竹下派(反小泽派),到自民党很多大佬,其中甚至还有竹下登在穿针引线,为了夺回执政地位,他们都已经下定决心与社会党合作 ,一切已经水到渠成,社会党这边也找到带路的 了。同时,「新党先驱」与社会党这对盟友, 也已经有了「社先政权构想 」,再加上自民党,三方就暗中达成了「自社先共同政权构想 」。自民党在发起羽田内阁不信任案之后,就是决定要加大力度,后来更在首班指名选举时,决定自民党要投给村山富市 。
当时的总裁,河野洋平在2004年『我的履历书』中谈到:
「党内的话,当然,有着想要将作为第一党的自民党总裁的我在首相指名选举中推出的声音。然而,那个时候是赢不了非自民联合的候选人的。在觉得『怎么样都没有妙计的吗』的时候,森喜朗干事长好像很苦闷地说:『诚然是很难堪的事,这个时候,推出社会党的村山富市委员长的话会怎么样呢?』我也是这么想,于是回答说:『赞成。就这样干吧』,森先生流着泪说:『作为支撑着总裁的干事长真的很抱歉。但是除了自民党、社会党联合以外,没有别的方法了。请一定(这样)干(下去)』,就站起来走了」。
当时的野中広务 ,听到自民党、社会党联合,建立村山政权的构想,是在1994年6月29日前的两、三天。当时梶山静六正好跟人吵架,话题就是要不要拥立村山作为首相,而梶山是支持的 。于是,野中就听到了这个消息。野中怀疑,之前跟村山同为国会对策委员长的梶山,一早已经与村山相识,很早就有了「让村山当首相」的想法。 事实上,梶山在1994年1月,在『文艺春秋』上发布的论文中,就肯定了社会党在战后政治中的价值,并且并不认为在冷战结构崩溃后,社会党的使命就终结了 。可见,由于村山广结善缘,关键时刻就有贵人相助,另一方面也体现出,在建立「自社先联立政权」时,村山人脉的关键作用。
同时,社会党内部「非自民联合路线」,与「自社先联合路线」 两条路线的斗争已经明确起来。或者,社会党回到小泽一派的联合政府里;或者,社会党跟自己的老冤家自民党结盟。当然社会党是以待价而沽而判定路线的最后选定的,但是因为小泽在与社会党进行政策协商时怎么都不让步,最终社会党内的不少人还是倒向了「自社先联合路线」。
就这样,在羽田内阁倒台前夕,社会党、自民党内的相当一部分人已经在潜流暗动之中,或者说私下频繁的交际中,确定了两党合作、拥立村山作为首相的方针。另一方面,也不是两党所有人都接受了这种构想。就在这种内外冰火两重天的情况下,迎来了1994年6月29日。
1994年6月29日,走投无路的羽田孜终于辞职, 并且在众议院本会议前一个小时,特别指名由海部俊树来当下一任首相 。不用说,这又是小泽的阴谋,老是想着一小点带动一大片,把自民党整崩了,多拉点人过来,这样才能搞两党制。听到这个计划,细川护熙说:「这样100%赢定了」,真是赢麻了。
老实说,社会党也未必就有那么多人执迷于执政权,但是看到又有小泽的阴谋在里面,一年以来积蓄到顶点「反小泽」的情绪瞬间被引爆 ,就想着,你们这群泽友 ,看我派国会议员来,把你们全部送上天。再加上社会党议员一看,原来不支持联合执政党等于支持自民党、社会党联合,支持联合执政党等于支持自民党前首相,那根本没区别啊! 那还不如支持自民党与社会党联合,起码是我们党首做首相。
其实,自民党里面也有人不同意与社会党合作的,比如海部俊树就反对这个构想,中曽根康弘、渡边美智雄 等人也觉得「要把社会党的委员长推上首相什么的吗? 」。这批人的反对,正是小泽分裂自民党的底气 。同时,津岛雄二等「选举制度改革推进派 」,不但跟之前同为自民党内的同志的小泽有着联系 ,还要想着要让海部俊树阁下再当一回首相。津岛雄二就对小泽说「(自民党造反者)起码有40票」。海部俊树在此前因为反对与社会党媾和,已经离开了自民党,还在津岛雄二的劝说下,选择成为了新生党与日本新党的首相候选人。小泽是把海部俊树当成绝杀的「秘密兵器」。 然而,在首班指名选举时,第一回投票只有26 名议员造反,不遵从党的决定;第二回投票更是只有19 名议员造反了。就这样,海部俊树上当受骗了,小泽一郎也上当受骗了,真是黑吃黑。
