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里下面有说中西功的,其实中西功的故事并不止于1945年,那以后才是精髓。
战后的中西功与德田球一等人掌舵的日共总路线之间并不是很和谐。1945年10月GHQ释放政治犯后,自府中刑务所出狱的德田球一、志贺义雄等人立刻发布了『告人民』,并要将这份宣言作为战后日共基本路线的起点。
然而,从丰多摩刑务所出狱的中西功与神山茂夫都从不同角度批判了这份宣言,特别是中西功反对个中的天皇制方面①。当时中西功与德田球一发生激烈辩论,或许因此,中西功足足花了十个月的时间,直到1946年5月才被批准入党。此时日共都已经召开两次党大会了(1945年12月的四大、1946年2月的五大),可想而知德田有多不喜欢他。
根据战后的「民主革命实行委员会」干部的回忆,尽管这个组织内包括了中西功,也包括了作为德田亲信的长谷川浩、伊藤律等人,但「日共对中西功敬而远之,试图让大家抛开中西功一起入党。」
此后中西功依然被德田球一、野坂参三等人的党中央拒之门外,没能担任重要的职位。在这种情况下,中西功也一直是德田、野坂等人规划的日共战后总路线的局外批评者。面对不敢放胆去直接反对美国占领军、沉迷和平革命的日共总路线,中西功在1947年就指出战后日本被国际帝国主义与国内反动势力的「双重体制」所支配,为日共孜孜以求的(在美国占领军下实现)和平革命敲响了警钟。
对此日共党中央不是没有回应,但是他们只是在日共六大(1947年12月)上让野坂参三做大会报告,驳斥了中西功的社会主义革命论,继续坚持:要用和平的方式,实现民主主义革命。
值得一提的是,1946年的中西功曾经一度认为国共两党可以在战后继续组建「民族统一战线」,扫清汉奸势力、反动大地主、买办大资本等,建立「联合民主专政的新民主主义国家」。解放战争爆发以后,中西功也继续了自己在战时的构想,依然将中国革命作为东亚革命的核心,并相信这场新民主主义革命的精神也可以波及到日本,让日本在新民主主义的旗帜下,实现社会党、日共、国民协同党、自由党左派的「民主联合政权」。遗憾的是,日共实际上被社会党等主流政党排斥在外。
1949年日共在工会战线大溃退时,中西功再次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书,要求「系统性地追查、探讨党现有的战略、战术、组织。」后来有人评价,这份意见书是「在土地改革、天皇制与革命性质等的问题上,对『野坂理论』与『德田式战术』点燃了批判的火焰」。中西功不但明快地认定敌人是作为大资产阶级的垄断资本的政府,还暗示应该开始为暴力革命做准备:「为了让群众摆脱敌人一切政治、思想的影响,建立为了实现革命纲领的革命政府,必须建立起决心行动的政治部队。」
1950年1月,苏联与中国接连发文指出日共总路线的和平革命不切实际时,中西功也第一时间加入到反德田党中央派(所感派)——或者说,「国际派」——的阵营之中。在所感派与国际派激烈的斗争之中,所感派为了稳住阵脚,首先就将中西功开除出党,理由依然是他在社会上批判党中央。这个待遇确实不一般,就连后来德田恨之入骨的宫本显治、袴田里见等人,也没有被德田开除出党。
此后中西功也跟其他国际派大员一样,在日共组织的大崩溃之中,组建了自己的组织「日共团结派」。不过1955年日共再统一之际,中西功还是再度回到日共国内,此后也没有过多地参加日共党内宫本党中央-反宫本派的政治斗争。
1956年苏共二十大时,中西功既已在坚持反帝社会主义革命的同时,部分地赞成赫鲁晓夫提出的和平共存路线。1966年CR爆发后,他也认为中国的社会主义经济基础并不曾发生很大的改变,CR是落后于时代的抗战动员路线,而「人民战争论……作为实际的军事战略,应该被扬弃」。1971年以后,他更认定○○○是「军事官僚的专政」。
中西功就在CR尚未结束的1973年,离开了人世。
①他正确地意识到绝对主义天皇制已经崩溃,当时的日本已经进入了资产阶级民主阶段,因而反对依然停留在战前『1932年纲领』的德田球一等人。
而且相比其他人,中西功有一个问题是,他不像德田、野坂、宫本、神山等人一样,是战前就在日共国内活动之中成名的老革命干部,这种组织关系上的问题或许也影响到了他的入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