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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民系与“战争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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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Tokai Te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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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名思义,“社民系”即出身社会民主主义政党、社会民众党(1926-1933年)的人员。他们作为1937年后积极采取“战争协力”方针的社会大众党的三派之一,时而会被认证为“反战社民”,但事实并非完全如此。兹从社民系三位重要人物考察:

①安部矶雄。安部是社民系的核心人物,社会大众党中任党委员长一职。现在从“翼赞”与“战争”两个角度考量:

首先是战争。安部矶雄曾说出这样的话:

「彼等はさう云ふ酷い考へをもって居るのであるから、我々日本人は戦争を負けてはならない。もし此の戦争に負けたら何んなことになるか、想像しても憤慨に堪えない。日本人としては、さう云う侮辱を受けることは辛棒ができない…この戦争は最後の一人になるまで遣らねばならない。」(《国民的觉悟》、《廓清》34-5,1944年)

这种“我们日本人绝不能战败。如果这场战争失败的话会发生什么,只是想象一下也不堪其辱。作为日本人,受到这样的侮辱是无法忍耐的……这场战争必须战至最后一人。”的态度,恐怕算不上反战。尤其考虑到他这番话是从他自己一贯的优生学出发的、发表在以他自己为中心的废娼团体“廓清会”的机关杂志《廓清》上的,这恐怕并不是军国主义的胁迫,而其实是他的真心话。安部还有过“全民皆兵”的论调:「産児制限をして財政を豊かにすれば、常に国民兵として練習しておれば一朝戦争があれば国民は悉く兵隊だから、兵隊の少ないのを憂ふるが必要がない」

ーー(安部「人口問題と貞操問題」「廓清」26-8、1936)

“经常作为国民兵训练的话,一朝战争爆发的话,国民就全是军队了”,这种话,听了不免让人感觉有点骇然。当然,以上的这些话并不是安部的主动转向,而只不过是他自己优生论思想的自然引发,详见《安部磯雄における「平和」論と断種論》(林菓子)

其次是翼赞:

在1937年侵华战争全面爆发以后,根据社会大众党自己的《戦时体制における社会大衆党一般运动方针书(昭和13年度)》,安部矶雄即出席了7月9日的政党各派招待会,提出要积极地参加举国一致运动(「殊に七月九日政府の政党各派招待会席上に於いて安部委員長より挙国一致に積極的に参加する可きことを声明し」)。他又在7月11日在首相官邸表示同意“举国一致”。1937年9月20日他到东京中央放送局,与其他党派党首一起就国民总动员运动发表广播,不但再次表达了社会大众党对政府的支持,其广播中还有一条:“在与中国国民政府交战的同时,对于中国人不是全部憎恨,而是‘中国人的将来作为东洋民族的一份子,我们国民必须提携他们’”。这样与日本军国主义的亚细亚主义方针相去不远的主张(什么样的连携?自然是在日本扶植的、不进行社会大众党口中“反日侮日运动”的傀儡政府下的连携),恐怕不能算太过反战。

其实安部矶雄作为社会大众党委员长,他不可能对他身处的党首脑部发出的一项又一项推动社会大众党“战争协力”的指令一无所知,恐怕只能是他默认了麻生久等人的法西斯主义化方针了。

②片山哲。片山哲1937年就社会改良,发表了以下的文字:「一つはこの意味を更に拡張して国民の一般の生活力を充実し以て長期戦に耐え得る準備をなすことが必要だという見方とである。」

ーー片山哲、「銃後の社会立法」(『文藝春秋』一九三七年十一月、事変増刊号)

“为了长期战争做好准备”,这又算什么呢?

再从行动上考察,片山哲所在的社会大众党议会预算委员会,在第72回帝国议会上赞成了扩充的“战时体制临时军事费”。此时已经是侵华战争全面爆发以后了,这样做无非是顺应军部的意思,为侵华战争火上浇油。社会大众党在1937年十一月派出慰问团去“慰问皇军”,而片山哲正是其中一个慰问团“上海班”的团长,这一“上海班”向南屠的刽子手松井石根亲手递交社会大众党党内通过的“感谢决议文”,内容对侵华日军极尽赞美之词。这恐怕算不得什么“守住了社民的底线”。顺便提一句,慰问团中的“华北班”中更有西尾末广等社民系成员。

③西尾末广。他就更加不用说了,尽管也算是一位社会民主主义者,但西尾末广除名事件的起因就是:“1938年(昭和13年)3月16日、衆議院本会議における国家総動員法案の審議に際し、同法案を支持する立場から、近衛文麿首相に対し「ヒトラーのごとく、ムッソリーニのごとく、あるいはスターリンのごとく、確信に満ちた指導者たれ」と激励する。”

去激励日本法西斯主义大佬近卫文麿,并说出要成为一个像希特勒、墨索里尼一样的领导者,这大概应该称之为“翼赞”。

补:根据西尾末广亲密盟友松冈驹吉的说法,当时除了国家总动员法案之外,还出现了电力国家管理法案、国民健康保险法案、职业介绍所国营法案等重要法案,他们认为这根本上是对资本主义一定程度的统制(约束),跟社会大众党多年来的主张是一致的、其中的改良主义成分也与社会大众党的政策一致;另外,他们还对近卫文麿“进步的性格”抱有好意与期待。这很可能也是西尾的想法,但为此就情感共鸣到要公开发表亲法西斯主义言论的地步,未免……

同时,西尾还曾在选举时、政见公约中提出「御国のためには血を流せ、とは総力戦の今日、国民の総てが前線将兵と同じ気構えにて、国家の為には一切を捧げて大東亜戦完遂に邁進することであります」这样翼赞战争的话语。尽管有研究者指出他这样做,是因为当时正值翼赞选举,假如选择反战很容易遭到军国主义橄榄;尽管如此,他至少也是在表面上采取了一定程度的“战争协力”的方针,这是一种不争的事实。

其实安部矶雄、片山哲等社民系成员的思路并不难理解。安部矶雄在1937年9月20日的广播中还提出了“要对军人留守家庭生活的安定给予帮助”,而片山哲也在「銃後の社会立法」一文中提到,要制定以国民生活安定为目的的社会立法,并去提出“勤劳者保护政策的确立”的提案。他们的目的,大抵就是默认了麻生久一派的国家社会主义在社会大众党内的统制地位,配合麻生久一派的转向活动,以此换取在军国主义的重压下幸存下来,从而想办法借机继续他们自己的社会改良实践。然而直到战争结束,旧日帝始终没有过大规模的改良主义政策或相关实践。

参考文献:《安部磯雄における「平和」論と断種論》(林菓子)、《戦时体制における社会大衆党一般运动方针书》、《1937年における棚橘小虎と社会大衆党》(中島さくら)、日语Wikipedia上西尾末广的词条、「西尾末広とその時代」(梅澤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