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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阪维新兴衰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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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Tokai Te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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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权作为大阪维新之会系列的第二篇~

大阪维新之会为什么在近幾地区这么强?

这是上一篇文章↑


尽管在大阪双重选举中,自民党的议员们已经意识到「这次是阻止大阪维新之会势头的最大机会 」,桥下彻与松井一郎还是以锐不可当之势,夺下了大阪地区的两个首长之位,从而将大阪府市完全收入维新之会囊中。桥下彻,这个做大阪府知事时就宣称「我来决定大阪府的规则 」的人,更是得到了20多岁、30多岁的人——这些平时根本连投票站都不会看一眼的人中,70%的支持。曾经被平松邦夫统帅而与他对立的大阪市,现在已经臣服在他的号令之下。

甫一坐上大阪市长的宝座,踌躇满志的桥下彻就谋划着自己的下一步,自己的「桥下旋风」的下一个袭击对象。大阪市改造的蓝图,已经在这位民粹新自由主义者的心中悄然浮现。以桥下彻为中心的改革台风,正在大阪市上空渐渐形成,只等待第一声惊雷。在就任记者会上,桥下彻就意识到日本国民对纷乱不断的民主党政权的失望,提出要建立「可以决断的民主主义」。

大阪市

2011年12月28日,桥下彻在大阪市议会,做了第一次施政方针演说——这次演说虽然只有20分钟,却信息量极大。一开头,桥下就揭示了自己治理大阪的两大方针:「实现大阪都构想」与「矫正职员工会」。野心勃勃的他,不仅尽全力于市役所改革,更要先改革大阪,进而改革全国,「从大阪开始改变日本」。自认「破坏向着特定团体与市民的既得权力,是我被赋予的使命 」的桥下彻,如此宣言:

「要丢弃古老的制度与系统,以创造性与革新重建社会。正当现在,大阪将要发起一场大重启运动。时不再来,请一定好好地对待这次机会 」。

当然,他也要立足大阪、搞弱化版「大阪独立」。坚持「地方的事情就由地方决定,这才是地域主权」的他,强调:

「为了大阪的重生,大阪的事情就由大阪决定。大阪来负责 。要从大阪开始打造适合大阪的大都市制度,从全国开始发出信号……任由国家制定大阪统治机构的设计图是可笑的……」。

为此,就要「大阪都构想」,就要设立府市一体化行政的「大阪府市统合本部」,就要取消大阪府、大阪市重叠的事业、推行广域行政一元化、一体化运用港湾、下水道、医院,以及——推进市营地铁与巴士的民营化。

但,这些都还不算这篇演说的攻击重点。桥下将他言语的利刃,最多地对准了大阪市的政府职员工会。主张大阪市职员工会是日本全国工会缩影的他,他以(国民20%为公务员)的希腊为例子,大胆地撂下狠话:

我燃起了合理化大阪市役所工会的执念。放任公务员、公务员工会肆无忌惮地胡来的话,国家会像希腊一样破产的。要通过将市役所的工会矫正、改善到彻底符合市民感官的地步,来改变日本全国的工会。日本重生的道路,只在于此」

西装革履、已经不带眼镜的桥下彻,发表完演说后回到议会的议席位置上,身子向后一倒躺在上面。

桥下彻,于是成为了日本战后历史上第一个,对全体工会运动发出宣战诏书的人 。新官上任第一把火,烧向了大阪市役所的公务员们。


……我们就不能讨论『正义是什么』,而只能讨论对现在的世界来说,损失了什么、得到了什么,不应该再讨论其他问题。而且,判断对世界来说是失是得,只能通过符合程序的多数表决来判断。」

——橋下徹『まっとう勝負!』(小学館、2006年)

在描述桥下彻VS大阪市职员工会的大阪春之阵前,需要先了解一下大阪市的政府职员工会。由于日本的历史因素,工会运动在「官公劳」 (政府职员,即公务员与国企员工等),比在民间企业劳动者中要发达不少,而「官公劳」的工会又比民间企业的工会更喜欢投入政治。下文的「公务员」,其实也就是指这些政府雇员。有赖于「自治劳 」(全日本自治团体劳动组合)这样的工会,日本关西地区的公务员工会组织率又相当高。

中之岛——大阪市役所所在地

这样,以大阪市役所职员为中心的「市劳连」(市劳动组合联合会),自然也十分强大,据说一度组织率达到99%。他们不仅在全盛时期,拥有着超过十个组织内的议员 ,还在大阪市长选举中满功率运转,被比喻为「选出自己公司的社长」 。结果,直到2012年为止,除了平松邦夫与桥下彻两个民间出身的市长以外,其他所有大阪市市长基本都是从大阪市助役 (也称作副市长,一种特别的公务员)选出的。大阪也因此得到了「公务员天国」的名字。

这样选出来的大阪市长,当然也会响应地给到职员工会好处。甚至有人说,在大阪市役所,是由负一楼、职员工会所在处)与五楼(市长室)决定方针,八楼(大阪市议会)只是追随他们 。在大阪市役所的负一楼,有六个职员工会使用了756平方米作为事务所,而工会只需要承担40%的使用费。他们不仅会给职员工会提供不少超出常理的方便,还会默认「ヤミ専従」(事实上不工作,只是专业从事工会事务,但照领工资) ,后来经过调查市每年因此损失10亿円。①大阪市职员的工资,是政令指定都市中除神奈川县川崎市以外最高的,但大阪的人均负债额,却是政令制定都市中最高的。

2004、2005年间,一系列有关大阪市职员工会的丑闻曝光出来。他们不但不加班却有加班费(カラ残業),还在暗中收到了正规退休金与年金以外的一大笔钱——10年间每人折合收到了差不多400万円, 给大阪市在11年间带来了304亿円的负担。这些事情迅速被虎视眈眈的大众媒体(特别是MBS每日放送)经秘密拍摄等手段,播放在荧幕上,从而大大地炒作起来,成为众人抨击公务员的源头。不少市民甚至将大阪市役所看做「恶之魔窟 」。大阪市职员从2003年到2011年间不断爆发丑闻,包括但不限于:水道局职员受贿60万円、下水道管理事务所男性职员四年间假装六个亲戚去世而获得休假、四名环境局职员因违反兴奋剂取缔法被捕、环境局职员收小费帮部分葬仪公司优先火化、环境局职员在居酒屋持枪射杀三人,等等。

虽然也有明眼人指出,在强势的民营企业工会中,也有着工作日不加班也要给1-2成加班费的惯例——但是,日本市民是无法容忍这些好吃懒做的公务员,拿着自己的血税不办事睡大觉的。 这种公务员借着工会,不作为懒作为的现象,不只是在大阪有,在日本全国都有,也不时引发争议。因此,要求廓清政府内外的既得利益网路,允许民间健康力量成长,一直是日本新自由主义的重要议题。

丑闻

是的,可能已经有读者猜到,将这个「公务员天国」付之一炬的,就是——桥下彻。

对于这种民愤很大的老大难问题,桥下没理由轻轻放下。②2010年12月,他就在大阪维新之会的「城市会议」上说:

「大阪市职员在做着政治活动。公务员埋头沉迷于政治活动是滑稽的。 输得时候,他们一大帮子人会怎么样呢?我们在赢的时候,要做好觉悟」。

2008年竞选知事时,因为发言直率中听(话糙理不糙)而人气高涨的桥下,就对着大阪府民说:

「公务员强行狡辩些这个那个的,我要全部将其踢飞。一脚踢飞(做出踢飞动作)。请让我带来为了你们的税金使用方式」。

何况,在此前的大阪市长选举中,「市劳连」——乃至整个大阪市政府雇员是全军出动,拼了老命地帮平松邦夫竞选。桥下如何能不憎恶他们呢?

