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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社会党的末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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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Tokai Te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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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社会主义执政党?

其实,社会党也不至于呆到不明白国际政治的大气象,与国内政治的小气象都发生了变化。山花贞夫上任委员长以后,就很有创意提出了「创造性发展宪法」、「解决宪法与实际之间的矛盾」的「创宪论」。 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一种在意识形态上雕花的艺术了。

而早在1993年6月,社会党就提出了「向政权的挑战——九三年宣言案」 ,明确表示:

「也与保守自由阶层相互提携,在创造性地展开宪法的立场上致力于联合政权的建立」;

「容许基于固有自卫权的最小限度的自卫力量和日美安保条约存在」、「承认日韩基本条约」、「原子力发电在严格审查安全性的同时,认可其作为替代能源确立之前的过渡性能源」。

这份「九三年宣言」,终于完成了石桥政嗣以来,历经田边诚①五代委员长、足足十年之久的王道征途,将「护宪平和主义」的几个要点,也就是「废弃日美安保条约」、「自卫队违宪」 等,以及后来「左派」新加入的「反对韩国」、「反对核电」, 像一把机关枪似的,将其突突的千疮百孔。 社会党右派终于在对左派的恶战中,取得了决定性胜利。

遗憾的是 ,这个时候未必有点太晚了。到1993年8月,社会党不仅议席暴跌,丢掉了在野党执牛耳者的身份,还可见地未来一段时间内几乎得不到多少一般国民支持, 以至于整个党几乎是悬空 在原本的组织之上,还要一只手搭着已经「今天爱理不理,明天高攀不起」的「连合」,全党已经陷入生死存亡的危机之中。

1993年大选中,社会党已经没有再把宪法 (谁谁又违宪了)以及安保政策 (日美安保条约、自卫队)作为焦点,而是提出了「为了结束自民党的一党支配,实现彻底的政治改革 」的口号。遗憾的是,这个口号肯定不如新党能打。不管如何,社会党还是必须加入政治改革的大潮之中,这是由历史的进程决定的,不看社会党的个人奋斗。1993年6月24日,山花贞夫委员长与新生党党首羽田孜达成共识,同意在选举后建立取代自民党的政权,实现政治改革。同时,山花委员长也表示在新成立的联合政权中,将继续执行以前政权的基本政策。 6月27日,社会党、公明党、民社党、社民连、新生党五党党首会谈,同意进行彻底的政治改革,在外交、防卫政策等方面继续执行以前的政策等 。7月2日举行的党首讨论会中,山花委员长再次强调参与政权的希望,表示参加联合政权以后,在外交、防卫政策等方面会继承国家的政策。

7月27日,日本新党、新党先驱,与社民连、公明党、民社党、社会党、新生党召开七党书记长级会谈,就政策方面等问题进行磋商。在「七党会谈」中最重视的就是一点「政権交代」,为此一致同意将各党固有的政策,与联合政权的政策分开讨论,在安保、外交、自卫队等方面「继承」过往政权的政策。这其实意味着社会党正式改变自己立场,承认了安保条约、自卫队等过往的红线,正式地将自己的「非武装中立」等政策搁置起来,向参与联合政权迈出了关键的一步。 7月29日,前述的反自民七党,加上参议院会派「民主改革连合」等八党派确定了「关于建立联合政权的协定事项」,一致同意:

「尊重我国宪法的理念以及精神,在外交及防卫等国家的基本政策方面,继承过往的政策」。

并在「八党派备忘录」中明确注明:

「继承作为日美关系基轴的日美安全保障条约」。

为了当官,「护宪和平主义」就这样被暂且搁置 起来。但对于社会党来说,也不全是坏消息。尽管按理来说,联合政权中席位最多的党派出社会党,但是此时席位最多的社会党刚刚吃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惨败,因此社会党不能出首相,甚至也不能出重要阁僚——实际上,首相、副首相兼外务大臣、官房长官、大藏大臣、通产大臣、防卫厅厅长等几乎所有重要的职位,全部都被其他党派包揽了。 社会党只捞到了几个不大重要的位置。然而,另一方面,三个新党与公明党、民社党缺了社会党也不行,因为社会党毕竟有着70个席位,没了社会党,他们组建的联合政权就要变成「跛脚鸭」的少数派政府,说什么都不灵;所以,社会党一方面没有直接可以通过内阁职务表现自己的渠道,一方面却又可以利用自己的「大党」地位,在联合政权拥有不低的影响力。这一点,深刻影响了社会党在三年联合政权的步伐。

不管如何,有官做了,自然有路走,从「护宪平和主义」低级阶段 ,走向了脑臀分离的「护宪平和主义」高级阶段 了。正如灵活的山花贞夫委员长先是在1993年6月29日说:

「(社会党)无意继承(以前的政权的)路线,但有必要继承政策,并将社会党的想法具体反映进去。」

这之后,10月4日山花委员长在众议院预算委员会,回答自民党议员的质问时,又一语道破了社会党的「双重思想」

「社会党认为,自卫队的实际状态是违宪的。但是作为内阁,已经在联合政权的基本协议中明确表示将继承以往的国家政策」。

为了染指最高权力,确实不寒碜。好歹自己也是反自民的老前辈,现在三个老伙伴民社党、公明党、社民连,加上新出现的三个新党已经打算搞联合内阁, 那这个「非自民·非日共 」政权自然也少不了自己,细川内阁也有自己的一份。已经面临生死存亡危机的社会党,能否扭转破灭的命运,全党兴废,在此一战!


这边回到联合政权。选举前,社会党、民社党、公明党、社民连、新生党五党业已订立同盟,而「新党先驱」与「日本新党」是另外结成自己的联盟。其实一开始,「新党先驱」的代表武村正义,想拉拢日本新党,一起与自民党建立联合政权; 对此,小泽一郎则主张要「细川首相」。正在双方明争暗斗的时候,「新党先驱」的田中秀征突然提出说,这届新政府应该是不推迟经济对策与悬案事项,很快地把「政治改革」问题解决的「特命政权 」;而自己所属的院内会派-先驱日本新党」,提倡的不是谁做首相的政权,而是「政治改革政权 」。细川看到他的文章后很是赞许,决定把这个作为「细川内阁 」的指导思想。于是,各方谈好了条件,一起决定组建一个以细川护熙为首相的「非自民·非共产」联合政府。

于是,就在1993年8月9日,以政治改革作为最大使命的细川内阁 诞生了。这个内阁中足足有着社会党、公明党、民社党、新生党、新党先驱、日本新党、社会民主连合、民主改革连合,八个 政党之多,因此一开始就被讥笑为「八头马车」、「吹制玻璃(如履薄冰)一样的联合」。 虽然内阁是「八个小矮人」的组合,不过, 一开始的内阁支持率倒是高达70% 以上,是历任内阁支持率普遍只有30%的时代,一个空前绝后的高支持率。「五五年体制」的崩溃、与这个新联合政府的诞生,无疑真正激发了广大日本国民对「政治革新」的热望。

社会党在这个内阁中捞到了……?

