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想提供一个1980年代初日本当地人是如何看待北方四岛问题的小角度。以下来自于高畠通敏对北海道5区的观察:
但是根室和钏路也是最接近北方领土问题的地区。这会给选举带来怎样的影响呢?
将把包括渔民在内的当地人的感情说得最真切的,是原本身为根室市社会党议员的富坚卫。富坚因年事已高而隐退,不过在1968年,他曾为从越南战线逃出来的美国士兵提供了经由北方领土逃到苏联的地下途径,一时成为话题。他说。
「在北方领土上,自民党说四岛不属于『旧金山条约』中日本放弃的『千岛』,那里是日本的固有领土,社会党则说千岛全部都是日本的领土。但是,苏联也有苏联的理由。『固有领土』这种说法,对于每次一打仗就改变国境的欧洲国家来说,是行不通的观念。苏联说,如果日本想夺回四岛的话,就再打一次仗,靠武力夺回。当地人从苏联的警备情况中切身体会到,如果那么执着于四岛,就只能走到那里。因此,在鸠山一郎内阁时期,当日苏在齿舞岛、色丹岛的返还问题上一时达成协议时,根室的人们曾因为两国矛盾得以消除,他们能够安全地作业,甚至挂起灯笼庆祝。
当时情形不好,一切都成了打水漂。如今四岛成了煽动反苏舆论和民族主义情绪的工具。但为此蒙受损失的是当地的零散渔民,由于两国连四岛周边的安全作业问题、如何分配捕捞海域都没能达成协议,他们的生活如履薄冰。尽管如此,外务省一面宣称四岛是日本领土,一面又说日本人去四岛就是『偷渡出国』,还在二百海里问题上,实际上把四岛划为苏联领土。社会党中央进一步助长政府和自民党的这种立场,提出苏联要归还千岛全岛等要求,令人无法接受。」
由于富坚的这种主张很明确,因此他经常被潜入根室的右翼团体盯上。
作为自民党的根室支部长的久保田市议员也清楚地承认,富坚元市议员的这一主张背后蕴含着根室市民的情绪。
「为什么日苏没有就(只)归还二岛一事达成共识呢——因为国内形成了一种可能会被说成是国贼的氛围,所以谁也不能明确地把这句话说出来。铃木善幸首相第一次来北方领土视察时说:『认为捕鱼比领土还重要是错误的』,此时有很多渔民都感到被激怒了吧。渔民真实的心情是,……希望国家尽快按照约定,在北方基金中攒够百亿円来补偿他们的损失。根室在北方领土周边无法安全作业之后就开始衰落了。渔民本来是保守的。这里之所以出现了四名日共市议员,也是因为渔民接受了日共的主张,即两国先就归还二岛缔结和约,再签订渔业协定。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也想这么主张。」
「政府对渔民用捕捞船进行非法捕捞的行为说三道四,但在根室市民之间却没有这种气氛。鱼是不分国籍的。只有捕捉到丰富的鱼,根室才能存在。」
虽然才刚刚解禁,但无论是钏路还是根室,市场上都堆满了花蟹。都是刚煮好的,在本州绝对品尝不到的美味。
站在诺萨普海角,被雾笼罩的水晶岛就近在眼前。苏联的巡视船在海上缓缓巡航。在政府建立的北方馆院子里,一年到头都燃烧着民族团体『北方同盟』提供的煤气的火焰。据说因为每月要花费近百万日元,根室市想只在观光季节节约一点,但抗议和援助是全年无休的。北方馆旨在展示这样的宗旨:不能把近在咫尺的领土当成外国,以及四岛是多么资源丰富的地方。
但是,对于领土相邻的大陆各国来说,外国的领土近在咫尺是理所当然的。而且这个展览对四岛的择捉岛上,曾经是日军偷袭珍珠港基地的不冻港ヒトカップ湾,到底是多么重要的军事据点,是只字未提。当然,他们对于苏联是根据什么主张领土主权的,也只字未提。
如果抛开殖民地不谈,日本没有像欧洲各国那样,在近代经历过多次战争,占领他国领土,或者领土被侵占的经验。因此日本对于如何解决领土纷争,完全是外行。
政府和自民党似乎相信,只要日本在民族情绪高涨的背景下坚持强硬主张,苏联很快就会让步。但是,在「国家利益」的压力下,就连在野党都超党派地支持政府和自民党的态度的时候,恐怕我们永远也找不到冷静处理问题的方法。北方四岛问题作为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战后处理,是西德在通过东方政策解决国境问题之后,在世界上唯一留下的刺。
我曾经有过这样的体验。有人想要在高中教科书中同时记录各国的两种主张,却被文部省以「国会超党派的认可」为由,强行改写为「苏联非法占据」。仅以以色列问题为例,「固有领土」这一观念是多么的毫无意义,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领土问题只能在政治得到上解决。能够实现解决的社会,是在「国家利益」的象征和民族主义情绪面前拒绝保持沉默,到处都是自由、冷静的言论的社会。根室是日本政治尚未成熟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