在这个命运之日——1994年6月29日 ,还有一幕戏。社会党内的派阀「Democrats」在此前已经决定,要反自民反到底,跟联合执政党合流 。然而,临到投票的时候,「自治劳」 出身的议员却反戈一击,决定投票给村山 ,于是「Democrats」的团结一致就这样分裂了,大家一起加入了「村山首相诞生」的大合唱之中。
这天晚上,从晚上七点开始,全国人民都在通过NHK的电视直播,观看着国会的现状。第一轮投票,村山富市241票,对海部俊树220票。由于两人都没有得到总投票数(509票)的一半,进行第二轮投票。第二轮投票中,村山富市261票,对海部俊树214票。土井多贺子当即宣布,本院指名——村山富市为内阁总理大臣。
村山富市眼见投票到一半,还紧张地问野坂浩贤「俺当选的话怎么办?」 。野坂浩贤知道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可走,告诉他「这是总理与我唯一的战斗 」,死了村山半途而废的心。1994年6月30日,随着羽田内阁总辞职,村山富市正式成为日本第81代内阁总理大臣。就这样,「自·社·先联立政权」正式成立。 社会党终于实现了,社会党伟大复兴的日本梦。自民党也乐死了,时隔仅仅十个月再次取得执政地位, 代价仅仅是首相不是自己的,属于一本万利的生意了。
村山马上把河野洋平、武村正义两个人叫来,跟他们交代说:「想和你们两个全面地协力。重要的是外相(外务大臣)与藏相(大藏大臣)。你们不各承担其一吗?」 听到这话,河野就去找宫泽喜一 商量。宫泽被村山一出手就打赏两个最重要的官职而震惊了,但还是明白无误地告诉河野,「除了做外相以外没有疑问。那理由就是,如果没有与美国的信赖关系,日本就无法前进。因为实际上不是社会党政权,还是应该说明作为自民党总裁的你的外交的责任」 。这里宫泽倒是说了句大明白话:「实际上不是社会党政权」 ,三家分晋,靠跟自民党玩阴谋取得执政权,执政权始终不是你的。
虽然武村也想做外相,但是本着「人人有官做」的原则,村山还是决定让武村来做面对内忧的藏相、让河野来做面对外患的外相。村山跟武村、河野都认识,跟武村还是有不浅的交情的,所以这对「三人行」的组合,才能使得「自社先联合政府」这个三角督平滑地运行。
自民党、社会党、「先驱新党」三党当初的协议,是:
「新的联立政权,尊重现行宪法,以幅员广阔的国民的支持为基盘,促进为了生活者的政治的实现,与在全球规模的环境保护与军缩。而且,新政权是进一步贯彻到此为止的政治改革,在实现经济改革、行政改革、地方分权、福利的充实、男女共同参与的社会方面做好对策,建立国民对政治的信任」。
这就是村山内阁的政治纲领。 只能说平平无奇。

村山内阁里面,除了首相是村山以外,社会党的国务大臣就是:邮政大臣(大出俊)、劳动大臣(浜本万三)、建设大臣(野坂浩贤)、官房长官(五十嵐広三)、总务大臣(野坂浩贤)五名,而副总理兼外务大臣、法务大臣、文部大臣、通产大臣、大藏大臣、厚生大臣这些职务,全部都不在社会党手中,毕竟「实际上不是社会党政权」嘛。自民党的国务大臣则多达13人。除了自民党基本上是党内派阀分猪肉以外,社会党一边就是标准的论功行赏,只有村山一派的老手议员入阁了。村山内阁的平均年龄高达61.8岁, 比细川内阁、羽田内阁都要高,是一个老人内阁。