桥下彻2014年做街头演讲时,曾经如此回忆:

「大阪的职员工会,如果是以前的话,会积极参加选举,在职场也可以尽情地进行选举活动。而且是大阪市役所。在那种黄金地段的地下一楼,为什么能以低得离谱的租金建事务所呢?……

……

到现在为止的历届大阪市长都得到了全体职员工会的支持。是一种不知道哪个才更重要,哪个才在做主的状态。你知道当上大阪市长后最初的日程是什么吗?可吓了我一跳了。第一次到大阪市役所上班,秘书就来了,说:『市长,请先到这里。』让我去大阪市役所地下的职员工会事务所,跟工会委员长打个招呼。

等等。工会(比我)更重要吗?我说如果想打个招呼就从那边上来。市役所吓了一跳,「啊?要把工会委员长叫来吗?」我说是。你是笨蛋吗?这边才是做主的。而且我说我很忙,不知道能不能和他打招呼,就拒绝了。

到现在为止的历届大阪市长,都是靠工会的选举支持,所以不可能进行改革。工资不降反升,还可以随便休息。现在,要说不合理的地方吗,一年内使用病假超过90天,或者使用病假超过三次的职员有274人。大家的税金全部都用在这个上了。」

天无二日,大阪市的主宰者,只能有一个,桥下是一个狄克推多,更是一个民粹狄克推多。第一个用来被他试刀的,就会是试图在见面第一天给他一个下马威的大阪市职员工会。

美物无用,政治的本质是敌人的对立——桥下彻

施政方针演说前两天,2011年12月26日,在市议会委员会中,有议员投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他发现在大阪市巴士营业所工作的、大阪交通劳动组合(大交)的干部,居然在上班时间搞工会运动;第二件事,是为平松邦夫助选的小卡片,在政府办公机关贴到到处都是。 对此,桥下彻表示,要与工会展开对决:

「因为到现在为止一直都是工会支持的市长当选,可能大概这种事情是一直被允许的,但我绝不允许。要对工会与今天的市役所的体制进行大重启,从最基本的事情开始重新考虑」。

在当时,桥下就对工会抛出了第一颗炸弹:要求工会事务所撤出大阪市役所。

因而,在两天后的施政演说中,他将职员工会批判为「历代市长的集票机器」,要求禁止公务员在办公机关中开展政治活动:

「不允许职员诉说民意。在自己家里说是自己的自由,但在市役所里面作为公务员诉说政治的民意则是不允许的」。

2012年的新年致辞中,桥下彻也意有所指地说:

「在全国范围内也有离谱的过分的工会。出乎预料地、什么也不想干的工会」。

不管工会如何考虑,桥下的烈焰已经烧将过来。2012年1月4日,是桥下彻作为大阪市长办公的第一天。他的第一件事,就是与「市劳连」的执行委员长中村义男进行交涉——当然,是在镜头下,毕竟有桥下的地方,必有镜头。桥下彻一进入会谈室,中村就鞠了一躬,桥下走近过来时,又鞠了一躬。在与桥下交谈时,中村更频频鞠躬谢罪。 然而,这样低声下气的姿态并没有换来桥下的宽恕,他不但开口没多久就要求工会方「认识到公务员工会的特殊性」,还提出要结束大阪市对1年2000万円的工会事务所使用费的免除政策。 非但如此,桥下彻还拿他们在选举中反对大阪都构想来狠狠敲打他们。会谈结束时,中村义男两次鞠躬,两次伸出手来试图与桥下握手,桥下竟然视若无睹,只是站直了身子,冷冷地要求他们尽早从大阪事务所撤出工会事务所。

同一天,在年初记者招待会上,桥下彻针对参与了选举的大阪市职员发言道:

「如果是真的,是要失去身份的。有工作你就感激吧!」

桥下彻与大阪市职员工会的战斗,已经开始。被拖进桥下彻无情战场里的工会,立马就遭到了桥下彻在公开场所对工会的一连串语言攻击。2012年1月初,桥下彻对着一排媒体的麦克风说:

「只有公务员的工会什么风险也没有,所以就只说着自己的主张,踏足到选出自己首长的选举中来,『打倒桥下』、『大阪维新之会真可笑』、『桥下是民粹主义』,想说的东西就狠狠地说,选举结果出来以后,那个时候就不负上政治的责任了,世界上可没有这么好的事情」

1月18日,大阪市单方面地不再允许工会运用行政机关空间来保管文件柜与印刷机等,同时也拒绝了各工会申请使用市役所地下的事务所的要求,明摆着是要赶客——强行将政府职员工会撵出行政机关了。 工会一拳打不开,迎得百拳来。这还只是桥下彻动用市长权限,对工会极限施压的一连串组合拳的第一个。

1月19日,桥下彻统领下的大阪市,又与市劳连进行交涉。在大阪府知事时代,就懂得利用政府职员工资问题大做文章的桥下,这次故伎重演,要求通过砍3%到14%的职员工资、5%退休金,节约出120亿円。 过去的这种劳资交涉,都是在这次正式交涉前就做好事先协议的,但桥下就要反常规,在正式交涉上打击工会。桥下这人计划着,通过解雇与降薪,节约出20%的人事费——通过砍人事费,帮助自治体解决财政危机,一向是他的拿手好戏。比如在同年二月,桥下彻就针对大阪市营巴士司机年收入比阪急、南海等民营巴士公司高出1.36倍,而大阪市营巴士连续28年赤字、赤字达600亿円以上这件事,桥下彻发言:

「市交通局的巴士司机,到现在都在以笑话般的工资来生活」。

于是,市交通局就开始提出砍司机40%年收入。

甚至在桥下还没出手的时候,大阪公务员已经震恐不已:根据1月12日的报道,大阪市巴士的司机中决定在同年三月末提前退休的人,就比2011年同比增大了15倍——因为桥下早已宣言,大阪市营巴士要进行民营化改革。 眼见桥下磨刀霍霍向政府雇员,到1月18日,大阪市职员决定在2012年3月末提前退休的人,达到650人(比去年增加319人)。其中最多人急于退休的,是大阪市交通局——由于2011年12月23日桥下彻宣布「(交通局职员)工资水平要与民间齐平」,217人选择提前退休,达到去年的18倍。 算上定期退休的人,大阪市才一月就有1346人预定在三月末退休。桥下彻的「恐怖统治」,即将上演……

桥下彻的大刀向工会头上砍去,正当工会还没来得及伸手应对、焦头烂额时,他又挥出惊世骇俗的一拳。上任以来,桥下彻就鼓励公务员之间相互揭发,揭发资料直达市长室,也不知道桥下是不是从满清学的这一招。 就在这种密告有奖的情况下,2012年2月6日,「大阪维新之会」市议员杉村幸太郎公开了一份市交通局职员的「选举有关人士清单」,明晃晃地威胁工会要拉清单。桥下彻也第一时间,以他审判工会般的语气发推:

「这次令人气愤的是……工会威胁说,包括干部职员在内,如果不服从,就会对他们不利。」

——然而,事后证明,这份清单,只是市交通局职员捏造的。 至于这种捏造背后,有没有桥下彻手下的指示,就不好说了……

三天以后,2012年2月9日,桥下彻竟然对大阪市职员,发起了一份这样的(必须填写的)实名制问卷意见调查:

「你有参加工会运动吗?」

「你是根据自己的意思参加的,还是被引诱而参加的?」

「引诱你的人是谁?」

「引诱你(参加工会)的场所与时间是?」

「你有加入工会吗?」

「加入工会的好处是?」

「你觉得工会有着怎么样的力量呢?」

「你觉得工会费被恰当地使用了吗?」

「你有支援特定的政治家吗?」

桥下彻还威胁道,如果不正确回答,会被他处分。如果举报别的违反行为,则可以减轻处罚。

抗议者

这件事情,引发了轩然大波。这种严重侵犯个人隐私的「强制思想调查 」、几近于恐吓大阪市职员不参加工会的行为,使得桥下维新一时间成为了众矢之的。由于市劳连向大阪府劳动委员会举报,劳动委员会罕见地在2月22日就劝告大阪府停止调查,桥下彻一伙人才被迫终止了自己的调查计划,负责调查的特别顾问野村修也4月6日将回收的数据,在未打开的情况下丢弃。虽然如此,桥下彻拒绝道歉 ,还在镜头前胡言乱语:

「不是到现在为止的不严谨调查,而不得不是严格的调查,不是吗?因为这个绝不是有着要调查思想与信条的目的,其目的是弄明白——为了改变这个组织的体制、什么是必须做的,(和)现在的市役所组织的问题在哪。歪曲的劳资关系,市役所为目前为止的问题,好好地调查这两个,将『有没有问题』向市民的各位报告,是我的义务。……调查人的思想什么的,我可没有这样变态的趣味。虽然这种变态趣味可能在别的地方会有,这种思想调查什么的变态趣味,在这里是不存在的。」

即使是这样,作为桥下死忠粉的大阪市民依然觉得,桥下哥哥是不会错的。比如,一名主妇就在镜头前如此回答:

「这是桥下先生为了将大阪改变下去的,假如一定有着重要的目的话——我是这么想的」。

更有老大爷觉得,大阪市职员都那么过分了,这次过分的调查也只不过是以牙还牙。

就在2012年1月到3月间,市民举报大阪市职员的不合规行为件数达到230件,是2011年同一时段的两倍,可见大阪进入了大举报时代。2月22日,甚至曝光出来,大阪市在秘密地监视职员的电子邮件……

然而,这种正面击溃工会的手法,得到了大阪市民的好评。根据『朝日新闻』与『每日新闻』2012年2月做的共同调查,71%的大阪人支持桥下彻。

桥下彻, 这人2015年撰文时,还回忆道,2011年大阪市长选举前:

选举前,地铁御堂筋线的车内广播换成了平松(邦夫)的声音。我选举在公约中提出了将大阪市营地铁民营化,但是地铁职员因为将失去公务员身份而强烈反对。(他们)当然是支持平松了 ,不过,在选举前,也播放了『大阪市营地铁在拼命地努力哟!!』的电视广告。对了对了,也只有在选举前,地铁的票价才降价了。」

他针对大阪市职员的复仇,还没有结束。

1961年2月6日,大阪地铁天王寺站内

2012年2月,在市营地铁的梅田站,因为地铁职员乱扔烟头,导致火灾发生。同年五月,在地铁站长室里面,由于助手吸烟的烟雾触发了火灾感应器,地铁发车时间发生了迟缓。这个时候,桥下彻正在大搞禁烟工程,便接机发飙,放话要把助手解雇(最终是停职三个月)。

同年二月,在儿童福利设施里面,有小孩子发现工作人员身上有刺青,这件事引发了舆论风波。结果,桥下彻竟然在2012年中旬对含教职员(日本教职员也是一种政府雇员)在内的工作人员进行刺青调查,最后查出来非教职员的政府职员有110人有刺青——他们面临的,将是调职甚至解职的命运。 桥下如此发言:

「我了解刺青是时下风潮,但在大阪市内是不允许的,如果无论如何都要刺,那就辞职别做了吧」。

对于15个因为隐私拒绝回答的大阪职员,桥下彻直接说:

「隐私啊,表现的自由啊,思想良心的自由啊,这些主张我是不认可的,不服从的话就请痛快地走人吧」。③

桥下表示:不回答?那你就别想升职了! 同时,还要考虑要不要把你降薪!

到目前为止,也还只是小打小闹。桥下真正的大杀招,要在议会祭出。

2012年5月,「职员基本条例 」终于经自民党、公明党的同意而获得通过。这部条例规定:

一,一定地位以上的管理人员(区长、局长等),采取公募制与任期制——换言之,让区长、局长等成为市长任意选择的人;

根据这一条,从1461名来自全国的应试者中,挑选出24人,从8月开始就任区长。而就像桥下12月28日的施政演说一样,有关人事、预算、财政(自由动用的经费比制度导入前增加六倍)等方面的权限被给予了这些公募出来的区长,且将局长的层次列为仅次于市长与副市长。于是,大阪市的行政权力被紧紧地捏在了桥下彻手中,公务员本来有的权力被砍得几乎干干净净 。审议这部条例,桥下就在议会回复道:

「(在市役所)不看市长的脸色,看谁的脸色呢?」

二,实行彻底化的能力主义、成果主义。条例将对政府职员的人事评价分为五个区间 ,比例分别是第一区间(5%)、第二区间(20%)、第三区间(60%)、第四区间(10%)、第五区间(5%)。如果人事评价连续两年被评入最差的区间,被认为没有做到本分上,而又经其他措施未能改善,会被降职或者开除。也就是,实行末尾淘汰制。

三,实行惩罚主义。尤其是第43条规定,如果违反职务命令,要被严格处分。如果有职员一直违反职务命令,又经过职场外研修等活动未能改善的,连续违反5次职务命令的,或者连续违反3次同一内容的职务命令的,会被开除。

四,在由于组织改编(政府工程废案与民营化等),出现了剩余人员的情况下,将对他们免职。 具体流程相当于民营企业整理解雇的温柔版。

这里补充一下,这些招募出来的区长,也没有那么好。后来先后发生了一系列的丑闻 ,如2013年东住吉区区长因为伪造经历问题被免职,2014年2月、3月北区与城东区的区长因为与桥下意见不和而辞职,2014年3月两名传出丑闻的区长也被免职——鹤见区区长与订货从业人士发生会餐等不恰当交际行为,东成区区长对女性职员进行性骚扰,两人都在被免职后调往区政支援室任高收入的部长。不过,这些区长也有些新政,比如淀川区制定扶助LGBT的政策、住吉区召集家里蹲开咖啡厅等。

