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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社会党的末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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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Tokai Te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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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观世界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特别是西欧发达国家,大多有一个大型社会民主主义政党 。虽然如此,这样的政党今天在日本却并不存在。然而,一个以「社会民主主义 」为指导思想的日本第二大党 ,直到26年 前都尚在人间。那就是——「日本社会党 」。然则,直到1990年众议院选举还是第二大党的日本社会党,到1996年就濒临全党破灭的边缘,1998年参议院选举中,其后身——「社会民主党」不过得到了可怜的5个席位 。从1986年到1996年,这段「社会党的末日」 ,大概正蕴含了日本左翼衰落的历史。

1980年的社会党

一、「神樣、仏樣、多贺子樣」

1986年7月6日,日本第38回众议院议员总选举举行。这次选举以自由民主党前所未有的大胜告终——其在这次选举后最终保有304个议席的记录,创下了战后国会选举的最高记录,直到2009年才被民主党(308个议席)打破。 一家欢喜一家愁,就在另一边,社会党狂跌24个议席,来到创党以来的历史最低点——85个议席。 因为这次选举的大败,石桥政嗣 辞任社会党委员长,转而由土井多贺子 接任。

留给土井多贺子①的,是一个可谓惨淡的局面。这次选举一反事前民调,而变为自民党赢麻了,社会党输麻了 。人们一般认为,这次选举宣告了1970年代以来「保革伯仲时代 」的终结,中曽根康弘更是意气风发地提出,日本由此进入了「86年体制」、要「战后政治总清算」 。1986年众议院选举中投票给社会党的主体,不过是「所谓的『老爷爷』,50岁以上的男性,而且都是工会会员」 。1963年就提出的社会党老毛病——「议员政党的体质」、「工会(总评)依存」 ,到1986年还是没改掉。社会党基层组织严重薄弱,从基层组织对选举拉票意义重大来看,比如1956年社会党在国会议员中的占比,竟然比县议员、市议员、町村议员的占比都要高,而且逐层递减,可见社会党的基层组织远不如自民党 (事实上1960年代以后还要不如公明党与日共)。虽然社会党多次展开扩大党员数量的活动,但是效果不彰,一直没有真正的将日本广大的劳动人民真正纳入自己的怀抱之中。 只有五万党员的社会党名为「阶级性群众政党」,实际上只不过是一个各级议员就占到党员十分之一的「议员政党 」罢了。

有5万党员的社会党之所以可以大选中长期得到1200万张票 从而成为国会第二大党,是因为「总评」在帮社会党的候选人拉票并提供全方面的选举服务。日本最大的左翼工会联盟——「总评 」从1950年代就与社会党是密切合作关系,而工会党员在社会党党员中占70%,反过来「总评」出身的参议院议员又高达66%左 右。本来考虑到工会会员人数也不少——然而由于社会党1956年开始在工会中组织的、本来为了强化党的控制力而组建的「党员协议会 」,实际上因为其中全是工会干部及其候选人,「党员协」就成为工会主流派保存实力的地盘,排斥干部以及其候选人以外的人入党 。结果,社会党试图吸纳大量工会党员的行动屡屡失败。

这样,社会党从选举到组织方面,不仅依赖工会,还是极度依赖工会干部 ,社会党实际上几乎没有多少自己的组织。这样就为以后埋下了及其危险的种子。

本来「总评」拉票也就算了,无奈随着日本经济高速发展,日本日益壮大的市民阶层日子人化、无党派层化,对社会党这种意识形态政党敬而远之;工薪族作为「会社人间」,其从生活到精神到被与大公司高度绑定;工人阶级则因为可以分得一杯羹,日益投入「同盟」等提倡「劳资共荣」的工会之中, 这种情况下社会党不可避免地得票越来越少,越来越走下坡路,议席数一跌再跌。比起1958年众议院选举的156个议席,1986年社会党只剩下85个议席了。再加上1960、1970年代党内意识形态大论争与派阀大混战造成的破坏;支持层萎缩与老化;组织与财政上长期党势不振…… 社会党内外危机已经到达了一个危险的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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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土井的前任石桥政嗣,在离任前为土井送了一份大礼:社会党激进左翼意识形态的松动。1984年2月的党大会上,主张「新社会党 」路线的石桥政嗣舌战群儒,成功说服全党通过了含有「自卫队违宪、合法论 」的运动方针,推动了社会党长久以来固执不化、日渐保守化的市民又没法接受的「护宪平和主义」(非武装中立、自卫队违宪、解消日美安保条约) 的解冻。