运输大臣 (伊藤茂);建设大臣 (五十岚广三);自治大臣兼国家公安委员会委员长 (佐藤观树);北海道开发厅长官兼冲绳开发厅长官兼国土厅长官 (上原康助);经济企画厅长官(综合交通对策担当 )(久保田真苗);国务大臣(政治改革担当) (山花贞夫)。

法务政务次官 (佐佐木秀典);大藏政务次官 (中村正男、早川胜);农林水产政务次官 (村沢牧、吉田达男);通商产业政务次官 (和田贞夫);邮政政务次官 (松前仰);劳动政务次官 (永井孝信);北海道开发政务次官 (菅野久光);环境政务次官 (山元勉)。

这些职位,大概相当于交通运输部部长、建设部部长等等,虽然有六个国务大臣、八个政务次官,合计十四人入阁,人数位居八党之首,好像很多,其实多而不精,一些紧要的职位比如内阁官房长官,都不在手里,而且各部门真正在管事的是事务次官,不是政务次官 。不管如何,这是社会党自从1947年片山哲下台以来,时隔46年再次执政,成为——八个联合执政党的一员 ,还是可喜可贺的。时隔46年,日本第二次出现了——社会主义执政党。

但自己的「护宪平和主义左翼 」立场,并不会说一执政,就可以先搁置五十年,留待后人智慧解决的。社会党一执政,就遇到了第一个难题——修改「自卫队法」 的问题。在细川内阁成立之前,自民党已经向上一届国会提交了「自卫队法修改案 」,主要内容是:当海外发生骚乱之时,为了营救在当地陷入险境的日本人,允许使用航空自卫队的飞机。 这一议案因为国会解散而成为废案。在细川内阁成立后,联合执政党计划将该这个法案再次提交给国会,但遭到社会党坚决反对,理由是「派遣自卫队军机关系到海外派兵,有违宪之嫌」「如果向国会提出自卫队法修改案,执政党之间就会产生分裂 」。于是,联合执政党暂时放弃了这一计划。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1993年9月28日,自民党又向国会提交了一份一模一样的「自卫队法修改案 」,因此在以新生党为中心 的联合执政党内,要求政府也尽早提出自己的法案的呼声日益高涨。另一方面,社会党内的左派、护宪派对此表明了坚决反对的态度,强调这并不符合党的基本方针——反对自卫队出兵海外。 在党内左派的强大压力下,社会党只好决定:

「如果政府向国会提交自卫队法的修改案,社会党的阁僚将拒绝在内阁决定该法案的文件上签名」。

看见社会党因为要派个军机就痛心疾首起来,社会党以外的联合执政党也有点绷不住了,他们提出疑问:

「在组成联合政权的协议中有‘继承前政权政策’的事项,反对这一法案的社会党的态度令人难以理解」;

社会党提出只要遵守五原则就承认联合国PKO行动,这一PKO行动中就包括自卫队军机的出动。在PKO行动中认可的事情却不允许用于营救在海外的国人,这完全是自相矛盾」。

外国人救不得,本国人还救不得?

对此,社会党 的久保书记长坚持认为:「未成立的法案不包括在协议事项中」、

「在自卫队法修改案中存在很多问题,比如使用机种以及允许武装范围等」。

这种就叫最后的嘴硬。虽然如此,为了不至于让一点小事伤了联合政府的 和气,社会党10月8日表示:

「如果加入限制条款,确保派遣自卫队不会联系到军事行动的话,就认可政府向国会提出(这一法案)」。

于是11月5日的内阁会议,通过了有关修改自卫队法的政府提案以及运用该法案的指导方针。提案给社会党一个面子,加入了「确保救援机飞行时的安全性」、「原则上使用政府专用机,在特殊情况下也可以使用自卫队飞机」等修正条款,并在运用方针中规定:(1)在安全无法确保的情况下,不运本国人;(2)自卫队飞机的派遣由内阁会议决定;(3)不使用战斗机;(4)携带的武器仅限于手枪,不在自卫队飞机的外部使用等。 该法案被提交国会,最终在「村山内阁」任上得到通过。

国会

除此之外, 在围绕「1994年年度预算 」的问题上,就要不要引进「空中预警机 」,差点又在内阁爆发一场口水大战,最后还是社会党自己退了一步,同意引进,才了结了这件事。

通过这件事,可见社会党还是心里对护宪平和主义念念不忘。虽然自己为了可以执政,之前满口应下条件,一到涉及安保与对外的事宜,又条件反射 地在上面大做文章,颇有种口是心非的傲娇感觉。社会党现在是已经又当又立,不过不要紧,这个牌坊不久之后也会被扔掉的。

这个问题关键还是在于,假如这是1963年还有得谈,这都1993年了,距离日本战败快五十年了,大部分民众不仅已经回忆不起战败前后自己过得哭天抢地的苦日子,也想象不到国际上风平浪静的世界很快就要爆发一场大战, 自然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卫队派个救援飞机、或者引进个空中预警机,就是违反宪法,军国主义复辟 的前兆了。

社会党估计内心也在想:没想到执政起来这么难……不过恶心社会党的日子还在后头 呢。


①米市场开放事件

事情还要从七年前说起。1986年9月的「乌拉圭回合」中,各国代表共聚一堂,商量商量怎么深化国际贸易。当时,给日本分摊到的任务是开放国内米市场 ,好让其他国家比如泰国的大米进口日本市场。这件事从自民党还在台上的时候,就是一个宇宙级大难题 。不仅自民党在国内发展经济时,整体的制度设计,简单理解起来就是要扶植本土经济主体与市场、制约经济外部势力的;日本国内的粮食市场,长期以来是国家垄断贸易,以政府统一买入,保证米的市价。非但如此,自民党还会给农民很多钱,同时以高关税限制外部粮食输入。自民党政府的输入方针是「大米一颗也不许进日本」。自民党的最大票源之一——农协就是这样靠自民党保护国内的粮食市场的,这样自己卖米就少了竞争对手,自己得到了钱,自民党得到了自己组织农民投给自民党的票,双方互惠共赢。

1988年6月,自民党政府决定对国外开放牛肉与橘子的国内市场(贸易自由化),结果惹毛了日本的农民伯伯,1989年的参议院选举中,一人一票给了自民党一个大巴掌,让其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惨败。 现在,时间来到了1993年。由于夏天梅雨的连绵不绝与台风的袭来,这一年成为了日本农业的大凶年,国内稻米的收成很差,下北半岛 等很多地方是颗粒无收 。这一年国内总共需要1000万吨大米,国内产米却只有783万吨。为此,在1993年9月,日本政府已经逼得时隔九年 再次从国外进口大米。因此,关于米市场开放,从联合内阁成立一开始,这件事就成为了寸步难行的大难题。

为了要不要开放米市场这件事,日本的农民愤怒了。他们竖着「阻止米输入」的大旗,抗议闹到国会前面,喊口号震天响,要打倒细川内阁的卖国政策— —然后被警察无情清场了。在国会内,则是社会党威胁要退出联合内阁,乃至任农林水产政务次官的村泽牧也为此辞任, 内阁陷入一片动弹不得的混乱之中。最终,到1993年12月,细川政权还是部分开放了米市场 ,解决了自民党政权留下的暴雷。后来因为泰国米不合日本人胃口,又发生了排长队狂买本国米的事件,前前后后惹起了一番大风波,史称「平成的米骚动」。