同年七月,两部恶法又在议会通过,分别是「劳使关系条例」与「政治活动规制条例」。

「劳使关系条例」规定,在职务命令与预算编制等「管理经营事项 」上,「不与工会等进行意见交换以及其他交涉之类的行为」 ,并且在「关于转任、升职、晋级等其他具体的行使任命权的事项」上,禁止说明。换言之,彻底堵死政府职员工会与政府交涉的路子,政府内部的劳资交涉完全名存实亡。

「政治活动规制条例」规定,禁止政府职员在休息日,进行街头演说与分发政党机关报,也禁止他们分发政治性文书、演出政治性戏剧、进行政治性机会,或者在电台诉说自己的政治性意见。违反者会被严厉惩罚,即警告、降薪、停职或者免职

这个条例也影响很大,比如记者阿久泽悦子就遇到过一些政府雇员:有一个每周末都会参加反对核电游行的、在府厅工作的男性职员,问到:「在工作外时间以外,说反对核电也不可以了吗?……」,也有一位60多岁的学校教谕,问道:

「也有着穿上写着『守护孩子们的权利吧』、『Love&Peace』、『宪法九条——Article9』的文字的T恤上课的老师,这样也不可以了吗?……」⑤

「关于为了确保政治的中立性的组织活动的条例」,也在2012年12月通过。这部法律则规定,在市长选举的三个月前,市长、副市长以及一般职员的政治行为要受到限制,市长不许在大阪市的网页上刊登政策,副市长等不许参与市长与市长候选人的宣传活动。

这两部条例通过以后,大阪政府职员相当于被剥夺一堆政治权利。这对于桥下彻来说也是很自然的——我才是大阪市民的唯一代表,你们算什么,也来跟我抢夺代表民意的资格?这种「民意的唯一代表」,不得不说正是民粹主义者的突出特点。桥下彻刚做上市长时,曾经被问到:「既然说民意重要,要把权利还给家长,为什么不将教育委员产生办法改为选举呢?」,桥下却如此回答:

「我代表民意 。教育委员也公选的话,有可能在其他利益团体的支持下当选,我想做的教育改革和那个人想做的教育改革恐怕会有分歧。这样改革就会停止,民意的代表只要一个人就可以了, 所以绝对不会公选教育委员!」

桥下彻对于工会的最后一击,是2013年4月,大阪市取消Check Off制度,即将工会运营费用从工资中提前扣除,交给工会。被桥下硬摁上「既得利益者」标签的工会,终于奄奄一息了。2012年8月时,几个政府职员就因为在外出回到职场的路上,在咖啡厅待了10分钟,遭到警告处分。

自此以后,大阪政府职员工会就被压在了桥下的五指山下,只能通过法庭抗争的手段,寄望于向更高级司法机关诉讼,可以扭转这种既定的命运。 就撤出工会事务所的诉讼(日本『劳动组合法』第七条有相关规定) ,2014年9月大阪地方法院的一审判决,指出桥下彻的攻击发言涉嫌侵害职员团结权,强制搬出事务所的这一举动违宪(日本国宪法第二十八条) ,相当于大阪市全面败诉;然而,2015年6月的大阪高等法院做出二审判决,认定平成25年(2013年)以降的、不允许工会事务所存在的处置合法,于是工会事务所被迫永久撤出行政机关,桥下彻胜利。④

类似的诉讼案还有三起,根据2012年7月成立的『劳使关系条例』,市立小学的教研集会遭到禁止,对此主办方大阪市教职员组合(市教组)提出上诉,一审、二审判决均宣布这一禁止的决定违宪、违法,工会一方胜诉,桥下彻一方败诉

在刺青调查问题上, 拒绝回答而遭到警告处分的职员上诉要求取消处分,一审判决调查违法,二审判决则是桥下彻一方逆转胜诉

在实名制工会问卷调查的诉讼问题上, 法院一审判决桥下彻的调查侵害团结权与隐私权,大阪市不服上诉以后,二审判决大阪市赔偿大约80万円——比一审还多一倍,可谓桥下彻一方完败。

学者松谷满,在『谁在支持桥下彻』一文中指出:

「现代社会的人们对于『平等、不平等』的问题更为敏锐,容易被向着公务员这样切身的他者的『嫉妒心』所刺激,以至于支持民粹主义」。

想田和弘则在『言语所「支配」之物——追踪支持桥下彻之「谜」』中分析道:

「比如在『民意』这样的话语下,是『我们民众的意志没有反应到政治上』这种笼统的不满在发酵;『可以决断的政治』的文案的背景,是有着『现在的政治什么也决定不了,太无能了』的怨言。『有身份保障的公务员』这样的短语的背后,也有着『身份保障什么的,与我们契约社员没有关系啊,可恶』这样怨念般的感情,如同基调低音一般不断作响。」

其实,这里应该说的不是「契约社员」,而恰恰是家庭主妇、大公司上班族等「中流大阪市民」的心理,公务员就是他们现代生活的一个他者。桥下彻发现这种好人-恶人政治的市民心理,就会去加以利用,努力去「让公务员暴露在市场竞争下」,正如他在2008年竞选时,在车上对镜头说的一样:

演说要说的不是自己想说的东西,而是必须说听众想听的东西。虽然可能会被说没有内容,但是我觉得能让听众满意就好」。


「没有比选择的权利更重要的价值。虽说如果引进学校选择制,地区会崩溃,但只要成为被选择的地区就好。强迫人去不想去的学校才是居高临下的!」

——桥下彻

行政维新以外,桥下彻最着力之一的,就是教育改革。在大阪这座城市里,当时非正规劳动者有45%之多,受到生活保护的家庭全国最多,另一方面每个人被分到的教育预算排到47个都道府县中的42名,老师与儿童学生的比例,也排到了44名 。就在这样的一座城市里,桥下也要掀起惊天的教育改革。

2008年9月,大阪府学生在学历测试中连续两年排名低下这件事公布出来以后,桥下彻就打出「教育非常事态宣言」,要求「排除不行的教师」 。面对他「市町村教育委员会公布考试成绩」的要求,府教育委员与市町村教育委员都态度消极,表示可能「会引来过度的竞争与序列化」。于是,桥下彻就辱骂他们是「粪教育委员会」、「暴走的关东军」,威胁要在公布成绩与不公布成绩的委员会之间「做出预算的差别 」。最终在桥下的蛮力下,除了一部分地区以外,大部分的成绩都被公布出来,使得大阪成为全国都道府县中第一个公布市町村成绩的地方 。当有教师在讨论大会质疑这件事时,桥下彻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那是因为,毕竟应该责备之处不去责备,就没有办法了,口说无效又不出手的话,就真的没办法了哟,还要容忍这个到什么时候呢?」。

认为「教育是训练」、「教育是2万%的强制 」的桥下彻,曾经在议会表示:

「国际社会在炽烈地竞争。要让日本的孩子们切切实实地竞争起来」。

桥下在任三年间,砍了962亿円教育预算 ,2009年度强行开除了府立高中里的350个非定期出勤人员,非正规雇佣的教师激增了2835人。另一方面,正如府教育委员会志摩毅所说:

「另一方面,对于在比赛中取得成绩的学校,将以1000万日元为单位『砰』地一声放出资金,并向超级精英学校(十所学校)拨付特别预算。生出了想要钱,就得拿出『成果』的歪曲」。