石桥政嗣

1986年,在经过了激烈的论争之后,石桥政嗣终于成功把社会党社民化的最大挡路石——「日本通向社会主义的道路」这份社会主义革命色彩很浓的纲领性文件搬开,党内决议通过了「日本社会党的新宣言」。这份标榜「爱、知、力」的新宣言,正式与科学社会主义切割,转而强调抽象的人道主义、强调市民与国民的概念,并提出类似「和平长入社会主义」的论理,同时也放弃「阶级性群众政党」的定位,正式转向向所有人敞开的「国民政党」,事实否认了「阶级性」的理念。事实上,不但把此前最大的理论看板——「和平革命论」放弃了,还承认了自由市场经济。因此,这份文件货真价实地标志着社会党,第一次完全抛弃了马克思主义,踏入了社会民主主义政党的行列中。

尽管「新宣言」已经被决定下来,一时之间日本市民对社会党的坏印象「主义」、「斗士」、「派阀」、「工会」 ,还没有消除,结果社会党又在1986年的众参同日选举中遭遇了一次惨败。但是,这份「新宣言」绝对意义重大。或许转向社会民主主义,并不能让不懂社会主义的市民立刻喜欢上社会党;但是继续维持着自许「马列主义」的「社会主义协会」的理论,市民肯定只会将社会党拒之千里。起码,这为社会党亲和市民 开了一个好头。

1986年,土井就任社会党委员长

面对满目荒凉的社会党,土井多贺子明白,历经飞鸟田、石桥 两任委员长才得以完成的任务——使社会党意识形态现实主义化 ,到自己这一任已经结出了不小的果实。现实派的最大敌人——「社会主义协会」也因内部左右纷争在这一时期陷入分裂 ,快速衰落。社会党内左派的后盾——「总评」也已经大幅右转 ,甚至成为了「新宣言」通过的强大推动力。她所要做的,就是让日本国民充分地领略到社会党的新姿态。是否能扭转社会党长期以来似乎不可逆转的颓势,答案就掌握在她的手中。1986年继任社会党委员长时,她说:「只有大干一场了」!

为了让社会党受到欢迎,她行走1万5600公里 进行演讲;为了让社会党受到欢迎,土井大打女性牌,派出大量女性候选人 。为了让社会党受到欢迎,土井在电视节目 『クイズダービー』と『世界まるごとHOWマッチ』中登场。再加上土井作为一个「素人欧巴桑 」政治家带来的人气,社会党正在逐渐将自己的面向由工人转向市民、逐渐与市民亲和化,逐渐恢复元气。另一边,自民党却发生了让人啼笑皆非的形势转换。

竹下登作为继承了原田中角荣派——「木曜俱乐部 」大多数的「经世会 」的领袖,又得到了安倍派的支持,在党内位置稳固。同时,他又享受着1986年选举后,自民党在两院的压倒性优势议席。希望干出一番事业的他,试图强推消费税 (大型间接税),结果引发了广大市民的严重不满。这一时期正值「泡沫经济 」,其所引发的「资产格差 」问题——由于地价、股价暴涨,获得金融资产、土地、住宅、耐用消费品的人——与得不到这些的人之间的差距大为扩大,而且贫富差距也扩大了。这样,国民越来越不满。

竹下登内阁倒台

屋漏偏逢连夜雨,昭和四大丑闻之一的「利库路特事件 」丑闻事发,国民的愤懑也一起爆发出来,内阁支持率快速下降。看到这样,竹下登觉得这首相官邸是待不下去了,1989年以国会通过消费税为交换条件,自己辞去首相一职,灰溜溜地润了。

接任的是宇野宗佑。利库路特事件、消费税问题的烂摊子还没有解决,「农产品输入自由化」政策引发的农民的怒火又随之而来 。仿佛是验证「欲使其灭亡,必使其疯狂」这句名言一样,已成人夫的宇野宗佑 又被爆出到神乐坂与艺妓发生不正常关系,一时间举国哗然 ,报纸连篇追踪有之,取花名者有之。广大的日本人民愤怒了:要让自民党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宇野宗佑「性丑闻」

自民党接连吃瘪,社会党自然是乐呵呵地痛打落水狗。在增税法案时,土井带领社会党联合公明党、民社党、社民连开展抵抗,结果不但使其成为废案,还一举赢下了参议院岩手县补选与第11次统一地方选举 。利库路特事件当时,土井又对自民党穷追不舍,迫使宫泽喜一辞任大藏大臣一职。就像学者说的一样:

「1989年,土井社会党组织的那种能量。比之前社会党靠利益团体获得的、(要多)一倍以上的票喷出了……那个时候,市民运动、女性运动、住民运动,各种各样的能量沸腾了……(这种)在底层之运动的燃烧方式,绝不是寻常的。」

当时,土井的人气高到什么样子?广大苦于消费税的女性同胞,基于「女性变革之时,就是政治变革之时 」的理念,将目光投向了土井。年轻的女性、中年女性都称呼她为「土井先生」 ,而年老的女性直呼:

神样、佛样、多贺子样」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1989年7月15日,第15回参议院议员选举举行。选举结果为社会党大增到65个议席,全体在野党获得70%以上的改选议席,从而在252个议席中获得146个议席,自1955年来第一次实现了在野党议席数超越执政党议席数的奇迹,这个奇迹一直维持到21世纪——同时,自民党也遭遇了建党以来前所未有的大败。开票当时,一句日本政治史上的名言从土井口中脱口而出:「山が動いた」,翻译成中文,大概就是「地动山摇」。

世界名画

这一次投票给社会党的人中,「女性……所谓30多岁、40多岁的人们,而且所谓个体户的、保守的人们也新加入其中」 。这场选举大胜的前后,又被称为「土井旋风」、「麦当娜旋风」 (很多新人女性议员当选)。这一年,是战后以来,社会党在参议院选举中,绝对得票率最高的时候。不夸张地说,社会党到达了建党以来第二辉煌的时候。

受此大败冲击,宇野宗佑步竹下登后尘润 了。自民党一年之间,足足换了三个首相。1989年8月9日的临时国会上举行的「首班指名选举」中,在参议院除了民社党顾虑自己不少来自企业的票源而投了白票以外,社会党、公明党、社民连②、连合之会③、日共都投票给土井多贺子。 参议院议长宣布:

「本院指名,土井多贺子君为内阁总理大臣」。

这是第一次,女性被指名为内阁总理大臣。 然而,由于众议院优先原则,在众议院尚且拥有优势的自民党,还是拱立了海部俊树作为新一任首相。

海部俊树就任自民党总裁

到1990年,众议院就必须解散重选了。意气风发的社会党,已经可以开始畅享「政権交代」之后,自己执政的时候。考虑到自民党似乎是如此衰弱,继片山哲之后,又一个社会党人成为日本最高领导人似乎近在眼前——这个时候,大概没有人可以意识到,距离社会党的生命终结,还剩下七年时间。


二、「天上望见北极星,心中想念多贺子

在继续说社会党之前,不如提一下社会党的长期战略合作伙伴——「总评」 。1975年的「最后一次斗争」——「罢工权罢工 」以惨败告终以后,「总评」为了维持住自己在工会界的地位,选择向现实主义低头,逐步右倾 。面对民间右派工会「工会大统一」计划的进击,「总评」最终实际上屈服了,接受了由民间右派工会先行主导统一的方针。1982年,在国政、外交方面上都视自己为西方工会一员的「全民劳协 」(全日本民间劳动组合协议会)成立,拥有会员425万人。1987年,右翼的「同盟」、中间派的「中立劳联」、右翼的「全民劳协」宣布解散,一起合流入「连合」(全日本民间劳动组合连合会)之中。1989年,左翼的「总评」、「新产别」也宣布解散,一起合流进入「连合」之中。1989年11月21日,「日本劳动组合总连合会」成立,作为在战后第一次统合了日本绝大部分的工会,成为了具有798万人的、工会界具压倒性的地位的大型工会。前面提到的1989年参议院选举大胜中,无疑也有着这个工会联盟「连合」,在参议院选举「1人区」与社会党结盟的一份力。

「连合」结成

不幸的是,「连合 」已经不再 像「总评」那样,是社会党的好伙伴了。「连合」的基础文件中就提出:

「协助可以执掌政权的新政治势力的形成,实现可以使政权正常交代的健全的议会的民主主义」、

「(连合的成立)可以具有使政治流向转换的新雷管的作用」。

在「连合」的基本文件中,不仅看不到以前左翼、右翼工会都写入的「社会主义」字样 ,还以放弃意识形态、以独自的调查与分析为基础提出「政策、制度要求与建议」为特点。对于「连合」来说,任何政党都可以是其实现目标——「政权交代」,也就是自民党下台的合作对象。因此,「连合」成立不久,就明确表示不再固定支持某一政党,还不断对社会党施压,要求其在特别是「护宪平和主义」方面转换政策,采取更加现实化的主张,以与公明党、民社党取得一致,推动「社公民路线」的实现。 可见「连合」成立短时间没有对国政产生「雷管」的作用,却对社会党产生了「雷管」的作用——或者说,「连合」具有了「炸平三宅坂,社会党停止运转 」之势。

这里说一下。社会党长期坚持的立党之本——「护宪平和主义」立场,使其长期坚持「废除日美安保条约」、「废除违宪的自卫队」、「日本应当非武装中立化」,以及亲朝鲜、反韩国(不承认韩国)等立场。这些立场,当时在日子人化、保守化的国民之间是很暧昧的,反对这些的人并不在少数。与此同时,与自民党日发同调的民社党、公明党都反对这些主张,认为「自卫队合宪」、「应当维持日美安保条约」等。显然,只要三党在这种安保·外交政策上的沟壑存在,不要说一起上台执政,选举时在基本政策上达成一致、以实现合作同盟关系都很难 。自然,「连合」极力地希望社会党在这上面转变意见,以与两党顺利联合,这样才可能实现政权交代。