日本农民到国会前抗议

因为这件事,日共嘲讽细川政权是「打着非自民的旗子,(却)在自民党铺好的农业政策轨道上狂奔。」

聆听细川首相电视讲话的秋田农民

②「政治改革四法」

战败以后不久以降,日本奉行的是「中选区制」与「复数选区单记投票制」(SNTV), 也就是一个选区选出3-5名议员。这个实行了四十多年的制度,已经被证明问题多多。比如,这个制度极其容易引发派阀横行。鉴于大党一般会在一个选区中派出两个乃至三个候选人,候选人不仅要与其他党派的候选人竞争,还要面临同党候选人火并、「有你无我」的情况。事实上,由于选民意识形态、政党倾向不同,争取同一类型票源的,就是政策、政党都相同的同党候选人。 因此,选举不是「政党本位 」,而是「个人本位」 的。为此,每个同党候选人必须努力,将选区各自分割成为自己割据的地盘 ,坚壁清野,加强钉桩,巩固死忠铁票,以防自己落选。另一方面,为了保证自己当选,又经常想挖别人墙角(票源相似),所谓「牺牲同志,保全自己」 也。这样,天然地容易引发同党候选人之间的利益冲突与恩恩怨怨 ,以至于党内拉帮结派,于是党内派阀 就诞生了。同时,既然党部不能介入来帮助某一个候选人击败同选区的同党候选人,他只好自求多福了,这样就容易发生财团、企业的政治献金等「不正常」 的金钱授受关系。

现行选举制度

因此,到1990年代初,「中选区制」被「政治改革」的鼓吹者们,列为最需要得到改革的事项之一。理由就是,这样是「派阀选举」、容易发生「金钱收受关系」、没有「政权交代」的紧张感,不是可以实现两党制的选举制度 ,总之不是个好选举制度。自民党的「选举制度改革推进派」的理由,简单来说就是:

对于大政党来说,在中选举区下,派出的几个候选人,政策上当然都是一致的;那么,谁能争取到地方的支持就很重要了。为此,就会出现对具体地方的利益输送体系 ,以此换取议员当选。由于有几个人当选,只需要获得选区内甚至五分之一多一点的选票就足以当选——那么,当选的议员就很可能只跟选区的某个利益团体(工会、教会、企业、压力团体等等)挂钩,只为他们服务与输送利益 ,而不是得到整个选区的民众支持而当选。而如果导入只有1个人可以当选的小选区制,就必须得到50%以上的人支持才可以当选。那么,当选的议员就不是以特定既得利益为优先,而是以整体市民的利益为优先 。因为只能选出一个人,选举会更紧张;同时,因为可以当选的政党是以整体市民的利益为优先,而不是跟一堆乱七八糟的团体勾结在一起才能当选并执政。总之,因为防止了议员「恰烂票」的现象,这套制度也更容易实现「政権交代」。

当然, 事后被证明,这个只是他们一厢情愿的美好想象罢了。即使选举制度改变,自民党还是有议员个人后援会、有遗族会等各种强力团体支持;日本政治中,议员要有三板(看板、地盘、钱包),也就是知名度、地盘、多金,才能当选, 这个老毛病还是完整地继承了下来。那么,特别是在乡下选区,又有知名度(=跟乡亲混个脸熟)、又有钱、又有人脉与地盘(=势力深厚的老巢)的人,这些人一般就是当地的政治世家(世袭候补) ,而毋庸置疑政治世家是跟着自民党混的;在城市选区,候选人人气、政纲软实力比拼,在野党也未必比得过实力深厚、政界精英多的自民党。总之,自民党还是日本各方面实力最强大的政党 ,这是短期内无法发生变化的。而且,小选举区制天然地就对小政党不利 。所以,在野党在中选区已经打不过自民党了,在小选区更加打不过自民党;在中选区还能捞到几个席位,在小选区只有自民党独占议席了,幸好后来还有个比例代表制 兜底,不然「政権交代」的难度恐怕还要上升很多。当然,这里只是瞎议论,就不继续深入讨论了②。后来石原慎太郎 就说:

采用小选区制是绝对错误的。是不会产生出来健全的民主主义与健全的政治家。 慢慢政治家就变小了。现在虽然像霍比特人一样,无论哪个样子都不一样,说的话都是一样的。变成一个寂寞的国家了」并自吹自擂,将小选区制从头到尾反对到底的只有他和野中広务。

在1990年6月左右,面对政界「选举制度改革」的讨论逐渐升温,社会党内部的意见是德国模式的、小选区比例代表并用制 。这种制度其实本质就是比例代表制 ,所以对于社会党、这种相对自民党要弱势的政党 更加有益。到1992年末,社会党、公明党,都接受了「小选区比例代表联立制」的底线。到1993年1月选出山花贞夫委员长、赤松广隆书记长时,社会党内实现政治改革、政界重组 的动向也更强了。1993年5月、6月时,社会党还一度采纳了「小选区比例代表连用制 」,也就是在「小选区比例代表并立制」与「小选区比例代表并用制」中折中的一种制度。

随着1992年10月公明党再次打出「自公民路线」,拒绝再与社会党合作,民社党也在同一时期以「政界重组」为目标,越来越接近自民党, 政界情况对社会党越来越不利。同时,正如当时自民党攻击的一样, 社会党既然无力在超过一半的选举区拥立候选人,又与其他可能成为选举伙伴的在野党闹掰了,通过选举上台执政根本不可能。村山富市 自己也曾在1998年说,社会党执政是不可能的,因为在选出四人的选区中,社会党最多拿下1到2个席位;在选出三人的选区中,又常常只是拿下1个席 位。同时,由于日本国民对政界全体的不信任,为了挽回国民的不信任,「政治改革」、「政界重组」在政界的热度越来越高,闹到 似乎支持就是「改革派」 ,不支持就是「守旧派」 。既然面临如此严峻的局面,不少人就会考虑:不如加入「政治改革」与「选举制度改革」的大潮,换个大环境,在相互支持中想方设法生存下去 ——说不定搏一搏,还可以执政。这也可以说,是社会党内关于「选举制度改革」的「赞同派」的意见。

1993年大选后,面对「社会党、公明党、民社党、社民连、新生党」的五党联盟,和自民党的一边,「新党先驱、日本新党」这一支有了弥足关键的席位数,他们加入哪一边,哪一边就能赢得内阁执政权。而他们加入五党联盟的条件就是:建立政治改革政权。其条件就在于,参与联合政权的政党,必须赞成在年内通过以小选举区比例代表并立制、这一新选举制度为根本的法案 。特别对于社会党、民社党、公明党、社民连这些政党来说,这就是一个痛苦的选择 。因为在小选区比例代表并立制下,小选区、比例代表是清楚分开的,无论如何,在小选区制下,获得议席的门槛大大增高了,而他们又在大多数选区中,从支持者多少、所拥有的议员实力等各方面都明显难以与自民党竞争,因而他们在小选区中会成为绝对的弱势政党。 同时,很多人在同时在小选区与比例代表区参选,而一旦在小选区落选,能否在比例代表当选就取决于「惜败率」 ,也就是说,决定于小选区的选情。总之,这种新制度对他们是不利的。③

但是,由于党外舆论的压力、党内参加政权的热切希望,又迫使他们不得不同意下来。 7月26日,社会党临时中央执行委员会决定接受「新党先驱」与「日本新党」的提议,第二天的全国书记长会议又同意由临时中央执行委员会全权处理联合政权的问题。这样,社会党已经不得不面临下来在政治改革中挨一刀 的命运。

在细川内阁中,其实将社会党委员长山花贞夫任命为政治改革担当大臣 、将社会党选举制度改革派——佐藤观树 任命为有不少实权的「自治大臣」 、将社会党前任党首土井多贺子推上众议院议长 的位置,实际上就有希望借此推动社会党在引入新选举制度上配合的意思在。虽然如此,社会党内还是残留着一种或反对、或消极的氛围。

