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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哪一位人物对时事的超前预判令你拍案叫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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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Tokai Teio
前往原文

这里有答主提及,李光耀在1992年当面批评彭定康。不过根据彭定康的回忆,李光耀其实曾经赞扬他的改革;当面批评事件的三年以后,李光耀也对彭定康表现得相当亲呢(1995年3月9日):

在萊佛士飯店(Raffles)與總理共進午餐後,我便去見李光耀。他表現得和藹可親,左一句定康、右一句定康地喊我。高級專員認為李光耀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來得親切。我詳盡且準確地向他說明目前的狀況,他認為鐘方會把一切搞砸,但新加坡也無能為力。我們討論了行政長官的潛在人選,他說只有兩種人可以勝任,一是對現況毫不在意、決意全力與鐘方打交道的人,他認為這人正是曾加入鐘方陣營的鍾士元;二是他所謂的存在主義者,這也是他本人偏向的選項。

事实上,1992年12月14日,李光耀在港大炮轰彭定康当天,彭定康的评价是:「他把我的提案批得一文不值,但奇怪的是,不久前此人还建议我努力填补《钟英联合声明》和《Basic Law》中的灰色地带。」1997年5月12日,彭定康再次憤憤不平地抱怨道,他记得李光耀在自己的第一次政策演说后,称赞彭定康通过利用上述两份重要文件的空缺,来「深化民王」,指责道:「他何必多费唇舌呢?」

当然,以上的说话毕竟是彭定康的一面之词。但不管如何,从彭定康的自我记叙中,是可以看出他与李光耀的政治主张相差很大,以至于二人关系非常不佳。彭定康走马上任港督前,首先就过道新加坡,见过李光耀;而李光耀跟彭定康见面时,有时给他详细的建议,乃至于细化到言语表达,如「李光耀建议我在公开处理各式问题时应更加沉著,态度需坚定且无丝毫不耐」(1992年10月10日);有时,李光耀则强烈批评他,攻击他「对生活与政治的态度」,让彭定康很不爽,以至于不禁抱怨道:「我认为新加坡这个城邦国家有不少值得钦佩之处,但我可能得切掉脑叶才能在这里住下来。」


在彭定康的五年港督生涯中,李光耀并不是让他最头痛的批评者。在李光耀前面,还有着英国外交部、英国商人、工党与保守党的部分政治家等等,让彭定康感到烦不胜烦,乃至于使他不断咒骂。在彭定康的世界观之中,他在香江仿佛四面受敌,除了英国首相与外相、部分外国政府与当地民意(?)支持他以外,其他人都非蠢则坏。

如果说这些个体太大,李光耀只是一个人,那么我们也可以细化到一个人,那就是——柯利达(Sir Percy Cradock),即当时英国外交系统之中最知名的「桃花石通」、亲桃花石派人物。

柯利达(1923~2010年)

在真正赴港上任前,彭定康思考了三天,要如何在制度问题上与桃花石做对抗。彭定康知道柯利达是「英国对桃政策首席桃花石通」,也承认「他无疑是个聪明人」,但认为柯利达极度「自视甚高」:

每次我提到該如何與桃花石打交道時,除了翻白眼之外他什麽表情都有。柯利達向我明確表示,五年後香江主權移交的所有細節幾乎都已定案,沒有什麽需要我操心的。剩下要做的事,就只有確保他一手打造的列車,能夠在與桃花石各合作伙伴共同鋪設的軌道上運行無阻。……在香江前途的議題上,柯利達顯然認為只要香人對他言聽計從,必定會獲得最好的安排。想必想必我一向頗為欣賞充滿智慧的資深官員,但此人自以為是、高傲自負、尖酸刻薄,簡直讓我氣到不行。

彭定康7月初上任港督以后,一方面与各方人物见面,另一方面很快就提出了自己的改革方案,试图利用《桃英联合声明》和《Basic Law》中的灰色地带,见缝插针地改革选举制度,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我认为可以在不违反任何协议的情况下增加合格选民的人数。」不过,在桃花石一方看来,彭定康显然是在玩弄协定的文字游戏,实际上违反桃英双方就当地政制达成的共识,而其目的就是借民王化之名,给桃方在回归后的管治增加难度。