即使是在「总评」还没有解散的时候,「总评」已经大幅右倾。1987年9月,以「全电通 」委员长山岸章 ④为首的、十一个工会干部组成的「推进新社会党恳谈会」,要求社会党与民社党历史性和解,建立「非自民、反日共」政权 。1989年9月10日,「总评」的真柄事务局长就在社会党全国政策研究集会上,又对社会党与其他在野党与日美安保条约、自卫队等基本政策上的对立,以及重开政权协议的停滞提出了批评。

另一方面,土井多贺子时代的社会党只是放弃了与科学社会主义之间的联系,而不能也不愿放弃护宪平和主义。土井本人作为宪法学者,一直主张「自卫队违宪论」、「废除自卫队」。土井不仅在1987年「五十二大」上号召「必须遵守和平宪法」, 1988年发表讲话又指出:

「今年是核废除元年!党在战后一直坚持非武装中立、反对安保条约存续,(现在)坚持这些政策的必要性越来越大。」

1987年8月当时,社会党的书记长山口鹤男 ⑤曾经提出,应该对「安保条约、自卫队、韩国、核电」 作为既成事实加以承认,然后再制定相关对策——这又被称为「山口见解 」。思想紧紧绷在对敌斗争第一线的社会党左派立刻警觉起来,炮击山口「踏入了实质上承认安保、自卫队」等的禁区。最终,在又一场「真理标准大讨论」中,山口屈服了。

时间又回到1989年来。在参议院选举赏了自民党一个大巴掌 以后,8月21日土井在「全国选对责任者·书记长会议」上,指出要大胆地借用女性的力量,再生为一个与文化的多元主义、信息化社会相对应的、「最为先进的党」。 不久,她又提出了「向新政治的挑战」 的演说,也就是所谓「土井构想」 。其中虽然提出了在联合政权维持安保条约、规划自卫队职能的构想,却在最后又质疑了安保条约与自卫队的合理性,可见土井根本不愿意转变「护宪平和主义」的立场。

这是因为,「护宪和平主义」才是社会党真正的党是,是立党之本、存在之基、力量之源。广大活跃在工会运动一线的地方积极分子、社会党的下层活动家、党员与传统支持者都把「护宪」、「非武装中立」、「废弃安保条约」、「反对自卫队」这些立场,作为实现社会党伟大征途而奋斗的行动指南,这就使得社会党整个组织上是抗拒这一方面的转变的。 同时,「总评」三顾问——岩井章、太田薰、市川诚⑥ 一直在逆「总评」而动,继续搞左倾工会运动。随着1989年不愿加入「连合」的非日共系左派工会组成50万人的「全劳协 」,工会战线一边,「岩井章-全劳协」这个小集团更是牢牢地影响着社会党的政策,这就使得社会党更难离开「护宪平和主义」。这一时期,社会党内的左右两派斗争,就体现在左派对护宪平和主义严防死守,右派则极力凿空护宪平和主义,以试图开辟通向执政的道路。

说时迟那时快,1990年的众议院选举 来到了。本来期望着「土井委员长,再带我们冲一次吧」的社会党,却被浇了一盆冷水——虽然席位大增到136 个,但却没有完成「政権交代」的任务,自民党还是牢牢地霸占着众议院二分之一以上的议席。究其原因,应当一方面在于自民党大打「体制选择牌」、「反贡保守牌」,趁着苏联解体在即的时候,明示选民是要带来发展的资本主义经济的自己、还是要社会主义的社会党。保守化的日本国民自然是宁要资本主义的苗,不要社会主义的草了。其实不少选民上一次投票给社会党只是为了教训自民党以出出气而已,看到自民党在参议院选举惨败已经心满意足了。加上海部俊树清新的形象带来的个人人气,「土井旋风」有点不够看了。

是我,海部俊树

另一方面,社会党的合作伙伴——公明党、民社党却席位大跌,这不但让不少人怀疑社会党其实是抢了两党的席位,也让公明党、民社党自此对与社会党合作的态度更为冷淡。

另一方面来看,在党内,由于长期组织、财政的不振,而且作为「万年在野党」的社会党以前从来没有派出过那么多候选人,虽然众议院议员足有512个名额,事到临头社会党只能拥立149人 ——也就是说,即使社会党候选人全部当选,从一开始,「社公民」三党单独过半就显得不可能起来。社会党长期派阀恶斗、基层组织长期在各选区的消极无为政策,又使社会党尝到了不小的恶果。土井执行部(社会党中央)本来打算推出180个候选人,最后东凑西凑,加上无所属候选人与其他党系的无所属候选人,也才160人。

更恶劣的是,本来应该站在选举战斗第一线、大干特干一百天的书记长山口鹤男,为了防止党中央派多一个候选人进自己选区来抢地盘,也耍阴谋诡计阻止这一点 。另外,很多人因为害怕一旦落选,自己就会生活无着,也拒绝了土井的邀请。