在介绍社会党的角色前,自然不可不提到社会党的大爹——「连合」。1989年结成后不久,就已经很专注于福利改革、行政改革,自己的立场中产阶级化的「联合」,也积极地参与到政治改革的浪潮之中。 首先就是铁钢劳连原委员长宫田义二,与自民党一方会面时,表示为了带来政界重组,赞成导入小选区制。宫田义二此人是劳资调和主义大手子 ,设立了著名的(黄色工会)「金属劳协」(IMF·JC) ,还在专门育成保守政治家的松下政经塾工作 ,也是一个奇人。

这之后,「连合」副会长与「自动车劳连」会长、「金属劳协」议长得本辉人 、「ゼンセン同盟」会长宇佐美忠信 、「全民劳连」会长、「中立劳连」议长、「电机劳连」会长竖山利文 ,都纷纷跟风,先后表示支持导入小选区制。

山岸章

「连合」会长山岸章呢?山岸章母亲去世时,小泽来参与守灵、告别仪式了,可见二人之亲密。他1993年6月时,虽然一开始觉得「小选区制比例代表并立制」是「毒馒头」,却觉得「联合执政党互换候选人」是「解毒剂」 ,其实就还是不愿意让选举制度改革耽搁了联合政权的大业。他在2006年9月,对于推进选举制度改革的细川政权的回忆是:

「渐渐变得能感觉到违和感了。站在不论什么场合,都要支持那帮人的当然前提上,连合(有了)对在意见调整上费事的社会党,提出严厉要求的主意。我想,是在只在方便的时候,加以利用什么的」。

为了支持联合政权,「连合」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榨取社会党的利用价值 ,长期向社会党施压。为此,社会党面对选举制度改革,一开始已经面临着遭到背刺的不利境地。

前言 介绍完了,这里言归正传。所谓「政治改革四法案」,就是「改正公职选举法」、「改正政治资金规正法」、「政党助成法」等法律。其实除了投票方法、「户别访问」④问题、对贪腐政治家的处罚问题、禁止政治献金、政党助成金、选区划分方法之外,最大的焦点就是选举制度改革——同时也是社会党最窝心的问题。细川护熙当初为了「政治改革四法案」,是掷下豪言壮语:如果年内法案不通过,我就走人!

细川内阁的联合执政党,最早提出了这样的方案:小选举区选出250人,比例代表选区选出250人, 一个选民投2票,一票是小选区的,一票是比例代表的。当然,头一回沦为在野党的自民党当然要坏他们好事了。 自民党的方案是小选区出300人,比例代表出177人,但是选民只在小选区投1票,投给哪个党的候选人,就当同时投给哪个党的比例代表了。

自民党的方案貌似公平,其实很狡猾。首先小选区足足比比例代表多123个人,是大大利好大政党——自民党,因为就像前文所说,日本所有的政党在自民党面前都是小政党,其组织力、财力上根本比不过自民党,小选区一大半要给自民党占了 ,自民党就把国会一大堆席位占了。其次,自民党在每个选区还有议员个人后援会,可以把议员的父老乡亲们组织起来给他投票,这个是你日最强的集票组织之一 ,工会(社会党、民社党)、教会(公明党)很多时候都比不过,可以让自民党在很多小选区薄纱其他政党。更歹毒的是,自民党已经在小选区可以得到很多票,这些票还要反映到比例代表中去 ,原来双赢就是自民党赢两次 ,自民赢麻了。

除此之外,联合执政党还与自民党,在给政党的助成额、是否解禁户别访问、是否认可企业与团体给企业家的资金团体打钱上吵个不停。

细川当过自民党田中派参议员 ,知道自民党不是好惹的。因此,他本来想折中一下,变成小选区275人,比例代表225人,又怕被人骂只是简单地平均一下得出最终方案,就随便找了个借口糊弄国民:为了尊重地方,总数500个议席减掉「都道府县」 的数目47,除以二正好226,就是比例代表的数目了!不得不说细川真是不世出的天才数学家。当年11月18日,他就拿着这个方案,去跟自民党总裁——河野洋平 谈判。河野最开始不想鸟他,但是隔日又回心转意了,决定赞同这个方案。到11月18日众议院议员表决法案时,自民党13人造反,社会党5人造反,就是跟党对着干,决定反对这个提案。 尽管有18个人反对,这个提案还是在众议院通过了。反对也很正常,本来小选区一改,自己就有选不上的大危险,现在小选区又比比例代表多50多个名额,就是比例代表缩招50个名额,到时候万一小选区、比例代表都选不上就成失业在家人口了

虽然如此,这都年末了,估计提案是今年内实现不了了,细川就只好把自己之前说的话吞了回去反正国民也习惯政治家整天说大话了 。为了保证给到参议院审议足够的时间,联合执政党12月15日决定将众议院开会时间延长四十五天,一直延到明年1月29日。自民党还是给了面子,只是全体缺席。社会党方面,从村山富市委员长开始,党的执行部一个个苦口婆心地劝反对议员 不要捣乱,不然社会党老脸挂不住了。1994年1月参议院审议上又出乱子了,原来是有人不满「政治改革特别委员会」 的运作方式,对本冈昭次委员长发起了不信任决议,1月12日还通过了。幸好到1月20日,自民党出现了一个叛徒赞同改革法案,以至于在这个「政治改革特别委员会」里面成功通过了。

正在细川等人只差一步就可以开香槟庆祝时,1月21日,在参议院本会议表决时,这个法案被以118:130否决了 ,这使得细川内阁与联合执政党大失面子。一检查,原来是社会党里面有17个人投了反对票,三个人缺席,足足有20个人 对党做阳奉阴违的两面人。由于法案在众议院通过、却在参议院被否决,自民党干脆决定不跟你合作了。虽然设置了众议院、参议院的「两院协议会」,1月26日联合执政党与自民党还是谈判破裂,这下只能回头再来了。

1994年1月28日,在土井多贺子议长的斡旋之下,细川与河野再次进行高峰会谈。细川知道,现在是求着自民党大爷通过法案,所以自己只能做出很大的让步。二人足足谈判到1月29日凌晨,结果划定小选区出300人,比例代表出200人,同时在1年内暂时认可对政治家的企业、团体献金(但是一个企业一年内不许贿赂超过五十万円) ,以及将比例区选举单位由全国区变成11个单位(就像现在北关东、南关东、东海、近畿等等)。自民党看到这个方案可能都乐开花了。

细川就算了,为啥社会党也忍了呢?还不是因为有两个人(山花、佐藤)在内阁里做大臣,拿人手软,吃人嘴软啊。同时,是因为之前社会党管理无方,才闹出来了执政党议员反对执政党提案的事情,社会党有点抬不起来头来。然而,本来社会党那造反的二十个人就是因为觉得你这个方案太过分,结果一出来比之前还过分, 很难不流汗。土井是尽到了作为众议院议长的职责了,细川都说:

「议长先生的提案……的确起到了催化剂的作用,那些话成了大有所成果的前驱。虽然没有把议长先生提案的主旨全部有效利用,却是在步着其基本思路,与河野总裁进行各种各样的议论时,在一个个项目中达成合意的」

却给社会党造反组议员帮了倒忙 。据说其实给那些议员帮倒忙的不止土井一个人,还有前任书记长山口鹤男、现任书记长久保亘、国会对策委员长野坂浩贤⑤,以及后来大名鼎鼎的村山富市⑥。 当然,从他们的角度来看,这就是给反对派议员擦屁股。