那么,村山富市到底在这场「永田町特别猎官行动」 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村山的老部下野坂浩贤 明摆着在偷偷与自民党一方搞大串联,村山不能说我不到吧?村山作为社会党委员长 ,十几个社会党议员参与到这场大联合阴谋里面,村山不能说我不到吧?社会党内的「亲自民派」 ,全部紧密地团结在村山旁边,可见村山在这件事中其实参与很深。从包括河野洋平、龟井静香、小泉纯一郎、野坂浩贤等一大堆人曾经劝进村山做首相这 件事,很有可能他们就是看明白了村山作为老官迷 的本性,人老了一辈子不就求个内阁总理大臣 当当吗?[这里劝进内容详见(三)]村山看见这个两党联合的机会也许是有些心动,但又有些好面子,所以一大堆人来劝进,他才好盛情难却 、却之不恭嘛。对于村山来说,是自民党与社会党已经决定了,就由你来做下一任国家领导人,当时我就念了一首俳句……
这里不妨拿出村山1998年的回忆来,对照着上面的事态,以村山的角度描述发生的事情:
「羽田政权崩溃了,有着再来一次巨变、联合着建立政权的话。我觉得这些话可以总结一下。还是总结一下比较好。就是基于对到此为止的联合政府的反省,可以达成合意的话,就这样干也好的想法」。
「虽然政策合意基本上都达成了,在安全保障的问题上(有人觉得)『社会党无法让人接受,这实在是把我们逼得走投无路了。千言万语总之就是没有(这种)心思了。所以,还是从谈判场上回来吧』。因此,海部先生离开了。另一边(小泽一方)推戴出了海部先生,有着要与社会党一刀两断的心思。于是,『作为党该怎么办呢』的议论,就在执行部中(开始)了。(最后)决定,不再提联合政府的话了,(并且)在首班指名选举中希望是村山委员长」。
在1994年6月29日,则是:
「到首班指名的时候,对面拥立了海部。中曽根(康弘)先生说要支持海部呢,但不过也有说这成为了不利因素的传闻。我在那个时候,觉得『海部先生会成为首相呢』。那可是他,是做到自民党的总理、总裁的人哟。而且他已经做过了。想着没有多大胜算,大概做不了(首相)了的时候,第一轮投票却(把我)吓了一跳。」
对于当时党内也有人不在首班指名选举中投给他,村山则在2006年认为「因为我在成为委员长的时候,在党内也有对自己的抵抗嘛,没办法的」。村山还主张,自己不是那种以首相为目标的人。
如果只看以上的话,可能会觉得村山与「永田町猎官行动」无关,是好像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一样,突然就被人推上了首相的宝座。但是,还要看村山当时的话语。1994年6月29日,村山在众议院被指名为首相后,立刻来到了国会内的自民党议员等候室,发表了一番这样的贺辞:
「虽然因为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场所发表贺辞(会场大笑),所以有点感觉心怦怦跳,先前河野总裁、森干事长和小里国对委员长先生大驾光临,(说)有着206名(议员)的自民党中,有74人会推荐社会党的委员长为(首班)指名候选人,我恭听了这样的话。我的心灵,被那吐露了对现状的政治忧虑心情的、深切的诉求所打动了(会场中响起欢呼声与鼓掌声)。改革现在的政治,为此我如果要发挥作用,就不得不响应这种心情了——在这样的心情中,我下定了决心(会场中响起欢呼声与鼓掌声)。我相信,在人类社会中相互的真心这样的东西,一定可以相互理解,今后想要拼命地去干。(会场响起欢呼声与鼓掌声)」
可见,村山在1994年6月29日之前,已经得知了社会党、自民党联合,自己当首相的构想。何况之前那么多人来劝进,他有可能不知道吗?不可能的。最大的可能,是村山知道了这件事,并默许其他人这样做,自己则半推半就地做了首相。
村山政权的成立,对一般日本国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冲击。在「五五年体制」下对峙了足足38年的社会党、自民党竟然握手言和,把很多人的世界观都震碎了。这是真正终结了「五五年体制」的政权。从一开始,「世纪野合」、「权力分赃」,这样的骂名就与「自社先联立政权」形影不离。许多日本国民对政治产生严重的不信任感,「无党派层」爆发性激增。除此之外,更是对社会党产生了严重的幻灭感。他们对社会党这样的「既成政党」、过去「五五年体制」存留下来的「古之政党」,一切的幻想都破碎了。