1990年众议院选举开票时,笑逐颜开的土井委员长

尽管如此,社会党内不少人看到自己竟然恢复到136个议席,有一种丰收的喜悦。这个自然招来了党外「社会党满足于万年在野党地位 」的批判,党内右派又批判这次选举是「社会党一人的胜利」,把说好一起共斗的公明党、民社党 抛没影了。

本来之前的「土井构想」没有改变社会党的基本路线,还是死抱着护宪平和主义那一套不放,公明党与民社党已经有些恼火了 ,民社党就说:

不能就建立联合政权达成协议,原因就在于社会党对安保、自卫队的态度」。

1989年末,两党都拉开了与社会党的距离,转而开始谋图与保守势力建立联合政权 的可能。1990年1月8日,两党就明确提出要社会党在安保条约、自卫队、能源对策(核能)、朝鲜半岛问题(韩国问题)上,正式改变以往的方针政策。

1990年众议院选举这么一闹,虽然不至于说「社会党你就是歌姬吧」,但也对社公民路线有些心累,不想再和这个傲娇又固执的社会党玩十多年的选举过家家了。此后,两党更加注重强调本党的特色、与社会党的差别,不再谋图与社会党采取同一步调。众议院的「首班指名选举」中,各在野党都把票投给了自己的党首;在参议院时,上次投票给土井多贺子的公明党、日共都投了弃权票。 这就使得,海部俊树在两院都被指名为首相。

回到社会党。这个时候尚且有种小确幸的社会党,还不知道这是自己可以赢下的最后一场大型选举,最后一份命运的馈赠。

1989年东京都议会选举前

「土井构想」在1990年4月的社会党「五十五大」上得到通过。为了让社会党继续转型,社会党右派们又进行着猖獗的反革新活动, 久保亘⑦副委员长强调有必要朝着「自卫队合宪」的方向开展研讨,山口鹤男书记长发表讲话提出要「寻求安保的质的转变」、「活用日美安保条约的积极面」。社会党左派自然不能让革新运动的血白流了、论战文件的纸浆白流了,发起反攻要求山口收回自己的发言。 围绕着这件事,社会党内又开始了一场意识形态保卫战——会给选民带来什么样的印象,就可想而知了……

这里把视角再次跳回到1989年。因为赢下参议院选举而笑稀了的社会党,对这次选举的评价是「敌人失误了 」。他们确实很有自知之明。社会党虽然连着赢下了一次参议院选举、一次众议院选举,他们事实上并没有好好利用这个时机。他们差不多不曾对「反对消费税」提出过任何具体的政策,比如对生鲜食品、粮食不课以消费税的政策;也差不多不曾对当时市民所关心的「地价(房价)高昂、没房子住」等问题提出过任何具体的政策。他们最爱的还是一天到晚捣鼓自己的护宪平和主义。

1991年海湾战争爆发,社会党内的论战立刻终止了,去年热烈呼吁调整方针政策、向「政权政党」转变的声音也不见了,转而被一片「反对战争」的呼声淹没,反战主义又回到了它忠实的社会党。市民关心吗?市民可能关心海湾战争,美军又打到哪里哪里了,但却不会太关心护宪平和主义与反战主义。这一时期,自民党又没有捅出什么国民生活方面的篓子来,没有社会党可以捡漏的地方。

祸不单行,由于在海湾危机中坚决反对派遣自卫队干预,社会党又与民社党、公明党发生矛盾,两边关系越来越开倒车。偏偏一心想撮合三党的「连合」干部又重视社会党与两党间的协调,结果社会党又与「连合」发生了不少矛盾 。这种情况下,全党对着土井执行部的向心力快速下降。

1991年东京都知事选举时的选举广告

就在上述的情况下,1991年4月「统一地方选举」 举行。社会党遭遇了大惨败。最惨痛的莫过于东京都——本来,「连合」的山岸章会长,已经在为了公明党、民社党都支持的候选人——磯村尚德⑧做社会党的思想工作,试图让社会党支持磯村。这个时候,就连自民党的干事长——小泽一郎 也将磯村推荐作为自民党本部的后续人。然而,这个时候党内以土井为核心的人,却在强调社会党你要自立、要「反小泽 」,固执地要推出自己的候选人。然而周周转转又找不出自己的候选人。本来社会党内有人提出不如干脆让土井来做候选人好了,偏偏土井又犹豫不决,结果这个计划也流产了。直到马上要选举的时候,社会党才赶马上阵终于推出了自己的候选人,终于这个可怜的候选人——大原光宪只得到了不到10%的票,遭到了惨败,甚至事前供託金都被没收了。

其实惨败,很容易理解:工会联盟「连合」已经右倾,不会再像之前的「总评」一样全心全意地支持你了;广大市民与无党派层不是你的铁票、不是你的核心支持层,是社会党的浮动支持层,一旦看到社会党不孚人望,就会离开社会党。 从这一点上来说,试图把社会党的重心由工会转向市民的土井社会党路线,实则已经失败了。