桥下彻担任大阪府知事时,就说:

「现在,在大阪,没有过度的竞争,也没有不当的学校排名。不如说,要针对到此为止都没有被意识到的学习能力提高问题,调动全体市町村教育委员会,和学校现场。」

桥下彻成为大阪市长以后,教育革命更是狂飙猛进,向着彻底转变的方向狂奔而去。

大阪双重选举中,桥下彻与松井一郎狂胜以后,可能知道大难临头,一向觉得「没有必要提出对案」的大阪府教育委员会,试图打出猛烈的反攻,提出自己的教育条例案。最终,2012年1月30日,在府市统合本部的会议上,府教育委员会大战桥下彻三个多小时,最终达成当初议案与府教育委员会方案的「折合案」。尽管府教育委员会已经拼尽全力,在会议后的记者见面会上,桥下彻还是充满自信地回答「(得到了)满意的回答。」 正如志水博子所说,是「毫无反省的新自由主义」与「赤裸裸的新保守主义」的教育改革,即将开始。

抗议教育基本条例与职员基本条例的游行

尽管大阪市教职员激烈反对,维新之会的『教育行政基本条例 』,还是先后于2012年3月、2012年5月在大阪府议会与大阪市议会通过。与此同时,『大阪市立学校活性化条例』(2012年7月27日)、『大阪府立学校条例』(2012年3月23日)也相继获得通过。这四部法律,奠定了维新治下的大阪教育体制。这份『教育行政基本条例』,本着「将民意反映到教育中」的名义,要取消大阪府、大阪市的学区制,还要对校长实行公募制和任期制,给予这些公募校长人事权与决定教科书的权力,并强化了校长的管理统制权限。 也就是说,寄望于这些必须在短期内做出成绩的公募校长,不择手段地提高学生的学习水平。⑥

非但如此,还要通过人事评价(校长主持),把教职员分为S(5%)、A(20%)、B(60%)、C(10%)、D(5%)五个等级,这些评定等级与教师工资挂钩,最下两个等级的老师会被砍工资,最上两个等级的老师则加工资。并且,违反同一个职务命令三次的职员将被免职。而且,连续三年想要入学的人少于学校预定招生人数的府立高中,将有可能被府教育委员会废校。 由于这一条例,到现在为止,10年间陆续有17所高中遭到废校。

这部条例出台以后,又由知事、市长来决定教育计划,又将本来的主管机构教育委员会实际上置于他们的管理之下,又将校长定为公募(实际上就是以他们为中心来决定),大阪的教育行政可以说几乎完全被桥下彻与维新之会控制了,变为了一个中央集权的指挥体制 。这是日本战后「教育政治分离」的原则,第一次被明目张胆地打破的时刻。日本的教育委员会体制,也从条例通过的一刻,在大阪解体了。正如『朝日新闻』的解说一样,「大阪府议会成立的教育关联条例,可以说实质地否定了承担起战后教育的教育委员会制度」,「政治控制教育的状态名副其实地开始了」。 针对这一点,桥下彻已经在2012年8月发推说过:

「调动现场就是行政。调动现场需要行政管理。建议和行政是不同的。我认为现在的委员会制度最多只能是咨询机构。……一切都需要政治力量,首长不动真格是不行的。光有建议是无法实行的。……要想把大阪府下的公立小学全部动员起来,需要巨大的政治能量。这是政治性行政本身,只有首长才能做到。」

也根据这部条例,2013年开始,大阪市开始推广到学校选择制 ,允许学生自由选择自己的志愿学校,到现在基本已经推广完成了。将教育视为一种行政服务,又无比地重视受服务者选择的桥下彻,自然也无比地钟爱选择,要让家长自由选择、学生自由竞争、学校自由经营。这部条例,还将公布成绩规定为每个学校的义务。府教育委员会,会将成绩公开发表到每个学校的主页上。最重要的是,由于这部条例,大阪府、大阪市的学区制遭到废除。

同时,还因为这些条例,日本的未成年监护人也光明正大地拥有了对老师指手画脚的权利— —「府立学校条例案」规定,校长要基于监护人的调查审议结果,指导不恰当的老师,必要时向府教育委员会提出必要的措施,府教育委员会则对于改善不充分的老师,有着免职的权力。

也是在2012年,时任大阪市长的桥下彻,将高中入学考试的内申书 (类似中学档案,老师写的、关于报考公立高中的学生的成绩与学校表现),由相对标准变为绝对标准,至于「评价的基准」,则是府内全体初中生都要参加的统一考试(没错,也是桥下在2012年搞的)。 这个考试是府教育委员会出题,民间业者改卷打分。府教育委员会,会通过比较这次考试中每个初中的平均分与大阪府全体的考试平均分,给出每个初中「内申点」的平均范围(内申书中的学生综合评价分)。其实,也就是相当于,对于大阪的学生来说,大阪府的中考很大程度决定你能够去到哪一所公立高中 。由于这一改革,学校的平均分越高,其中的学生越容易获得最高的「5」分。

而且,桥下彻还导入了放学后的「学习支援制度」,与「能力分组教育制度」 ——可见,越来越像桃花石了……不过,时任大阪府知事的桥下彻,2008年被中学生要求「不要削减私立学校补助金」的时候,他就回答:

「讨厌的话,就只有离开日本了」。

不妨再介绍一下之后的教育改革。2013年,大阪公布了全国学力测试中每个学校的正答率;2016年,大阪市中学三年级统一考试正式导入(中考?),同年公布每个大阪市立初中的升学率;2017年,又导入了每年都会进行的大阪小学的学力考试。这一考试,是面向小学三年级以上的学生,要在两天内考国语、算数、理科、社会、英语(五六年级)。每个学校会设定自己的考试数值目标,自己进行评定并公开 。正如在桃花石发生的一样,这种改革实施以后,手工、音乐课等逐渐遭到了边缘化。

当然,不只是老师要被评价,学生也会被评价:教育改革规定了「学校生活中不能做的事情」,并分成三个阶段,如果被评定到最下的位置,就会被送到一个废弃学校之中,在「个别指导教室」里学习。

不难看出,这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改革以后,出现了两大变化:第一个就是,在日本的教育体制趋向宽松教育、素质教育的同时,大阪的教育体制却逆向而行,甚至有桃花石化的倾向。第二个就是,大阪的学校与学生顿时步入了炽烈的彼此竞争之中,学校进一步两极分化,全大阪的学生拼破头也要上本来的那几所好学校,而本来的坏学校(也包括地理位置偏远的学校),则无人问津,面临着废校的命运 。这是人为地造成了,所有人试图进入设立在好地区的学校,而设立在坏地区的学校则被逐渐废除。就像大阪私立中学教职员工会的书记长岩井繁和所说:

「公立、私立学校之间,市场主义的、你死我活的竞争系统被打造了出来。(是)想要通过以选择的自由与竞争、自己责任论为原则的新自由主义政策,缩小大阪全体的高中」。

当然,高唱着「把文科省一手掌握的权力还给父母或孩子们,然后让他们自己选择」 的桥下彻和他的支持者们,会觉得,这种导入美国教育制度的改革,才是给到家长自由选择的机会,让所有人可以靠自己的努力,上到好学校,而不是被迫与一堆坏学生,置身在一个没什么氛围的学校里面。另外,不少人也一定会觉得,这样的话,本来不提倡竞争、「让学生放任自流」的宽松教育,会造成下位家庭出身的学生越来越愚民化,而正是桥下改革以后的大阪教育体制,才会逼迫学生与学校激烈的竞争起来,人为地鞭策学生奋发向上、学校提高管理水平,这样才可能让大家都有出人头地的机会。桥下彻也不在意废校问题,他多次强调「不能引来学生的学校请退场」、「不被选择的学校请退场」、「不被选择的学校还不停地说自己有存在价值,真可笑」 。他针对公立高中与私立高中的促进竞争,说过:

「如果竞争结果不理想导致招生人数不足,那就把这所学校淘汰掉,转让给私立学校,或者让民间人士考虑更好的利用方法。」

同时,他做大阪府知事时,就提出过:

「我想要的不是为了经营者的制度设计,而是为了家长的制度设计。公立学校和私立学校都是一样的,做不到的地方嘛,虽然很抱歉,但是请退场。」

而且,对于桥下来说,选择才是最重要的,如果选错了学校,那就自己负责。我们也不难看出,桥下彻是一个执迷于共有-私有对立的人,满脑子想着怎么将「公」的单位(行政部门、公立学校、公用事业)中的荒废,换成民间私有制的活力。

桥下彻,为什么会这样想呢?其实这件事,可以追溯到他上学时代。关西的部落民问题是比较严重的,大阪的「同和地区」(有部落民聚居的地区)也不少,而也正因为如此,大阪市一直严厉禁止「越境入学」,即到自己学区以外的学校上学。这也是因为,当时「统合教育」的理念盛行,教育界倡导不论民族、不论有无残障的孩子,大家一起在同一个地区上初中与高中。桥下彻当时住在东淀川区的东中岛,也在东淀川区的大阪市立中岛中学上学,他希望去大阪府立北野高中。然而,因为校区里面有同和地区,因此指导升学的老师劝诫他说:「在这个地区长大的孩子都是一起去柴岛的(同在东淀川区),去柴岛成为支撑这个地区的人吧!」虽然如此,桥下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去到了北野高中。但也许就是这一段经历,给他留下了永远的愤恨:为什么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自由地去到好学校?他常说:「靠自己的实力和责任生活下去,这在教育中是很重要的。

不仅如此,负责制订「教育基本条例案」的「维新之会」大阪市议员坂井良和也在接受采访时,被问到「理想的教育模型」时,回答「撒切尔改革 」。当被问到「英国的改革扩大了差距」时,他就回答说「我觉得有差距是好事」。

然而,正是因为这样,家庭出身好的孩子,他们天生地拥有更好的教育资源,才容易进入好初中、好高中,进而进到一个好大学;家庭出身不好,甚至有残疾的孩子们,就只能没法在这种激烈的竞争胜出,只能去到坏初中、坏高中,甚至无学可读——因为没有足够人报名的坏学校会遭到废校。贫穷地区、偏远地区的学校,在这种情况下纷纷会遭到淘汰,贫穷家庭出身的孩子与偏远地区出身的孩子就这样遭到了抛弃。正如担任平野高中老师的岩佐朋三就说:

我认为被列入(废除对象)名单的学校,可以说是发挥着地区『最后堡垒』的作用的学校,初中时不怎么去上学的孩子,进入高中后才获得了很大的力量而毕业。 我也见过好几个孩子对我说『因为是平野高中,所以能毕业』」。

虽然如此,桥下彻是不会把学习能力低下与家庭状况不好联系起来的,他只会觉得「还不是你不努力」。

另一方面,学校为了不被废校,就要拼命地提高自己的成绩与升学率,为此,为了不降低自己的教育效率,就会人为地放弃一些难以教养的孩子,让他们自生自灭。这个视角看,维新的教育改革不吝于一场人为的灾难——好学校、坏学校,好学生、坏学生之间的差距被大大地拉大了。

讽刺的是,这场改革的欢迎者之中,也有日本的资产者们,他们之中赞成桥下「导入学校之间的竞争原理、谋图教育质量提高」的人不少。2005年日本经团联的「关于从今后教育方向的建议」 ,也正是要求,为了让学校与老师适应国际竞争激化的现状,在学校间与老师间导入竞争原理,就竞争的结果进行彻底的评价,以此对待学校与老师——这正与桥下彻的改革非常相似。

实际的改革结果如何呢?在2015年4月的全国学力调查中,大阪府内的初三学生,在四个科目中都缩小了与全国学生平均正答率的差距,数学分数从2014年的40多名跃升到20多名。然而,在2015年春的大阪府公立高中入学考试中,丰中市的普通科竞争率扩大了1.98倍。而且,2010年度大阪初中生的不上学率还是4.1%(2000人左右),2020年度就扩大到6.1%(3000人左右)。正如一名校长指出的那样,这种教育改革,会造成没什么经验的老师去教导学习氛围荒废的班级时,不断出现问题,进而在人事评价系统中不断被打低分,从而失去自信,逐渐离职。而且,很讽刺的是,即使维新的教育改革如此激烈,在2018年的全国学力测试中,大阪市的平均正答率,还是在20个政令指定都市中排名倒数第一。

另外,正如一名大阪府丰中市的市民所指出:

随着少子化的发生,确保学生数量对私立学校来说是一个很大的课题。很多私立学校只要考生的水平不是很低,基本上不会不合格。如果是在保证入学的前提下报考的「专报」,不合格的风险更接近于零。成绩中等的中学生学习的目的之一是「总之考上高中」。如果学费由政府负担的话,内审点不像公立学校那么受重视,也几乎没有落榜风险的私立学校自然会成为众多学生的选择。

采访他的阿久泽悦子,也怀疑这样会导致,「选择最快能合格的学校=推荐申请,之后就是玩乐生活的初中三年级学生」激增。加上免除私立中学学费以后,到2011年度学生纷纷流向私立中学,全日制府立高中里面有接近40%,发生了入学人数少于预定招生人数的情况,随之面临废校的可能。⑦

同时,他的「公募校长 」们也问题连连。「公募校长制」自2013年4月开始以后,先后爆发过一连串丑闻,如生野区中学校长与教导主任吵架后、逼迫其土下座,港区小学校长性骚扰儿童监护 人等,采用的11人中有6人出现了丑闻。不过,桥下彻是不会回头的,一旦做了就是做了。

维新的教育改革其实内在有一个最大的矛盾,就是一方面想方设法推进学校制度、考试制度改革,另一方面,却为了新自由主义方针不断缩减投入的教育经费(除了学校入学免费化——这块维新的金字招牌以外),导致投入教育的金额越来越少……⑧

虽然桥下彻已经退出日本政坛,他的继承人松井一郎与吉村博文依然在忠诚地执行着桥下路线:从2020年新年开始,初一、初二学生参加的「挑战考试」,其考试结果与学校的平均分将会被写入通知表(内申书就是一种通知表)之中,还会影响高中入学考试。而学生考试考的怎么样,又会被直接反映到老师的工资上 。面对这种严峻的局势,相当老师的人纷纷离开大阪,远走他乡……