反对选举改革的议员,看到党中央都在帮着外人对付自己,可能气的不行,干脆发狠离开了社会党,组了「新党护宪リベラル」与「护宪新党黎明」两个新党。这些议员离党出走的举动,更加给社会党的衰落踩了一脚油门。 社会党这次选举改革的风波,什么都没得到,还丢了老脸,和十几个议员。相比自民党不管如何,还是完成了引入小选区的百年大计,可以告祭鸠山、田中二人在天之灵了。最终,这个法案还是在村山政权的任上得到通过的 ,当然那时候村山都领导社会党彻底转向,跟百年仇敌自民党二人幸终 了。

选举制度改革当时,社会党的高层干部中,到底是出于怎么样的想法支持改革的呢?这里说一下当时担任「运输大臣」的伊藤茂。伊藤茂 从1954年开始就是社会党书记,历任中央执行委员、国民生活局长等,曾经当选八次众议院议员。他在担任内阁成员时,在1994年9月 ,出版了「政界重组完结之日」 。在其中,他指出:

政治改革论争,结局是在围绕着小选区制的是非的议论中变化,缔造出了赞成那个(小选区制)的人是『改革派』、反对的人则是『守旧派』这样的构图。」

虽然他认为「仅仅是小选区制的主张是『进步』、反对的人是『守旧』的话,这不得不说是无视主权者(国民)的议论。」

但是,他还是主张「必须把十万火急地形成如此的新型政治结构,作为迫切的义务而努力。」

理由就是:

「因为『变成小选举区制的话,社会党就要完蛋了』这样的悲壮感,还是志气小了,极端地说,我想、形成在完全的小选举区制中得以胜利的新政治战线的动人力量,正是必要的。」

这里正是社会党赞同派与反对派议员不同的地方。他们觉得,选举制度改革是大势所趋,社会党必须跟着引入,没有其他选择。不如趁着这个难关,迎难而上,实现党内改革,吸收党外民意,实现更好的政治制度构筑。对于村山富市来说,他其实就一直想要反对小泽导入小选区制的改革。

然而,事实跟他们的设想是背道而驰,1996年社会党就面临破灭,以至于不得不改名了,此后一大批议员出走,而本党选举中也接连失败。对此,还留在社民党的伊藤在2000年时说:

政治改革与小选区制——将它们现在回顾的话,只能说是极其没有战略性的对应。政治改革,其第一幕是政权交代,第二幕是日本理想的旗号下成果的大重组、所说就是这样的。在万年执政党、万年在野党的时代,『建了四十年』的木房子已经同样破破烂烂,住不了人了,如何变为适应新时代的建筑物、变革政治建构?其答案在被要求着。然而现实,却是完全陷入了,变革选举制度这样的手段、就是政治改革、这样的错觉。」

「……细川政权的最大课题是政治变革,且废除中选举区制、转换为小选举区·比例代表制度的选举制度改革也身处其中。而且(在)社会党的阁僚担当起这一责任,推进(改革),最终(答案)却在参议院遭到否决的这一事态之中,细川·河野合意对社会党来说就成了最坏的结论。其结果,成了议员以其自身自食苦果,成了党的解体、自掘坟墓之事。当然与其同时,选择小选举区制的话,为了在选举中胜利,在国民中成为多数派必须是战略的前提;不这样的话,(成为了)少数派就会逐渐消失。现状是没有政治构造的大重组,回到中选区制已经不行了,大概(这是)比起政党的利害,应当作为民主主义的基本问题被重新讨论的问题。」

不可不谓很沉痛的一番话。社会党赞同派在这次政治改革中,本来是想为了借此振兴社会党 ,却变成了「苦为他人作嫁衣裳」 ,不但历史上留下了一个、「社会党阻碍选举制度改革」的恶名,还没有为社会党争取到任何有利条件。

这里交代一下小选区制的恶果:(1)第一小选区名额,比起比例代表区的名额具有压倒性优势,对自民党这样的大政党非常有利 。第二,如果有4到6个候选人同时在一个选区激战,事实上只要得到20%到30%的票,就可以当选,其他的票全成了死票;

(2)因此,反而更难正确反映民意。比如2005年9月众议院选举中,在小选区自民党才得了47.8%的票,却狂砍73%的议席,民主党得了36.4%的票,却只可怜巴巴地弄到了17.3%的议席。日共明明有7.3%的票,一个小选区都选不上。在 比例代表中,自民党得到38.2%的票,却搞到42.7%的议席,日共7.3%的票,只拿到5%的议席;

(3)另一方面,由于候选人为了必须得到足够多的选票在小选区制当选,候选人在政策上不能突出,而要八面玲珑,尽量让自己的主张抽象化,这就使得候选人的特点不突出 了,使得政党指挥属下的候选人选举成为可能。同时,这种选区的政策模糊化,也会影响到全党的政策。正如后来人在评价民主党时说:「民主党……的政党轮替理念,并非为了改变日本民众的思维理念,而是为了迎合日本民众的思维理念」;

(4)世袭议员还增加了。由于只能选出1个人,那当然是有实力有名气的老议员当选, 而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候选人当选,老议员变多了;同时,现在议员们也不用在一个选区天天跟同党候选人为了地盘勾心斗角了。由于选区已经划分小了,更方便经营好成为自己一个人的独立王国 ,其他党的人当选都做不到,更别说像以前一样在这里扶植很多势力了。自己退休时,再把早已在乡亲中混了脸熟的儿子或者孙子拉出来参选,乡亲们承了老议员的好处,自然会给小议员投票,而不是给一个外来的其他党派议员投票。所以,2000年还只有110个世袭议员,2003年就有了122个世袭议员,同时政坛新人越来越少,2000年106个新议员,2003年只剩100个新议员了。

(5)就算是小选区,政党还是有派阀,议员则是企业献金等各种贿赂照拿 ,对地方利益输送还是输,跟以前也不是很大变化。

所以,原来跟羽田孜、小泽一郎一起推进了选举制度改革的原众议院议员石井一现在肠子都悔青了,说长期安倍政权:「选举制度是重要原因啊。我因为是自民党的选举制度部会长什么的,负担了实现制度的中心(工作),是战犯。」「选举制度……成为了所谓“多么地劣化了民主主义啊”的象征。我的责任很大。」 其实,小泽又何尝不是呢?2021年众议院选举「小泽王国」就终于崩坏了,小泽还是靠比例代表才当选的。


③「国民福祉税」事件

尽管整的一地鸡毛,「政治改革四法」还是成功通过,成功实现了小选区制比例代表并立制和「政党助成金」⑦制改革,于是细川内阁此时还是出乎意料地高人气。 细川这个喜欢在发布会时,用笔指记者的首相、嘴里天天念叨着「新时代」的首相,成为了半个日本的大救星 。搞定选举制度改革的同时,他又在行政改革、经济规制改革、地方分权改革、经济景气对策 等久未解决的悬案上猪突猛进,都比较顺利地一气呵成了。看到这样,细川有点飘了。

细川护熙其实在就任的时候,就老想着税制改革。1993年9月日美经济谈判时,美国的洋大人希望为了美国经济内需扩大,日本搞点所得税减税, 于是到11月日美首脑会谈时,细川就说所得税我明年就减。