于是,彭定康与桃方彻底闹翻了,而桃花石与英殖政府之间的激烈冲突关系,也通过桃方的一系列表达彻底凸显出来。十月彭定康北上时,他很清楚自己已经变成桃花石眼中的「邪恶港督」,并因为自己的强硬态度而遭到冷遇。桃英之争,惹致「(行政)局里气氛一片低迷」、「恒生指数因此暴跌」,桃方批评彭定康是「千古罪人」,商界批评彭定康,部分行政局议员也在批评彭定康。桃方的反击,使彭定康感到「即使只在香江呆了短短几天,就足以提高我此刻的阴郁程度了」(11月25日)、「我们有段时间过得该死得糟透了」(11月30日)、「市场的恐慌越来越强烈,这一切责任都压在我身上,而不是桃花石。我睡的不太好……因政治局势感到担忧」(12月4日)。这些批评者里面,自然也少不了柯利达。当年12月1日,彭定康注意到,柯利达「在国内趁机落井下石,投稿『泰晤士报』谴责我们正在做的事情」。

隔年1月,彭定康因得知柯利达(他称之为「坏家伙」)失去梅杰信任的「八卦」(原词)而高兴。这一时期彭定康与桃方频繁地通过中间人接触,也不断举行会谈,但由于彭定康拒绝让步,双方陷入僵局。1993年4月,彭定康发现柯利达的角色又进一步,开始主动地与他做对抗:

高德年表示,柯利達將會在五月底來香,然後造訪桃花石,而他顯然兩個月前就得知這件事,還邀請柯利達共進晚餐。柯利達已從過去旁觀批評的角色,轉而積極插手干預,試圖讓我們在香江的努力化為泡影。……我懷疑,柯利達會透過以前曾效命於他的官員得知我們在做的事,然後偷偷轉告桃花石。

彭定康此时已经发展到,怀疑曾为柯利达打下手的高德年(英国外交官)会出卖他的情报。之后的几个月里,柯利达的名字依然频繁地出现在彭定康的日记之中,彭定康对他的称呼包括「讨人厌的柯利达」、「柯利达当然也是幕后黑手之一」(6月9日),以及「我从不相信他(指柯利达)不会把握机会,将一切如实禀告给大都」(9月10日)。14天以后,彭定康又抱怨道,柯利达「持续打给记者告状,真是一派胡言……他真的是个自命清高的老东西……他所做的事很无聊」(9月24日)。

4月~11月之间,桃英之间举行了17轮谈判,但由于彭定康不愿意只做一个「移交单位」,就是要「大搞改革」(李鹏飞语),这些会谈总是陷入「充满火药味的激辩」,或者「极为枯燥,死气沉沉」,总之「绕着桑树转圈圈」。或许因此,不久以后彭定康就懒得再管桃英交涉结果如何,决定「及时行乐」(11月27日)。尽管如此,到了年末,彭定康一起床就被柯利达恶心到了:「我们起床后就从收音机听到柯利达单薄的声音,他正向外交委员会报告,对我们大肆批评」(12月9日)。

1994年4月,彭定康注意到:「柯利达又发言诋毁我们」。一个月以后,更加讽刺的事情发生了:

曾鈺成告訴一些記者,魯平之所以不見我,是因為柯利達建議周南和其他桃花石官員不用給我面子。顯然柯利達還說,與我會面那就意味著像我這種與桃花石打對台的人都不用承擔後果。

彭定康只就此评论了一句:「他又怎么知道呢?」

随着时间发展,柯利达渐渐不再参与这方面的事态,他出现在彭定康日记中的次数也越发下降。不过,1995年10月英国外交部没有力挺彭定康改革,反而找人暴露出彭定康「被边缘化」时,彭定康依然不忘嘲讽一番柯利达的外交路线:

「柯利達原則,必勝!」或是自以為幽默的人聲稱患上讀寫障礙,然後跑到廁所的牆壁胡亂寫上「柯利達原則,闭嘴」。

在彭定康的五年港督岁月里,柯利达最后一次出现在他的日记中,是1997年4月2日,彭定康在整理资料时发现柯利达此前带头与桃花石秘密协商,被彭定康评价为「发现柯利达露出的马脚」。柯利达三个字倒数第二次出现,则是当年3月13日,彭定康认定柯利达声称,由于彭定康的缘故,当地1997年后的牧田与民王程度会大幅降低;与此同时,彭定康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证他在以后可以重返英国国会,并竞选保守党的党魁。

彭定康与李光耀,1992年12月

柯利达并不是唯一一个曾参与香江事务,而又批评彭定康,要求彭定康不要挑起桃英矛盾的英国人士。对现代香江影响最大的前任港督麥理浩,就在1992年9月,被彭定康认为他可能会阻挠自己:

麥理浩就像許多昔日的偉大殖民地官員一樣,我認為他不太在意香江這個殖民地是否會有民王,甚至可能認為談論民王是一種對桃花石不必要的挑釁。現在他是上議院議員,但願他不會在紅色長椅上對我們的計畫加以阻撓。

无独有偶地,前任港督卫奕信的妻子,也在1996年1月携丈夫一同访问香江时,大肆攻击彭定康。在彭定康看来,「她与柯利达同一阵线,访问期间走访香江各处,见人就说我搞砸了所有的事。」

除此以外,在彭定康时期,一度出任行政局议员的汇丰银行集团主席浦伟士(William Purves),也让彭定康感到烦不胜烦。尽管他也有不少协助彭定康的时候,但1992年末,他就在行政局,与同为议员的董建华一道,要求彭定康撤回改革方案;1993年5月,查尔斯·鲍威尔告诉彭定康,浦伟士正在「到处放话,说我是有史以来最烂的总督」。1994年1月,浦伟士与彭定康会餐,结果他成功让彭定康感到:「我真的是自讨苦吃,他这个道貌岸然的恶霸又突破自己的下限了。」

之所以浦伟士会这样,有部分原因是:他是香江工商业资本家的代言人,而这个阶级中的不少人并不欢迎彭定康破坏桃英关系的改革。事实上,彭定康自己就对此深有体会,他在1993年11月说道:

现在只要有英商无法和桃花石签下契约,就会怪罪我们的香江政策,完全不理事实为何……除了上述问题之外,我们都可以轻松应答。

1995年11月,彭定康再次肯定了这一点:「有趣的是,为我们带来最多麻烦的并非民主党议员,而是某些商界领导人。」从彭定康的笔记之中,可以频繁地看到商界是如何批评他的。「工商界人士不断对我提出批评」(1992年12月4日)、「工商界则会趁机对我大加鞭挞一番」(1993年2月25日)、「工商界的游说团体也冒出越来越多的批评浪潮」(1993年3月5日)、「多数商界人士似乎都认定我们的谈判无法达成任何政治协议」(1994年9月13日)、「没有任何商界人士祝彭定康一切顺利」(彭定康夫人语,1995年6月30日),难怪彭定康早在1992年11月,就断定商界有「第五纵队」了。

商界个人的例子,可谓不胜枚举。这里只列举出三个英国商人的例子。首先是1994年2月1日:

在我和商界領袖的會談當中,最糟糕的莫過於地質學家約翰·詹金斯爵士(Sir John Jenkins)了,他是現任殼牌石油(Shell)的董事會主席。……他很積極地想讓我知道倫敦的每個人都希望我遭天譴,也說到馬大使人有多好,不會為英國的利益帶來威脅,還說香江現在之所以成功,是因為大家都引頸企盼一九九七年的到來,並希望英國趕快離開。

1994年6月18日:

多明尼克·勞森對我進行了一場重要採訪,報導中囊括商界對我的批評。有個想像力太豐富的傢伙不僅威脅要槍殺我,還承諾如果我被召回倫敦,他會為保守黨募集五百萬英鎊。

1994年11月1日:

本月第一天便以我和渣打銀行董事會的午餐會開啟,過程讓人甚為沮喪。他們批評我們在香港做的事……更正,不是批評,他們是滿懷敵意。他們認為我們做的任何事、說的任何話都不應惹怒大都。

正是有着这种英国商业利益的驱动,不少英国政界人士也并不欢迎彭定康的激进计划。时任梅杰内阁副首相、贸易暨工业大臣的夏舜霆(Michael Heseltine),一开始就感到彭定康的计划并不明智,只会「危害英国的商业利益」。夏舜霆1995年前往桃花石进行贸易访问期间,多次要求彭定康暂停他的改革计划,「以免毁掉夏舜霆营造出来的氛围」。对此,彭定康愤怒地攻击说,「他实际在乎的只是顺利进入桃花石罢了,而且妄想在行程结束时发表多项贸易声明。这一切都很令人恼火」。

除此以外,还有多名英国政界名流否定彭定康计划的任何意义。工党前首相(1994年5月12日):

卡拉漢勳爵(Lord Callaghan)來香江待了一下……他說我沒有必要為了香将的未來犧牲自己;他還說,英國要關切的,是必須確保英商可以與桃花石進行大量的貿易往來。他認為既然我們無法在移交香江後影響桃方的決策,那麼現在這樣吵吵鬧鬧其實沒什麼意義。我應該低調點,然後在適當的時候揮揮衣袖離開,不要引起任何爭議。至少他是當著我的面說這些話,不是像某些商人那樣在我背後說三道四,例如某些已離任的保守黨政治人物。很難不喜歡他這樣的人,但就像黎偉略提醒我的那樣,過去卡拉漢在政壇常會迴避工會改革等重大問題。當國家衰落時就需要他這種人擔任政治領袖,因為這樣人民才能體會柴契爾夫人多麼有價值。