1991年东京都知事选举

经此一役,暴露出社会党实则处于日本选举政党的德性洼地,土井多贺子被迫辞任委员长,曾经烜赫一时的「土井社会党」就这样结束了。从这场选举开始,社会党以后的选举一直都在走下坡路,越来越走向命运的破灭。社会党的末日,开始了。

党内新手议员、各派议员派阀,纷纷对土井开火,指责这是不够现实主义化的表现,还没能蜕变可以执政的党云云, 也有人把批判的火力集中在土井身上,认为「土井体制」太左倾了 。曾经被当成社会党救世主的土井就这样被抛弃了。

1991年5月,为了「解散全党一般的重头再来」 ,以右派的田边诚 副委员长(所属水曜会 )为首的「社会党改革委员会 」成立,其中提出一份文件——「政治的改革与社会党的责任 」,个中含有一系列有关「党的基本问题」的「现实主义」政策,比如「容认」日美安保条约、自卫队、日韩基本条约、原子能发电 等以往社会党的「红线」。

1991年7月30日,社会党临时党大会召开。尽管在国会议员中要求现实主义化的呼声很强,但是一般党员根本不认为这些基本政策——或者说,护宪平和主义需要修改 。因此,田边诚在委员长竞选中遭遇主张「护宪」的上田哲 的强力阻击,最后只以1万票惊险当选。考虑到上田哲在党内派阀中只得到「党建协」的支持,田边纳却得到了多个派阀支持,就知道社会党内基层对于护宪平和主义的执拗。他们正如相信信浓川、利根川不能倒流一样,坚信着护宪与平和。

本来精通党务、事物的田边纳被视为社会党现实化的最佳人选。然而,田边却在这次党大会上又一次遭到左派地方代表的坚强阻击,在自己主持制定的「党改革草案」中,关于变更基本政府的内容被迫大幅修改,实际上又一次根本否定了社会党要对「护宪平和主义」进行修改的主张。

田边诚

看到社会党还是摆弄着自己的三神器——护宪主义、反战平和主义、非武装中立,大众舆论上开始千篇一律地指责「社会党又是老一套」、「社会党的传统艺能」,到此1989年的「土井旋风」可以说已经像落花流水一样无影无踪了。从此,社会党再也不曾在市民一级、「无党派层」一级获得过热切的支持。

社会党的末日,才刚刚开始。


①土井多贺子(1928-2014年),日本政治家、宪法学者。就任12次众议院议员、第十任社会党委员长、众议院议长(68代)、社会民主党党首(第二代)。日本第一个女性党首、第一个女性众议院议长。

广岛人出身,1969年代表社会党第一次当选。1980年在国会就「男女雇佣差别」等问题为女性权益发声。1983年9月继任社会党副委员长。1986年成为社会党委员长。当时,她以护宪、军缩的立场,对抗主张修宪的中曽根康弘,最后虽然自民党没有修宪,「国防费1%的框架」这一条社会党的坚决主张还是被废掉了。「利库路特丑闻」上,对竹下登内阁穷追猛打,最后逼得竹下登辞职。

1989年11月一度联合在野党发起「消费税废止法案」,但这份不经行政官僚帮助制成的文件却被多次指摘出有技术的缺陷,最后虽然在参议院通过,但在众议院未能通过 ,「读卖新闻」等由此质疑在野党的执政能力。

1991年辞任社会党委员长。1993年众议院选举社会党虽然大败,自己却依然在旧兵库2区当选。 细川护熙内阁成立时,就任众议院议长。惯例是议席数最大的党拍出众议院议长,但是由于自民党是在野党了,还是派出土井作为议长,结果土井就任议长时被自民党议员一片嘘声。

土井在点名时,在议员名字后面加「さん」而不是「君」,但历代议长只有她这样做。1994年1月,在社会党一部分议员造反、反对「政治改革四法案」时,她促成了细川首相与时任自民党总裁的河野洋平的会见,结果二人会见的结果却是社会党反对派议员不希望的方向——小选区选出议员比例增加了,并在两院得到通过。因为这件事,社会党和土井的支持者都说这是「土井的失策」。

1994年8月,参观天津的「抗日殉难烈士纪念馆」 。1995年6月,在村山政权下的「终战五十年决议」(「不战决议 」),遭到左派、右派议员从不同的角度反对,最后是在近一半议员离席 、赞同议员不满在议员半数的情况下,通过了决议。因为这件事,土井遭到了在野党弹劾,但弹劾未能通过。