教育预算越来越少

不过,在提到桥下彻时代的教育改革时,大家都会想起来一个人——中原彻。作为桥下在早大时代的同学,他 不仅在2010年成为大阪府立和泉高中的校长(日本最年轻校长),还在2013年4月成为大阪府教育长 、也是日本全国都道府县最年轻的教育长以后,搞了一大堆教育改革,比如取消学校内部决定人事安排的选举、推动英语教育改革等。但是,2015年2月他因为瞎骂下属被认为是「职权骚扰」而炎上,其发言包括「你是托了谁的福才做上教育委员的?我要求罢免你!」、「你必须要做一做精神病鉴定了」、「你那么麻烦,别干了」。3月9日,大阪府议会的在野党就共同提出了对中原的辞职劝告决议案;3月10日,大阪府内41个市町村的教育委员会(除了大阪市与堺市以外),向府教育委员会提出请愿书,要求毅然地处理中原彻,最终迫使中原彻自己辞职 (尽管桥下彻依然力挺他)。

但是,他做校长与教育长期间,最出名的一件事,还是公立学校的「君之代起立齐唱问题 」。在强大的左翼教师工会「日教组」的抵制下,日本的很多学校并不会强制升国旗唱国歌——毕竟,包括日共在内的很多人都觉得,「日之丸」、「君之代」已经烙上了过去军国主义侵略时代的印记。

1999年8月,在小渊惠三内阁任内,国会通过了「国歌国旗法」 。尽管当时的政府高官多次表示,不会因为这部法律,就强制必须齐唱国歌、必须升起日之丸国旗,但是这部法律通过后,日本各地却不断发生强制升国旗唱国歌的动向。比如2003年10月,在石原慎太郎的影响下,东京都教育委员会要求必须升国旗、老师必须起立唱国歌,不服从的教师则大量遭到处分, 当时就有学生一针见血地指出,这是「以老师为人质进行思想统制 」。到了2006年,在安倍内阁任内,又实现了『教育基本法』改恶 ,继续强化日本的爱国主义教育。大阪府教育委员会也从2002年开始指导各学校升国旗、唱国歌。虽然如此,大阪府教育委员会一直坚持,不会强制升国旗唱过歌,认为「作为职务命令是不合适的」。

打破这片宁静的,又是桥下彻。桥下彻上任两年以后,2010年3月大阪府教育委员会第一次处罚了齐唱「君之代」时不起立的老师。就着2011年春天开学仪式上,在27个府立高中里面38人,在合唱「君之代」时拒绝起立的问题,桥下彻看到了自己出手的良机。2011年5月,他一连发推:

「入学典礼和毕业典礼是孩子们的隆重场合。特别是毕业典礼什么的,是回顾孩子们的成长,庆祝新舞台的重要仪式。在这里,以『个人的思想良心』为挡箭牌的教师们,拒绝起立。周围的人都劝他起立,但他坚持不站。没办法,只好举行仪式。」

「家长们也议论纷纷。孩子们起立高唱『君之代』。这就是不起立教师参加的入学典礼、毕业典礼的实际情况。」

「比起白痴教师的思想良心自由,对孩子们的祝福更重要!一般来说,公立学校的教师是日本国的公务员。是靠税金糊口的。如果不喜欢国旗、国歌,就叫他们辞去日本的公务员职务。确实有不起立唱『君之代』的自由,那是公务员以外的国民。」

「大部分公务员都很重视国旗国歌,认识了到公的使命。自卫队、警察、消防人员、行政人员、教员也几乎都是这样。但是,因为有一部分白痴职员的存在,整个组织的信用就会丧失。这对努力工作的公务员来说是一种困扰。你知道吗,不起立的教师?」

「如果是日本国的公务员,就应该向君之代致以敬意。所谓敬意就是起立唱歌。这是社会的常识,也是大多数国民的普遍感觉。至少应该在严肃的气氛中为孩子们的场合送上祝福。如果不喜欢的话,就辞掉日本国的公务员,去做能够贯彻自己主张的工作!不要依赖身份保障!」

在2011年6月3日夜晚,大阪府议会以59票赞成(维新)、48票反对(自民、民主、公明、日共),通过了「君之代条例」(全称「关于在大阪府设施中国旗的悬挂以及教师合唱国歌的条例」)。这部法律规定,在府立小学、初中内部合唱君之代时,教职员必须起立合唱,同时在府立学校内部必须悬挂日之丸旗。

桥下彻就任大阪市长以后,在大阪市议会,「君之代条例」也随之通过。这个时候,前文提到的中原彻就登场了。2012年3月中旬,桥下彻的好朋友中原彻,竟然在自己做校长的府立和泉高中毕业典礼上,让教导主任监视,老师们在起立合唱『君之代』时,嘴巴有没有动。 结果找到三个人没有唱歌,其中一个人承认没有唱,中原就向府教育委员会报告,并向桥下发电邮报告了这件事。 这件事情,甚至惊动了当年参与推动「国歌国旗法」的野中广务,他在采访中表示反对。『朝日新闻』也在2012年3月16日的社论中,如此描述这件事:

毕业典礼上教师们真的在唱《君之代》吗——。

大阪府立和泉高中的校长指示教导主任等人监视教师的一举一动。被认为没有唱歌的教师们在听取情况的基础上,也讨论了处分的问题。

…………

府教委的生野照子委员长给桥下先生和校长发了邮件,劝他们「用更从容的度量来考虑」。

尽管如此,桥下还是高度评价了校长的态度:「这是贯彻服务纪律的管理」,「必须贯彻到这种程度」。

围绕因个人历史观而产生意见分歧的『君之代』,最高法院要求慎重考虑以职务命令强制起立齐唱的做法。

…………

对此桥下重申主张——起立齐唱『君之代』不是良心和历史认识的问题,而是作为公务员应该遵守的规则和管理方式。

但是,在毕业典礼上对老师的嘴巴进行监视,这算是优秀的管理吗?

欢送毕业生的舞台,是不是成了考验校长管理能力的舞台?

…………

今年春天,14所府立高中的17名教师因不起立而受到警告处分。接受研修,被要求在「今后服从职务命令」的保证书上签名盖章。

其实,桥下彻解释过,为什么自己要执着于『君之代』的问题:

我为什么执着于『君之代』的问题呢?虽然不是破窗理论,但如果这件事被允许的话,就会变成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状况。我想告诉大家,不起立齐唱是不行的,要让校长能够管理学校。」


①这一点上,不得不说错不在工会,而在于资本主义逻辑与日本公务员体制。在资本主义逻辑下,工会是必然作为压力团体,争取自己会员的权益的,所以在公务员的场合,就会沦为公务员的利益机器;另一方面,以你日那种腐败的公务员体制,难道没有工会,公务员就不会好吃懒做吗?