保守党财务部长(1995年2月7日):

保守黨最慷慨的出資人告訴我,現任黨財務長翰布羅勳爵(Lord Hambro)在一週內訪遍香江,對人們宣稱我快要被趕走,還說我試圖從他們身上獲利。

批评者之中,还有工党政府的前外交部长:「演讲过程中,我注意到查芳特勋爵(Lord Chalfont)不断以肢体语言表明他有多么反对我的观点!他就坐在我身旁,场面非常尴尬。他居然曾在政坛上短暂获得相当显赫的地位,实在令人费解。」以及贺维(Geoffrey Howe),他在1994年1月开始接受媒体采访,批评彭定康的态度过于强硬。

1996年,彭定康在立法局

当然,事情也并不尽然如此:彭定康的背后,有着英国首相约翰·梅杰、外交大臣韩达德(Douglas Richard Hurd)等人的鼎力支持,「支持我的人都已经出了最大力气」(彭定康语)。正因如此,彭定康才能如此顺利地实现他的光荣撤退野望。彭定康认为英国在从殖民地撤离前,一定会「将……文官体制和西敏宫的国会制度放在火箭发射台上,然后点燃导火线,期待火箭起飞并将卫星成功送上独立轨道」,而他作为与卫奕信、柯利达相对立的强硬派代表,并不想关心英国为什么之前不这么做,只想关心他为了达成这个目标,要如何对抗桃方。

不过,随着1995年立法局选举的结束,彭定康强推的选举制度改革也告一段落。此后,他将自己的主要精力放在设立终审法院上。尽管他的这个计划得到商界人士的支持,但也自从这时开始,彭定康与英国政府外交系统的关系不断趋于恶化。

比如,1994年新上任的驻华大使艾博雅,在彭定康的眼中就是一个极其「令人不悦」的人。艾博雅与前任大使麦若彬的态度不同,先是狠批「单方面设立终审法院极具风险」,随后又被彭定康视为「一直致力于推翻此决定(指设立终审法院)」,中间还与夏舜霆合作,「在广州的豪华饭店内筹划如何对付我们(注:彭定康等人),他们在那时想出给○○通风报信的点子」,而彭定康则认为这会导致桃花石洞悉英方内部意见四分五裂的事实。

「英国官员老是把港督当成改善桃英关系的绊脚石」,这是彭定康的想法。根据他的说法,进入1995年以后,大部分英国官员都相信法院是左右桃英关系的关键议题,而除非桃方点头认可改革,英殖政府必须在这个问题上,全力避免与桃方发生冲突;与此同时,彭定康却坚定地表示,「无论他们(桃方)赞同与否,我们都要照样推行计划」,建立起终审法院。结果,彭定康发现:

午餐結束後,我們到訪位於外交部的國務大臣辦公室,我這才發現有多少官員嘗試在會前陷我於不義。幸好,韓達德和他的政治顧問莫里斯.弗雷澤(Maurice Fraser)也出席了會前會議,並有力反駁所有針對我們的猛烈批評,而弗雷澤先前也曾與其好友黎偉略談話。那些官員企圖操縱會議,甚至還給了首相一份議事錄草稿,我們一直都被蒙在鼓裡。他們堅信在香官員支持我的唯一原因是我個性剛強,沒有人敢忤逆我……無論如何,倫敦官員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卻還是有能力讓我們失去支持。(1995年1月12日)

进入三月以后,彭定康的英殖政府发现,「伦敦当局和驻大都大使馆已经准备投降」(3月21日)、「再次见识到伦敦当局有多么软弱」(3月22日)、「这一切都表明英国把所谓的商业利益置于香江事宜之上」(4月1日)、「虽然香江官员已经从一些蛛丝马迹料到英国对香江毫无关心,但还是对此举感到震惊」(5月4日)。与此同时,在3月末,彭定康指古沛勤(Sherard Cowper-Coles,时任英国外交部香江司司长)提出一份交给内阁委员会的文件,「其中说得好像若我们坚持推行终审法院计划,大英帝国就会灭亡,或者亚洲的经济前景就会完蛋。」于是到5月21日,彭定康不得不承认:「让人恼火的是,法院一事破坏了我们和伦敦官员的关系,而且若是失败,我也要付出更高的政治代价,日后很难再为同样问题抗争。」