1996年社会党改称社会民主党时,被与村山富市一起拒绝加入民主党,后来就任社会民主党党首。1999年,参与了中国建国50周年国庆典礼。2000-2008年间,担任社会党国际副议长。2001、2002年除了作为她秘书的辻元清美爆出丑闻(最后一度入狱)牵连到她以外,又在2002年的「北朝鲜绑架日本人问题」上多次袒护朝鲜,声称没有此事,最后被迫谢罪,被人嘲笑「是日本的政治家,却比起日本国民的生命,更在意北朝鲜」。

这之后又被爆出,1989年7月她在请求释放因韩国民主化运动而被逮捕的在日韩国人29名的意趣书上署名,而要求释放的人中就有多人涉及绑架事件,结果当时安倍点名批评土井是「极其糊涂的议员」。

土井还通过秘书频繁赞助以设立慰安妇像为目的而活动的尹贞玉 。2003年时加入反对静冈机场建设的国会议员行列中,却被指她赞同、临近她的选举,并同样是被市民运动 反对的「神户机场」建设,理由是「对地方经济有贡献」。

2003年众议院选举中在小选区落选,只靠比例代表复活,同年11月辞去社会民主党党首一职。 2005年众议院选举中落选,失去了国会议员的身份。本来一度不打算隐退,但最后没有决定参与接下来的两院选举,实际上引退了。

晚年多次批评安倍晋三政权 。2014年9月20日去世。

社民连(「社会民主连合」 )。由1978年离开社会党的江田派议员构成的「社会市民联合」,与「社会俱乐部」联合组成。党纲为:

一、我们以,在现代实现自由、平等、博爱这样市民革命的理想的、自由的社会主义社会为目标。

一、我们通过自由与民主主义,以累积渐进的改革实现这个社会。

一、我们为了实现这个社会,在平和主义、民主主义、社会主义的理念下集合。

该党以终结自由民主党政权为第一目标,推进社公民路线;以反贡、社民主义的立场,持续推动除了自民、 日共外的所有党派合作。1994年5月22日解散,里面的知名成员包括菅直人、江田五月、田英夫。

③连合之会(「民主改革连合」 )。1989年参议院选举前,「連合」主导四野党「无所属统一候补」拥立工作时设立「连合之会」。由于PKO法案的问题,公明党拒绝协助,1992年参议院选举中候选人仅1人当选。1993年改称「民主改革连合」,最终中一系列混乱与分裂中,1998年合并进入民主党。

④山岸章(1929-2016年)。「日本劳动组合总连合会」初代会长, 历任「全国电气通信劳动组合」(全电通) 委员长。1949年开始参与工人运动,当时作为「民主化同盟」(民同) 系活动家,与日共工会成员激烈冲突。1957年以后就「日本电信电话公社」(电电公社)的「合理化」问题,特别是在因工作被自动化机械取代的工人上,领导工会与会社发生了坚韧的交涉。

1972年开始认为必须要建设可以取代自民党的在野党。1978年推动「全电通」加入「自由工联」 。1985年以「支持民营化、反对分割」的态度,成功避免「全电通」像「国铁」一样被分割。1987年参与结成「全日本民间劳动组合连合会」。1989年参与了「连合之会」的组建。

1992年自民党竹下派分裂当时,小泽一郎与羽田孜接近山岸,请求他参与到野党联合、实现政权交代的工作中去。以山岸为中间人,实现了社会党、公明党、民社党、社会民主连合四党,与小泽、羽田在合作问题上的意见一致(山岸出于憎恶日共,故意要实现非自民·反日共政权)。对于那些可能会危害到联合政权的社会党护宪派议员,「连合」就威胁不在选举中支持他们,可谓獠牙毕漏。

1993年众议院选举中,自民党还是在野党联盟都未能单独过半,能够决定形势的日本新党、新党先驱却以导入「小选举区比例代表并立制」为合作的条件。尽管山岸很有先见之明地预见到导入「小选举区比例代表并立制」会导致社会党的崩坏, 但他还是促成了社会党与两党的合作,于是细川内阁成立了。

1994年羽田内阁成立时,山岸居然向羽田首相进言,要成立新会派「改新」,而「改新」中包含所有联合执政党——除了社会党 。被这种赤裸裸地将社会党拒之门外的态度所激怒,社会党退出了联合政权,最终导致羽田内阁倒台。趁主张回到联合政权的山岸外出时,社会党的村山富市、野坂浩贤等「村山集团」一不干,二不休,去做自民党的工作,于是村山内阁成立了 。这其中也有「连合」内部民社党系工会、社会党系工会对立的因素。

将自民党视为不共戴天的敌人的山岸一开始就拒绝欢迎村山政权,后来也只是让「连合」有限地支持村山政权。据说当山岸后来听说村山政权成立是由社会党一方提议时,他勃然大怒。

支持改宪、秉持反贡主义、宁愿拉拢自民党一部分人的山岸,自然成为了社会党左派的仇敌。作为社会党党员的山岸在社会党大会时,一度被左派党员撕烂了西服。 同时,1954年就进入左派社会党的山岸,1960年代是江田派 的活动家,为江田派在大阪的活动而尽心尽力。后来也积极协力江田五月,甚至在细川内阁的时候,通过小泽一郎的关系,成功地将江田送入内阁之中 (作为科学技术厅长官)。