另一方面,细川内阁的基本政策之一,就是不发行赤字国债。 于是小泽一郎跟大藏省觉得,既然不给发行赤字国债,那总要消费税增税 吧,而社会党说什么都不肯消费税增税 。同一时期,细川内阁的初心使命——政治改革,也陷入了停滞。体现就是本来应该当年12月就完成的1994年预算,足足拖到明年才解决。 到1994年2月1日——社会党的大藏政务次官,中村正男 突然因为不舒服辞职了,这就给细川带来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1994年2月2日晚上,作为内阁官房长官的武村正义与社会党,可能知道消费税增税就是政治自杀 ,还是死也不肯消费税增税。结果2月3日凌晨1点 ,细川突然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开记者会,说那就不搞消费税增税了,我们三年后废除消费税,换一个比现在消费税税率(3%)还高的国民福祉税(7%)!这就是「国民福祉税构想」。 更搞笑的是,记者问细川首相7%这个数字是怎么出来的,他竟然回答说:估摸出来的数字。 这件事一出,内阁炸开了锅,不独内阁官房长官不知道这件事,就连主管社会福利、跟这方面直接相关的厚生大臣大内启伍,都说我不知道这件事 ,怎么回事?社会党的村山富市是激烈反对这种行为,当晚到首相官邸大喊大叫。内阁官房长官和厚生大臣,更是直球批判这个政策不好。 结果到2月4日,细川一看内阁都在跟自己作对,只能在「与党代表者会议」中无可奈何地撤回了这个构想。

因为美国人的任务——消费税减税没完成,日美首脑会谈破裂了 。而且,结果2月15日,财政上被逼的发行了3兆円的赤字国债 ,基本政策也不要了。


「国民福祉税」事件,是细川政权的政治大地震。这件事之后,首先就是重挫了细川的政治向心力,人心散了 ,队伍不好带啊!作为内阁官房长官的武村正义 ,与实际上对内阁有着莫大影响的小泽一郎 之间终于撕破脸了

为什么呢?因为内阁里面,足足有着七个党,一个会派,为了协调好每个政党,由五党的代表干事与书记长 构成的「与党代表者会议 」就诞生了。偏偏在「与党代表者会议」这个对内阁决策有重大影响的机构里,小泽一郎跟公明党书记长市川雄一(他又跟民社党书记长米泽隆关系好)勾结到一起,搞「一、一路线」 ,通过这个机构,隐隐有种遥控内阁朝政 的感觉。不独政治改革法案的内容调整,乃至增减税的方针、重要的决策决定、预算的编制,一切重要的政治日程,都由这个机构内的协议决定,乃至凌驾于内阁会议与整体国政之上。

偏偏武村正义是主张强化首相职能 的,这种政出多门的行为他很看不惯。于是,社会党就和他联合起来,对抗小泽的「专横」 。另外,武村跟社会党一样,是致力于建立自民党、细川政权之外的「政治第三极」的 ,当然跟自民党有点交往过密。小泽则是主张两党制的,自许对抗自民党的一方 ,很不满武村这种胳膊肘向外拐的行为。虽然细川本人主张「稳健的多党制」 ,但他在内阁中却越来越倒向小泽「两党制」构想的一边。再加上武村反对增税,小泽支持增税 ,二人的关系越来越差、矛盾越来越深。

当时,武村主张应该先集中力量解决经济景气问题,而「政治改革」问题可以与自民党从长计议,慢慢审议。而他不仅这个意见跟自民党一样,还被发现与自民党干部密切接触。小泽自然非常不爽, 其他人也想要抓特务了,于是细川一度想过要不要内阁改组,换掉武村。社会党 一听盟友要被换掉,马上威胁说武村要走,我就跟武村一起走。看见社会党又来进行别样的极道胁迫,3月2日细川只好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敌之砒霜,我之蜜糖。自民党深挖「佐川急便事件」的时候,突然发现细川也收了「佐川急便」足足1亿円 ,马上攻守逆转,在国会痛打落水狗,对细川穷追猛打。细川说我是为了修我家的门和围墙才借钱的,说我已经还钱了,但又怎么都拿不出来还钱的证据。结果国会陷入空转之中,细川一时在联合执政党内沦入四面楚歌的境地。「1亿円借入问题」还没解决,「NTT株问题」又爆发出来,细川马上深陷丑闻泥潭之中。

4月5日,心里苦的细川跟两个漫画家出身的参议院议员吃饭时,就说了一句「好想不干了」,结果不知道谁把这句话传到到处都是,尽管之后细川拼命澄清,内阁已经沦为跛脚鸭了。这下不是真的,也是真的了,4月8日细川被迫辞职。细川在位不足一年就辞职, 使得「细川内阁」成为名副其实的「短命内阁」。


发现了吗?时年八个月的「细川政权」中,社会党很少作为主动的改革主体出现,而总是作为反对的一方出现。村山曾经指责小泽一郎,说他一有什么事,就说社会党拖后腿了。 事实上难道不是吗?「自卫队法修正案」中,社会党在反对 ;「1994年预算案」中,社会党在反对 ;「米市场开放」中,社会党在反对 ;选举制度改革中,社会党在反对 ;「与党代表者会议」中,社会党在反对小泽 。事实上,社会党在消费税问题上、政治改革问题上,与小泽长期对峙

于是,很难不给日本市民大众这样一种观感:在细川内阁中,大出风头的是细川护熙与小泽一郎,社会党则成了在背后拖改革后腿的「保守势力」。这固然与社会党根本没拿到什么重要职位有关,也不得不说与社会党不懂得像细川的「Performance」、小泽的「铁腕」一样,在选民面前表现自己有关。或者说,不懂得以弄出「新颖政治」构想的方法,想方设法搞出大新闻。当上了「社会主义执政党」八个月了,不得不说 ,在让社会党重新得到广大国民支持上,还是没有干成什么事情。

所谓「让社会党成为可以执政的政党 」,其矛盾的核心——就在于缓和社会党在「护宪平和主义」上的立场,而到1994年,社会党已经完成了这个任务的大部分了。然而到1994年时,可以夸张地说,市民的大部分已经对比起新党严重相形见绌的社会党失去了兴趣 。非但如此,社会党还彻底失去了政治议题的设置权、政治运动的主导权,在小泽一郎、细川护熙等人主导的「政治改革」大潮中,像一艘破旧的木船被狂风巨浪打着晕头转向、岌岌可危,日益迷失自己的航向。

岁月飞驰,时间已经来到了1994年4月。历史的时针在迫近,距离社会党的末日还剩:不到2年。留给社会党的时间不多了。


①田边诚(1922-2015年)。在群马县前桥市出生。在前桥中学毕业后,本来想进入旧制高校,但因父亲运作的养老院不如人意,他只好进入不要学费的「递信官吏练习所」。毕业后,田边一度在1943年入伍,却因为是热心的基督教徒 ,在军队中遭到虐待 。复员后回到邮局工作,此后成为工会指导者,成为「全递信劳动组合」群马地区委员长、群马地方劳组评议会议长等。1955年当选群马县议会议员。通过在县议会追究大坝建设中的不正当行为,阻止了当时县知事北野重雄再次参选县知事一职。1967年众议院议员选举中当选,以后连续当选十一次。

他在众议院所属社会劳动委员会,要求完善社会福祉政策。所属于江田派的他,逐渐成为党内右派的大员。1977年成为社会党国会对策委员长。在这一时期,他逐渐与自民党的国会对策委员长——金丸信建立起了深厚的关系(国对政治) 。虽然田边私生活很干净,却与金丸有着不可割舍的关系。

1981年1月,参加组建以「水曜会」为中心的、右派派阀「政权构想研究会 」。同年十一月因为自己派系的武藤山治在社会党委员长选举中,被飞鸟田一雄大比分击败,退任国对委员长。1982年7月成为书记长代理。1983年7月就任书记长。1985年12月党大会上,执行部以田边为中心制定了新纲领——「新宣言」,1986年1月成功通过,推动了社会党的西欧社会民主主义化转型 。1989年就任副委员长。1991年就任委员长,成为自河上丈太郎以来,26年社会党第一个右派出身的党首。与自民党、民社党、公明党有着不浅交情的田边,被大众媒体视为——能实现社会党转型、成为可以执政的政党的人物。田边也为此设立了影子内阁。