尽管如此,桃方在终审法院的态度上还是比较积极,与彭定康之间达成合作协议的空间更大,彭也对此乐见其成。然而,1995年10月初,桃英外交系统接洽时,媒体发现英方并未力挺改革后的立法局,甚至还有「某外交部官员」亲口说彭定康遭到边缘化。彭定康愤怒地说:「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外交部这次的确犯下严重过错……香江的亲桃派媒体都在幸灾乐祸……港督与立法局遭到排挤的新闻满天飞」。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1995年10月4日),彭定康认定「美国国务院比英国外交部」,更支持自己的行动吧。

进入1996年以后,彭定康的形势更是急转直下。曾经亲近他的邓莲如、一度亲英的钟士元开始发表反对彭定康、支持桃花石的言论,让彭定康感到幻灭:「我实在不敢相信邓莲如现在会这么做。在我头两年的艰困任期,她曾经是我坚定的支持者。」

当年七月,彭定康的英殖政府在23条问题上,自称「单方面地对抗伦敦与大都」。其结果是:

倫敦對我們的態度是有史以來最糟糕的情況,不斷質疑我們想做的一切。香江司司長古沛勤每五分鐘就來電一次,忙著發送新的問題清單、起草電報,讓部長們在深夜時逐一核對並簽下他們的名字。這一切讓人筋疲力竭,嚴重影響士氣。現在倫敦那些官員又覺得我這總督阻礙了他們。英國外交部認為我們愈來愈歇斯底里,並暗指官員們受到總督的政治立場和領袖魅力所影響。

1997年5月,英国政府换届,新工党的布莱尔上台,彭定康失去了自己老友的支持。很快,彭定康在当年五月八日发觉:「外交部已经试图在收复总督和执政团队失去的领地——该部官员对外相说,『或许我们应该尝试与桃花石重新开始。』李○和布莱尔已进行交流,布莱尔回复的拟稿也没有询问过我们的意见。这在两周前是无法想像的。」

到了6月11日,情况依旧如此:

倫敦對我們的態度持續地惡化。現在他們對我們的話根本不屑一顧。

不过,彭定康总算在最终离开香江前,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体面:其内容不但限于布莱尔首相等英国要人亲自出席回归典礼,也包括他在鲤鱼门与反对派议员共进海鲜晚餐(5月16日)、曾荫权夫妇提赠给他一首唐诗(6月16日)、参加酒会与音乐会(6月27日)、为布莱尔夫妇安排在太古商场的行程(6月30日),使其不失「最后一个殖民主义者」想要的排场,然后登上不列颠尼亚号。

1996年12月23日,彭定康与董建华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彭定康似乎与反对派议员相处得不是很融洽。比如,1994年6月8日,彭定康与Lau Wai-hing发生了会面,结果:「我耐心地说明我们长久以来所做的一切,她不时还会点头表示认同。但果不其然,她从办公室离开后就公开谴责我。有时候,我觉得许多政客与我见面,只是为了事后在媒体面前中伤我时站得住脚。与其他人一样,Lau Wai-hing有充分的理由不信赖英国人,值得称道的是,她坦率地表达自己的意见。」1997年6月,彭定康再次记下:有几个英殖政府的高级官员一直在说,他们越来越理解Lau Wai-hing的话语,即「千万不能信任英国人」。

尽管反对派很早就被彭定康列为「需要争取的对象」,但他们却一直怀疑彭定康政府会背叛他们。或许,这是因为反对派也看穿了彭定康政府的本质?1994年9月9日,丁伯利告知彭定康:

○○自田派之間興起了一種輿論風潮,他們說○○民王的爭議都毫無意義,那只是英方為了保持形象而在離○前上演的好戲。他們還認為我們已經放棄爭取其他事項,只希望離○前不用再與桃方爭執,眼前關心的只有英國的商業發展。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惋惜,那辆在「另起炉灶」之声中,永远失去的「直通车」……这一天的接近二十年后,有反对派议员公开表示:

英殖时代香江分明是英国殖民地,难道英国会替我们推行民王吗?哪会有人对你道么好,说明当时是殖民主义,我父母一代这样下来,我们完全理解那种寄人篱下的生活,甚至可说是耻辱,由外族人统治。

不过,彭定康时代就是如此倒错的时代。如此倒错的过去,才有如此倒错的未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