山岸1994年辞任「连合」会长,但仍继续在政界活动。虽然促成了民主党 的成立,他却说:

连合与民主党不能是命运共同体。哪怕是别的在野党,有政策一致的政党的话,协力也是可以的」。

⑤山口鹤男(1925-2015年)。日本政治家,曾任总务厅厅长、众议院议员、日本社会党书记长、日本社会党国会对策委员长、众议院预算委员长。1960年开始当选众议院议员,以后除了1次落选之外,当选了11次。1960年所属江田派。1980年参与社会党右派派阀「政权构想研究会」与「水曜会」。1981年社会党委员长选举中,由于另立候选人,导致反飞鸟田的票数分流,让飞鸟田连任委员长。

1989年在滋贺县大津市演讲遭到右翼暴力袭击,但仍坚持演说 。1990年众议院选举时,因为害怕「连合」派来的两个人会给自己分票而抵抗这一计划,最终只派出了白石健一作为「非公认野党统一候补」,而当年还是只有山口当选。

1994年羽田内阁「改新骚动」时,与村山富市、大出俊、野坂浩贤一起主张脱离联合政权,而山花贞夫、田边诚、久保亘、赤松广隆则主张留在联合政权。 1994年6月30日村山内阁成立时,成功入阁。

1996年1月参与社会民主党,同年表示引退。但是2000年众议院选举时,受土井多贺子邀请而在群马县5区参选,结果不但在小选区以10万票败给小渕优子 (小渕惠三女儿),也未能比例复活。2015年去世,叙勋正三位。

⑥市川诚(1912-1999年)。1970-1976年间曾任「总评」议长。退任后参与了中日、日朝友好活动,还担任了「原水爆禁止日本国民会议 」(原水禁)代表委员。

反对「连合」主导性工会统一,1983年参与组建「劳动运动研究中心」。1987年与太田薰、岩井章被「总评」解聘「顾问」一职后 ,继续为「全劳协」的组建而尽心尽力。1999年5月21日去世。

⑦久保亘(1929-2003年),日本政治家。曾任参议院议员、鹿儿岛县议会议员、副总理(第一次桥本内阁)、大藏大臣(第101代)、日本社会党书记长、社会民主党副党首、「民主改革连合」最高顾问、民主党参议院议员会长。1994年羽田内阁倒台后,一度谋求继续结成反自民联立政权,但是因为小泽的阴谋(拥立海部俊树),而选择加入村山一边(与自民结成联立政权)。1994年8月,为了党内右派、中间派的集合,设立会派「新民主连合」。1994年10月,为了与谋图建立「新·新党」的小泽等人对抗,提出要建立「民主·リベラル」新党,1995年1月一度预备结成,但却因阪神大地震而中止,白白错失了这个良机。

久保亘

1996年1月就任桥本内阁副总理兼大藏大臣。同年五月赤松广隆、佐藤观树等人叛离社会党,加入民主党时,他却留在了社会民主党。1996年11月第二次桥本内阁成立时辞去阁内职务,使桥本内阁再次成为自民党一党内阁。

1997年1月12日离开社民党,1月14日成为「民主改革连合」最高顾问。1998年通过「民主友爱太阳国民连合」加入民主党 ,掌握民主党在参议院的实权。1999年反对日本国歌国旗法案「(有关国旗以及国歌的法律案」)。2001年隐退,2003年6月去世。

⑧磯村尚德(1929年-)。NHK记者,通晓多国语言,1977年获得「日本记者俱乐部赏」,1991年参选东京都知事选举但落选。


参考文献:

Wikipedia词条

「日本社会党:最後の光芒と衰減」(石川真澄)

「日本政治の実証分析」(堀要)

「現代日本における労働組合の課題ーー非正社員の労働組合員問題を中心にーー」(小松史朗)

「日本社会党の盛衰をめぐる若干の考察ーー選挙戦術と政権・政策戦略ーー」(谷聖美)

《护宪和平主义的轨迹——以日本社会党为视角》,华桂萍

《日本政治史》,升味准之辅

《日本社会党概况》(上)、(下),宋益民

「「神様、仏様、たか子さま」と熱烈と支持されたが…“首相に最も近かった女”土井たか子の変革はなぜ失敗してしまったのか」(岩本美砂子)

图源:Google 、Wikipedia、B站视频BV1x94y117To


本文其实是知乎问题:「https://www.zhihu.com/question/30647011」的回答。这个问题下面写日共、新左翼的都有,却似乎没有很系统介绍社会党的,所以来写一下。但是因为回答太长,所以转移到文章来。

个人日语不足,可能出现翻译谬漏的地方,敬请读者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