社会党不是通过国会大选合法上台的,是通过与之前的最大敌手暗中握手言和,踢走了现在的内阁而执政的。作为「革新政党」的社会党,是用「密室政治」上台的。这里可以用石川真澄的一番话来概述:
「最重要的是,到这还是不根据选举结果,就决定了政权的核心人物,而且在前一年的总选举中,唯一一个受到国民不信任的党——社会党居然获得了首相的宝座,这归根到底不得不责备是对民意的蔑视。社会党到这里,依然有只协助作为第一党的自民党的政权成立、而不进入内阁的选择。民众对村山内阁成立的意外感、怀疑感,根本原因就必在于此。」
当时的报刊也是骂声一片。1994年6月30日的社论中,『每日新闻』标题是「重重地承受『野合批判』 吧」,而『读卖新闻』的标题是「村山政权能对应课题吗」。 『读卖新闻』里面说:
「以自主宪法的制定为党是的自民党在推进,以高举护宪、自卫队违宪、非武装,不承认日之丸、君之代为国歌、国旗的社会党首相实现上,难道还可以说是传统的责任政党吗」?
连自民党都骂上了。
『每日新闻』也嘲讽自民党,一年前还在说「细川政权」是「野合」,现在自己直接跟社会党「野合」了。
但是,这里不妨为社会党辩护一下。 在村山内阁担任「经济企画厅长官」的高村正彦说:
「55年体制下刀锋相击的自民党、社会党两党携手之事,被小泽先生他们激烈地攻击下去了。对我来说是出乎预料。就连在自卫队的合宪性上都不能取得一致的8党派联合就可以,为什么自社先政权就是野合呢」?
国内学者也提出:
「社会党既然能暂时搁置政策上的分歧同更为右翼的小泽联合,自然也能和自己的夙敌自民党化干戈为玉帛。」
这才是议会政治的正道,没必要太过苛责社会党。事实就是,由于小泽一郎等人主导的政治改革的冲击,以及作为政界最重要人物之一小泽一郎本人的霸道而奸诈的个性、极右派的主张,已经将当时的政界逐渐分向两边:要么站在自民党一边,要么站在小泽一边。村山社会党只不过是因为更厌恶小泽,不得已站在了自民党一边而已 。其实社会党早就迷失在时代的大潮之中,不管是选择小泽,还是选择自民党,最后都是向着的末日越来越近。
除此之外,「每日新闻」还揣测村山内阁是一个短命内阁。
「三党联合政权,有着不能容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陷入停滞』的预测的、『选举管理内阁』的特性。政权的基础既然已经如此大程度地变更,新内阁在划分选区的法案成立后,有着提前进行解散议会、总选举,询问民意的责任」。
对此,担任外务大臣兼副总理的河野洋平当然要否认,提出要努力让村山内阁续完众议院议员剩下任期的三年时间。
国民根本也不支持,政界的新党人士(小泽一郎、鸠山由纪夫等人) 也反感透了这种无耻的野合,势要联合起来 ,与「自社先联立政权」一决雌雄。时隔47年社会党首相再一次出现,村山政权却就在这种晦暗不明的前景中起步了。距离社会党的末日,还剩不到1年5个月。
①据说民社党的大内委员长事前已经跟村山交代过这件事了,当时村山也是表示理解的。但是村山在1998年说,那是他个人的话语,不是作为社会党官方的意见。

②佐藤观树(1942-), 日本政治家。1969年作为父亲后继,当选众议院议员。1985年在吉田清治的朝鲜人强制连行问题上,主张日本政府应该参与收集朝鲜人的遗骨。1993年在细川内阁兼任自治大臣与国家公安委员会委员长。1995年取代进入村山内阁的井上一成,成为社会党中央执行副委员长。1996年1月就任社民党干事长。同年9月26日提出离开社民党,9月28日参与民主党建党大会。1996年10月众议院选举时,在爱知3区败于海部俊树 而落选。2000年众议院选举时,在爱知10区作为民主党候选人而当选。2003年比例复活,当选众议院议员。民主党内属于横路派 。曾任民主党两院议员总会长、民主党爱知县连代表。