1992年对于PKO法案时,本来以可以派遣、但是要派遣与自卫队不同的组织为条件,达成妥协了。但是后来自民、民社、公明三党还是回到派遣自卫队的意见上来,而党内甚至反对「派遣」本身。而田边又无法说服在党内势力强大的左派 ,只好顺着左派「彻底抗战」的路线,采取了「牛步战术」与「议员总辞职」的战术。从PKO法案开始,自民党、公明党、民社党合作的路线也逐渐成型。而在1992年7月参议院选举中,社会党因为强烈反对PKO法案,没有得到民社党、公明党的支持,而遭到了惨重的败北。

由于参议院选举的败北,以及与田边关系密切的金丸突然深陷丑闻,田边被迫辞去社会党委员长一职。1993年细川内阁时,「连合」的山岸章会长本来推选田边为众议院议长,但是小泽一郎为了保证堵上社会党左派的嘴、避免社会党左派对改革说三道四,特意推选了不是右派的土井多贺子作为议长。 此后,田边作为右派核心人物 ,与新生党一起,维持着「非自民联立政权 」。

为此,他和与自民党合作的村山富市内阁保持距离,最终1996年9月参加了民主党组建。同年,他没有参选众议院议员,从政界引退。1997年他离开社民党,加入民主党,2005年成为民主党群马县连常任顾问。

政界引退后,他继承了父亲的养老院 ,专心经营养老院。虽然曾经与金丸一起访问朝鲜,但是在「朝鲜绑架日本人事件」时,提出朝鲜是骗了自己,进行抗议,从此与朝鲜断绝关系

据说田边在1980年代访问南京时,曾经被希望协助「建设南京大屠杀纪念馆」,于是「总评」捐献南京市3000万円协助建设纪念馆、但此事存疑。

②其实实现小选举区制改革,以巩固保守阵营也是自民党一方的夙愿,1956年鸠山一郎、1973年田中角荣两次试图导入,都因为「杰利蝾螈」失败。一次被称为「ハトマンダ一」, 一次被称为「タカマンダ一 」。除此之外,1974年也想着改成小选区比例代表并立制,结果遭到全体在野党以至于大众媒体反对,甚至法案都没能提出。

小选区比例代表并立制

1990年海部内阁要选举制度改革时,安倍晋太郎就说:

小选举区制不是最好的 。应该采用比现行的中选举区制更好之处、确立不会遭到国民批判的制度。」

彩蛋:日本一般国民真的愿意实行「政治改革」吗?直到1993年5月3日,距离「选举制度改革」不到四年之时,希望改革选举制度的人依然只有16% ——换言之,选民是希望防止腐败的政策,而不是选举制度的改革。但是1990年代初基于选民对在野党、执政党全体不信任与失望的氛围,为了一次性解决「政治改革」的问题,政界各方就围绕着自民党预先设置的大议题——「选举制度改革」 展开了党内党外的交锋,以至于其最终成为了「政治改革」最耀眼的部分。

③其实,社会党就这么干净吗?「利库路特事件」中,社会党众议院议员上田卓三 就牵涉其中;1992年3月,社会党众议院议员上野建一 又因为收了「高尔夫场开发会社」的钱而被迫辞职。所以国民在看到自民党接连爆雷时,并不会因此觉得社会党非常干净。

④候选人挨家挨户拜票,或者挨家挨户进行演说、宣传自己的行为, 就是「户别访问」,从1952年开始被禁止。至今在「公职选举法」第138条下,这种行为依然是违法的,而规定这种行为违法的,全球只有日韩两 国。

⑤野坂浩贤(1924-2004年)。1945年以后开始进入工人运动,历任鸟取县「总评」议长、西部地评议长。1955年当选鸟取县议员,曾经指导了自卫队美保基地反对斗争 ,这个时候开始跟作为鸟取县警察本部警务部部长的龟井静香成为超党派的盟友。

1972年第一次当选众议院议长,以后一共当选七次。所属于日本社会党,作为社会党内派阀「新生研究会」的代表。这一时间先后历任党农渔民局长、「全日农」会长、国会对策委员长。

作为村山富市的亲信,1994年出了很大力,成功推动村山政权的建立,成为建设大臣。在「长良川河口堰」 时,最终决定正式启用,引来了建设反对派与党内的骂声。次年内阁改造时成为内阁官房长官。是自从自民党建党以来,唯一一个不曾当过自民党党员的内阁官房长官。 1996年进入社会民主党,就任副党首、国会对策委员长。1996年没有参选众议院议员选举,同年隐退,2004年去世。

在野坂参与「部落解放运动 」、推进「部落解放基本法」等时,暗中与野中広务 有合作。1994年村山政权成立前,其实也有着旧竹中派(反小泽派)集团地活动起来,推进自民党、社会党合作的动向。

⑥村山富市(1924-)。日本政治家、工运家,勋等为桐花大绶章。1924年在大分渔夫家庭出生,14岁时父亲去世。1938年高等小学校毕业后,就去当工人了。1944年到日本陆军作为二等兵入伍。1945年当陆军军曹时,迎来了日本战败的消息。

1946年在明治大学毕业。1948年就任大分县「渔村青年同盟」书记长。后来成为「大分县职员劳动组合」的书记。所属于左派社会党。1955年代表日本社会党当选大分市议会议员,1963年当选大分县议员;1972年当选众议院议员,以后只落选一次,一共当选八次。1973年参与了横路孝弘与田英夫等人的「新流向之会」。

1991年7月就任国会对策委员长。1992年PKO法案时,村山带头指挥议员顽强阻击议案通过,但最后PKO法案还是通过。在运营国会时,跟自民党的梶山静六 、公明党的神崎武法等各党的国会对策委员长,逐渐形成了一定的人际关系。1993年1月留任国会对策委员长。

1993年8月细川内阁成立时,虽然山花贞夫入阁,却要为了承担众议院败选的责任而辞职。于是1993年9月重选委员长时,村山以大比分击败翫正敏,当选社会党委员长,当选后起用久保亘为书记长。

1994年6月成为首相。1996年1月辞职后,没有进入桥本内阁,专心于党务。1996年1月17日,在日本社会党委员长选举中,击败秋叶忠利,再次当选委员长。1月19日改称社会民主党时,成为第一任党首。 所属议员中的30余人,响应鸠山由纪夫成立新党的号召,9月离开了社民党。在众议院选举前,村山把委员长的位置转交给土井。10月众议院选举时,再次当选众议院议员。

1999年7月「国歌国旗法」时,投了反对票。1999年10月参与中国建国五十周年大典。1999年,与野中广务一起访问朝鲜。 2000年为小渕惠三进行追悼演说。

2000年6月引退。2006年4月承受「桐花大绶章 」。2000年继任自民党的原文兵卫,成为财团法人「为了女性的亚洲和平基金」。2007年3月记者会时,说在相信安倍晋三会继承「河野谈话」的限度内,信赖安倍总理。

2005年在京都迎宾馆,与小泉纯一郎、桥本龙太郎、森喜朗、村山富市一起出席。2005年骑自行车时,跟骑自行车的小学4年级男生撞到一起,导致男生两臂受伤。当时日本国民惊叹于前首相还有骑自行车的。