更可笑的是,日本政客一解决这个问题,就是政府职能民营化,然后日本人民继续在新自由主义地狱中受苦受难,可谓从地狱来到了地狱。

②桥下做大阪府知事时,就整治过大阪府职员。他早期有一次开职员大会时,发言道(大阪府职员的上班时间是9点或者9点15分):

「请从现在开始,在这里省去一些真的很浪费的事情,这是为了府民,也与你们各位的工作有关。像现在这样『没钱了』、『没钱了』、『不管想干什么,政策都做不到』,在这种府厅里面工作也没意义。……我说了想要早会从九点开始的,9点或者8点45分,这样就会被人说是强制加班了……我昨天就想在干部会说这件事了。假如早会从今天开始,提早到8点40分或者50分,这样工会等等就已经会说这是加班了。……我要取消从上班时间到下班时间的一切吸烟休息时间与聊天时间……」。

这个时候,女性职员大石晃子突然站起来,问他:「那你觉得我们服务上要加班多久呢?」,桥下也不怯场,回应道:「所以就等你这句话」。

大石晃子

如今,桥下彻已经退出了政界,大石晃子则成为了令和新选组的新星。

③日本国宪法第十九条:

思想及信条的自由 ,不受侵犯。

日本国宪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

保障集会、结社、言论、出版及他一切表现的自由。

④这里需要注意到的是,事实上公务员工会因为工会事务所,向市役所支付的费用是历年增加的,从2009年减免80%、2010年减免70%、2011年减免60%,到桥下彻市长诞生以后,减免率就是零了。

⑤桥下彻任大阪府知事的时候,在「思考大阪的教育之会」——这个桥下彻出场的讨论大会上,当有教师因为桥下彻附和中山成彬侮辱日教组的发言而要求他谢罪时,桥下彻回应道:

「中山大臣的意见,难道不恰恰是正确的吗?看看这个大阪的现状吧!(伸出手来指向台下)各位不检查的话,教师就会随心所欲地横冲直撞」。

桥下彻试图隔绝老师与住民,强行压制老师来服务住民的政治手法,也在这场大会上巧妙地通过一个图景地体现了出来:当台下的教师发表完意见,台上的桥下回应时,老师喊话道:「请让我说说(意见)!」,桥下则回应道:

「首先要听监护人的意见,老师先保持沉默,你听不见吗?」

⑥关于这一点,桥下彻是这样说的:

「教师的立场是让学生听话,自己却不受任何人的统率,这很奇怪。因此,包括学校校长逐一检查教师在内,管理的权力都由校长一手支配。如果校长说『是这样的』,就必须照做。」

他认为,这才是「有效的运营」,「民间也是这样的」。

⑦阿久泽悦子回忆过,她询问过如果废除一家公立学校转让给民办的话可以赚多少钱,结果教育长大言不惭地回答说:「根据地点的不用,如果是在市中心的话应该是20亿日元左右吧……」,可见维新可能不少人就是想着借机废掉公办学校换钱。

⑧桥下彻上任大阪府知事、大阪市长以后,也不给朝鲜人学校发补助金了。


参考文献:

『大阪市の公募区長10年、成果と課題…サービス向上、志願者は減少傾向』(『読売新聞』)

『橋下徹大阪市長に見る目なかった? 公募区長4人が次々降格や退職』(J castニュース)

『「とてつもなくひどい組合」火花散る〝橋下VS労組〟の星取表 最後に笑うのはどっちだ!?』(産経West)

『断罪された「橋下流」組合攻撃 橋下市長の法的断罪から政治的断罪へ!』(元連合大阪副会長 要宏輝)

『橋下「維新の会」の騙しの手口』(東京大学大学院教授 小森陽一)

『橋下市長はイヤ!大阪市職員が大量退職…その数650人!!??』(2012.01.19 ZAKZAK)

『大阪市 給与削減めぐり初交渉 組合反発「生活に影響大」』(『産経新聞』)

『早期退職者15倍に急増 大阪市バス運転手』

『交通局職員の早期退職者は18倍に 大阪市』

『橋下市長「公務員組合のさばると国が破綻」』(日本経済新聞)

『大阪市における職員・職員組合バッシングに抗議し、職員の政治活動の自由・労働基本権の保障を求める決議』(日本労働弁護団)

『橋下・大阪市長の組合つぶし 許すな! 許しがたい不当労働行為 経営者の一部に「悪乗り」の動きも』(JAM大阪 書記長 狩谷道生)

『橋下市政と公務員・公務員組合』 (西谷敏)

『大阪市バス運転手「駆け込み早期退職」 民間並み給与大幅カットで1割が応募』(J castニュース)

『大阪の教育改革を考える ―大阪で何が起きようとしているのか―』(朝日新聞大阪本社社会部・記者 阿久沢悦子)

『「維新の『教育改革』は自治体の街づくりを否定」と維新の市長が指摘 消えゆく大阪の府立高校 「ダメなところは退場を」の方針で進んだ10年で17校が廃校に 地域にとっての“最後のとりで”の行方は』(8カンテレ)

『大阪市各区の学校選択制の利用状況と地域的背景の関係──都心回帰による児童生徒数の変化に着目して』(濱元伸彦)

「大阪維新の会の目指す新しい教育行政システム~橋下大阪市長のツイート」(NetIb News)

『大阪府教育基本条例の問題点』( 【中京大学教員】大内裕和)

『橋下「改革」で教育どうなった』(日共)

『8問8答:「教育基本条例案」なんでダメなの? 条例案の問題点・維新の会の狙い・突破口は?』(日共大阪府委員会)

『「クソ教育委員会」は変わったか 教育改革で混乱残った 高校入試では人気校と不人気校の差拡大』(『産経新聞』)

『ルポ 大阪の教育改革とは何だったのか』 (永尾俊彦)

「大阪の教育を考える」討論会で橋下知事が激論

大阪府知事選 商工エローンの元顧問弁護士が 自公支持を受け大勝

橋下市長の指示で…市バス運転手の年収4割減検討(ANN)

橋下市長「辞めればいい」 入り墨調査回答拒否15人(ANN)

「中天」5/17 「不除刺青就滚蛋」大阪市长彻查公务员

大阪市教職員10人も「入れ墨」……橋下市長は(ANN)

橋下市長「職員の自覚ない」入れ墨の職員113人に

アンケート問題 橋下市長VS労組の言い訳

橋下徹VS大石あきこ(れいわ新選組)

橋下市長のアンケートに 労組は「憲法違反だ」

「労働組合に宣戦布告?」(ニコニコ動画)

『大阪府、君が代条例成立 教職員に起立斉唱義務づけ』(「朝日新聞」)

『橋下知事、君が代不起立教員に激怒「バカ教員の思想良心の自由よりも、子どもたちへの祝福が重要だろ!」』(ROCKET NEWS24)

『「君が代斉唱」教職員の口の動きチェック 大阪の高校、「やりすぎ」か「当然」か』(Jcastニュース)

『「橋下徹」とは何か〜「教育日本一 子どもが笑う大阪」の正体』志水博子(元大阪教員)

『橋下「改革」の危険 4年の実態に見る 市長になっても 全世代への負担増』(日共)

『「君が代・日の丸」強制問題と教育の自由—教育現場で何が起こっているのか—』(法政大学キャリアデザイン学部教授 佐貫浩)

『2020年に向けて:「維新」の教育破壊問題』

『橋下大阪都構想の狙い』(上崎哉)

『橋下大阪市政の政策展开の特色』(有馬晋作)

『「橋下旋風」小考 : 2011年11月「大阪ダブル選挙」の問題点』(土倉莞爾)

『「大阪都構想」問題の政治学的考察』(土倉莞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