2004年因为被发现诈取供给秘书的约1700万円,同年3月5日辞任众议院议员,同日被民主党开除。3月7日被爱知县警逮捕,9月9日被判刑1年4个月。

③上原康助(1932-2017年)。日本政治家、工人运动家。 冲绳出身。1961年参与组建「全冲绳军劳动组合联合会」, 成为委员长。后来「全军劳 」成为最有影响力的工会,而他也成为冲绳革新阵营的核心 ,指导了1970年「大量解雇撤回罢工 」的胜利,以及协助了屋良朝苗 当选为行政主席。1970年在冲绳战后第一次众议院选举中,当选日本社会党议员,以后一共当选十次 。他所属于党内左派的「平和战略研究会 」,负责「安全保障问题」的对策。

先后历任党国民运动局长,社会党影子内阁的防卫厅长官。1993年作为北海道开发厅长官、国土厅长官、冲绳开发厅长官 第一次入阁。1994年成为社会党副委员长,1996年成为社民党副党首。
后来怀疑社民党在冲绳基地问题上的强硬态度,组成了「未来21·冲绳」 ,主张日美安保体制是在亚洲地区安全保障的公共财产,图谋解决基地问题。因为他支持撤去基地一半,与支持完全撤去基地的大田昌秀知事 等「革新势力」发生冲突。此后又一度差点被保守阵营,在县知事选举中拥立为对抗大田昌秀的候选人,因此最后被社民党开除,直到引退以后都被骂为「背叛者 」。1998年6月被社民党开除后,进入民主党。1999年9月民主党代表选举中,支持横路孝弘 。2000年众议院选举中,在冲绳3区落选,于是隐退政界。政府决定追赠从三位。
④大出俊(1922-2001年),日本政治家。 历任「总评」副议长,众议院议员(11次),社会党国会对策委员长(第15代),众议院惩罚委员长,邮政大臣(第59代)。
神奈川县生人,毕业后进入邮局工作,随后进入工会运动,历任「全递」本部书记长、委员长、「总评」副议长。在「全递」时,在第一次岸信介改造内阁担任邮政大臣时,得到了田中角荣的知遇。1963年作为社会党候选人,在横滨市长飞鸟田一雄的支持下当选众议院议员。1976年时,在从旧神奈川1区分割出的神奈川4区参选,旧1区则由伊藤茂参选。1986-1991年间任国会对策委员长。1991年就任众议院惩罚委员长。1993年反对导入小选区制,支持村山富市。后为「自社先联立政权」的建立而出谋划策。1996年没有参选众议院议员而引退政界。
他作为社会党代表性的论客,在国会频频追究政府与执政党的责任,又有「国会の止め男」,与「国会炸弹人」 的称呼。然而,他所属于社会党右派,被分类为现实主义者 。他与石桥政嗣、上田哲一起,是社会党内安保问题的知名论客 ,但是后来态度软化。1994年在向卢旺达派遣自卫队的问题上,时任邮政大臣的他反对装备机关枪,最后村山富市决定装备一挺机关枪 。大出俊还支持宽松教育 。
⑤金田诚一(1947-)。 北海道出身。1969年加入日本社会党。1993年第一次无所属(社会党推荐)当选。此后进入社会党,与自民党的白川胜彦一起,为自社先联立政权的树立立下了汗马功劳。

1995年的北海道知事选举中,社会党与新进党一起推荐横路孝弘的后继人堀达也,然而金田与自己在旧北海道3区的对手佐藤孝行联合起来,支持自民党推荐的伊东秀子,结果遭到开除。经过「平和·市民」加入「新党先驱」, 1996年参与民主党建党。此间到1998年,一直与中尾则幸 共同行动。
1996、2000、2003、2005年连任众议院议员。1997年在「藏器移植法」时,反对「脑死亡就是人死亡」(中山太郎案)的定义,提出对案。在金田案与中山案的采决上,是执政党、在野党都第一次没有进行「党议拘束 」。