2009年参与中国建国六十周年庆典。2013年作为日中友好协会名誉顾问 ,作为名誉团长与协会访华团访问中国。反对安倍总理改变「村山谈话」的既定路线。

2013年2月,因为要将社会民主党本部换到别处,决定拆除社民党旧本部、社会党本部——「社会文化会馆」。在举行的「告别会」上,他感叹说:「党势低迷,令人焦急啊」、「议员少了,好寂寞」。2013年7月参加了反对修改宪法的聚会,认为修改「村山谈话」会导致「日本被国际孤立」。 同月社民党在参议院选举中惨败,一个月后在节目上,他暗示要解散社民党:

不能再被社民党什么的束缚了,可以做到在宪法改恶的共通课题上,呼吁超党派地协力下去的体制的话,那是最好的。到下一次众议院选举之前,打造这样的体制下去是大事。」

「社民党就像这样说的,是没有前途的。必须不被党所拘束,集合(一切)势力。打造新党的事情是好的。」

提出社民党可以成为在野党重组的肇事者,实现一个以反对宪法修改、脱离核电开发等为基本政策的新党。

2015年在大分县知事选举中,因为党部没有限制,他选择为自民党而不是民主党的候选人助选,这也引发了社民党支部的议论。2015年9月,以个人身份出席中国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庆典。

2020年社民党分裂、部分党员合流入立宪民主党时,他说:「可以说是不得已,党被(分割)了、更加变小了,这没有么遗憾的。」同 年12月24日,他因为觉得自己年老,出席党大会也发挥不了作用,辞去了社民党荣誉党首与顾问的职位,但继续是社民党党员。2021年与访问自家的枝野幸男面见,鼓励他要「再一次、打造リベラル的政治」,枝野离去后还从玄关喊「加油啊」。

佚事:

自1987年阁僚资产公开制度实行以来,村山是历代首相中最清廉的。 被称为「庶民派首相」的他,引退后也生活朴素。政权成立后,本来有总理身边人打算为他筹办夏日度假,却被他拒绝了 ,是说「这样的话,会成为全世界政府的笑柄」,才说服了他。一开始打算下榻民宿,探访了一周,却都说「总理想住?不要说胡话了」 ,结果在箱根的高级旅店过夜了。2007年参议院选举时,一度流出村山要参选的消息,结果不是,原来是有候选人到处贴自己跟村山合影的海报。

村山敬仰浅沼稻次郎 ,从他那里学到了自居的政治哲学,一直说「保卫宪法九条,是浅沼的精神生生不息的证据」等 。村山跟土井多贺子 是盟友,2014年9月的土井追悼会上,他说*「(她)一直在号召着保卫宪法、提振生活,为之努力。虽然比我还年轻的土井先生先走了,这是遗憾的,但(我)会继承她的意志,绝对守护住。おたかさん、谢谢你。」*

山花贞夫打算组建新党时,他说:「怎么(那么)急啊?不能理解」,于是二人决裂 。但是后来因为阪神大地震,山花新党还是失败了。

虽然1993年竞选社会党委员长时,一开始村山坚决反对,后来被身边人说服了,才去参 选。虽然村山跟始终坚持「非自民联立政权」的久保亘意见不同,但在任首相时,还是把党务交给他。

野坂浩贤是村山的亲信,在羽田内阁受挫、政界混乱时,他与很早以前就相识的自民党的龟井静香多次暗中交涉,为「自社先联合政权」的成立而尽力。1994年6月首相指名选举时,村山还跟坐在议席前面野坂说:「俺当选的话怎么办」,野坂特意说:「这是总理与我唯一的战斗」,打消了村山半途而废的意思。

虽然村山一开始把后藤田正晴,看作跟田中角荣靠的很近的人、跟贿赂丑闻相关,在国会嘘他。但是后来在反对自卫队派遣上,作为鸽派的他逐渐与村山走向合作。村山在任时,在阪神大地震时后藤田多次进言,1995年参议院选举中社会党惨败后,他也是村山常常与之商讨进路的人

石原慎太郎 从村山担任国会对策委员长时,实际上就开始跟村山关系亲近起来,1994年6月村山内阁成立前,说「村山桑前进吧」 。自民党的龟井静香 也是,在村山内阁成立前,村山还对就任首相坚决推辞时,说:「这是天命。放弃吧,请就任总理吧 」。作为自民党总裁的河野洋平 ,也在劝说不肯出任首相的村山时,含泪说道:「现在,能拯救国家的,就是将你首班指名。我们也横下一条心了」 ,把村山感动了。他回忆村山政权成立当时,却说:「说是长年一直反目的社会党与自民党握手合作了。这成了大变动。」 在村山政权的时候,正是因为村山与河野洋平、「新党先驱」武村正义的信任 ,政权才得以平滑地运行 下去。后来村山把首相位置禅让给桥本时,他后来说其实想把位置给河野洋平的:「让河野先生也做一回首相吧」。

在细川内阁时,为了反抗小泽一郎的强权政治,村山与武村正义深度合作 ,在成立统一会派「改新」时一起脱离联合政府,以后采取一样的政治步调。在羽田内阁受挫、政界混乱时,他也参与了说服村山当首相。村山说跟他是「什么都常常一起商议下去的交际(关系)」。

在经济政策上是弱项的村山,曾经当首相时,多次向竹下登与宫泽喜一征求意见 。不懂英语的村山在参与峰会前,被宫泽激励说,不说英语也可以,要堂堂正正地说日语。

其实,1994年小泉纯一郎也参与了劝说村山成为首相的行列。小泉觉得自己参拜靖国神社与村山谈话并无相违的地方。 2005年4月在京都跟村山坐在一起时,还说「现在还在学习村山谈话」 。2006年村山批判参拜靖国神社的小泉说:「不动摇地自己来决断是很重要的。我在首相时也做到了这一点」。

野田佳彦2013年说赌上自己政治生命增加消费税时,村山特意说「跟我们没有关系 」。

对于2006年第一次执政、与中国再次和好的安倍晋三一开始评级很高,2013年安倍参拜靖国神社后,指责他「有为了自己的心情,就卖国的首相的吗」 。在「日本记者俱乐部」被问「村山谈话与安倍经济学哪个更长久」说,回答说:「不是村山谈话吗。安倍经济学因为是经济,达成目的就会渐渐消失。这边则因为是历史,(所以更长久)。」

⑦国家为了防止政党议员贪污腐败,高薪养廉,直接从国民手里出钱,国家统一根据政党议员的多少,把钱分配给政党 ,就当给政党用来活动了,前提是政党满足了「政党要件」,比如国会议员起码五人,在最近的一次国政选举(众议院选举、参议院选举)中得票率不低于2%。


参考文献:

「小選挙区制導入をめぐる政治状況―――その決定に「理」は尽くされたか」(羽原清雅)

「連立政権下の与党間政策調整システム──細川内閣から第二次橋本内閣まで──」(奥健太郎)

「日本社会党:最後の光芒と衰減」(石川真澄)

「日本政治の実証分析」(堀要)

《护宪和平主义的轨迹——以日本社会党为视角》,华桂萍

「1990年代における有権者の变質」(井田正道)

「日本政黨輪替思維之探析ーー兼論民主黨的角色與定位」(李世暉、郭國興)

「台湾民主转型的经验与启示」(朱云汉等著)

Wikipedia词条、kotobank词条

图源:Wikipedia、NHK「放送史」


终于写完(三)了……羽田内阁还是下次再写吧……

由于个人日语水平不足,可能出现翻译疏漏,敬请读者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