1994年4月25日首相指名选举时,尽管社会党支持羽田孜,自己投了白票 。1999年不顾民主党的党议约束,反对国歌国旗法。2001年再次违反民主党决定,反对向阿富汗派出自卫队。 2006年入院,2009年引退。
⑥伊东秀子(1943-)。 在伪满出生,鹿儿岛县长大。本来所属日共,后来离开日共,1990年作为日本社会党候选人参选参议院议员。在横路孝弘知事与竹村泰子参议院议员的支持下,她得到了宪政有史,新人当选的最高票记录,与铃木喜久子一起作为「麦当娜议员」受到瞩目。
在东京佐川急便事件中追究小泽一郎的责任而一举出名。1993年再次当选,与小森龙邦一起作为社会党左派的论客而出名 。1994年因为小泽发言「跟哪个女的睡不是更好吗」,她严厉批判这是「女性蔑视」。她又与白川胜彦等自民党内的リベラル势力相提携 ,为自社先联立政权的诞生而尽力。
1995年自民党道连会长佐藤孝行邀请她作为北海道知事选举的候选人,同时受到自民党、「自由连合」、「新党先驱」、「新党护宪リベラル」的支持而参选,却也因此被社会党开除。在这次选举中,她败北于作为前知事后继人的堀达也(受到新进党、公明、民社协会支持)而落选。
1999、2003年两度以无所属身份参选,但是两次都落选。以后专心于律师事业。2007年参议院选举中,受龟井静香邀请,进入国民新党,作为国民新党的比例代表而参选,但是再次落选。
⑦翫正敏(1947-2022年)。 1970年在立命馆大学毕业后,成为京都市建筑师,父亲去世后子承父业成为小松市正光寺住持。属于真宗大谷派僧侣。从僧侣的立场,参与了和平运动、小松基地噪音公害诉讼,与能登原发反对运动 。1989年当选社会党参议院议员。1993年与村山富市争夺日本社会党党魁而落选。因为反对「自社先路线」,离开日本社会党, 加入「新党护宪リベラル 」。因为田英夫与国弘正雄却也支持「自社先联立政权」,要求「反小泽·反新进党」,与自民党合作 ,于是自己结成了「宪法绿之农民连带 」。1995年参议院选举时,作为「宪法绿之农民连带」的候选人落选,1996年众议院选举时作为「新社会党」 候选人参选也落选。2022年去世。
⑧西野康雄 (1949-2020年)。1968年以后,成为落语讲谈师。 1989年当选日本社会党参议院议员,1994年因反对小选区制离开社会党。1995年移入「平和·市民」 ,同年落选。在落语讲谈界取得了「旭堂南陵 」(4代目)的头衔。
⑨三石久江(1927-) ,日本政治家。在桦太 出身,因为战败回到日本本土。1950年代加入女性解放运动,加入日本社会党 ,成为三重县副委员长。1989年当选参议院议员 。1994年因反对小选区制导入而离开社会党,参与了田英夫等人的「护宪リベラル之会」 。同年九月参与了「新党护宪リベラル 」的组建。1995年该党在分裂成为右派的「平和·市民」与左派的「宪法绿之农民连带 」时,哪一方也没有参加。1995年引退政界。
参考文献:
Wikipedia词条
「連立政権下の与党間政策調整システム──細川内閣から第二次橋本内閣まで──」(奥健太郎)
「日本社会党:最後の光芒と衰減」(石川真澄)
《护宪和平主义的轨迹——以日本社会党为视角》,华桂萍
「1990年代における有権者の变質」(井田正道)
「日本政黨輪替思維之探析ーー兼論民主黨的角色與定位」(李世暉、郭國興)
「村山政権を振り返る」(井田正道)
「短命羽田政権から仰天の村山政権へ
平成政治の興亡 私が見た権力者たち(6)」(星浩 政治ジャーナリスト)
「つとむちゃんのいないさびしい政界で…小沢一郎氏弔辞」(朝日新闻)
图源:Wikipedia、Google、B站BV1X64y1a719、BV1t3411q7ry
没想到村山政权才刚写了个开头……
由于个人日语水平不足,加上可能这一段历史基础不是太扎实,可能出现疏漏之处,敬请读者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