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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关于日本的冷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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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Tokai Te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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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石破茂是一个虔诚的新教徒,隶属于日本基督教团。

在『石破茂语录:让我们一起祈祷吧』(2020年,石破茂亲著)中收录了许多反映其教徒身份的言论,典型比如:

我无法想象一个没有神的世界。无论我们如何掩饰,如何用花言巧语来文过饰非,如何表现的谦逊,在神的眼中,一切都是真相大白——我始终怀有这份敬畏。

无论是日本还是世界正处于严峻的挑战之中。唯我独尊的自我正确性主张,以及社会差距的不断扩大,让政治显得如此无力。然而,我衷心希望在神明面前忏悔,承认自己的不足,思考并行动于能为他人和社会贡献什么,希望这样的心态能够传播下去。……上帝为了拯救我们,差遣了他的独生子。他是如此地深爱我们。我们坚信基督会复活,坐在父神旁边的他也将重生。未来,我期待与大家一起携手前行,共同努力下去。

在石破茂看来,信仰的力量可以在某种程度上缓解国际纷争:「当今世界四分五裂。俄罗斯与乌克兰的战争既是民族冲突,也是宗教冲突。我不明白俄罗斯的东正教和乌克兰的东正教有什么不同。日本人很难理解这一点。但我认为这既是民族的战争,也是宗教的战争。」

乃至于,石破茂认为祈祷是可以对世界国防体系起到作用的:

「冷战时,有着东方与西方、美国与苏联的力量的平衡(balance of the power)。尽管预示着战争的元素在当时没有表现出现,却在冷战后一股脑地显露出来。……在那之后的21世纪,我们的祖国日本及世界的和平如何维护,是我们这些从事安全保障工作的人必须深思的,我们要具备许多军事知识,也要经常思考如何维持力量的平衡(balance of the power)。即使在这方面拼尽了全力,我还是认为,从在座的各位开始,共同祈祷同样至关重要。」

这一点可能与石破的祖父——金森通林有关,因为金森也是在日本基督教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石破茂在2020年4月的著作中这样描述祖父:

「我母亲那边的曾祖父名叫金森通伦(みちとも、Michitomo),但被大家读成“通林(つうりん、Tsurin)”。他出生于熊本玉名,曾带领熊本帮(熊本バンド)前往京都,成为同志社大学新岛襄的弟子。我曾记得,NHK的大河剧中有一部以我的曾祖父为主角,名为『八重樱』。……新岛襄先生临终时曾说:『金森君有才,善言,但德行不足』,因此只有少数人成为他的后继者。之后,他与板垣退助一同为自由党演讲,参与自由民权运动,远赴美国,声称『美国的基督教有误,我要传播新的基督教』,在海外传教后回国,加入救世军,隐居洞穴,被誉为『当代仙人』。尽管他或许是个『怪人』,但他就是我的曾祖父。」

事到如今,部分日本媒体甚至已经开始怀疑:石破茂之所以拒不辞职,是因为他是基督教徒,他相信自己成为日本首相是神赐予的使命,为此,自己不需要对国会、选民负责,只需要对神负责。

上周的『周刊新潮』已经了出现这样的言论:「基督教中有一种概念叫『使命』,即被神召唤的工作。石破先生认为总理、总裁是蒙神所恩召的工作,所以想要完成这些工作。」

到底是不是这样,就只有天知道了。


2.安倍经济学深刻影响了日本的民粹主义发展。

在现代日本的政治争议中,「积极财政」往往与民粹主义的诉求密切相关,不论是左翼民粹主义还是右翼民粹主义都将积极财政主义及减税政策视为吸引选民的「招牌经济政策」。而这些民粹式的财政主张通常伴随着一个被左右翼民粹派共同接受的「财务省阴谋论」,只不过与左翼相比,右翼对安倍时代的政治怀有更为积极的情感与深厚怀念。从新选组,到国民民主党、参政党、保守党,一众新兴小党都积极拥抱这种「财政民粹主义」。

换言之,日本的民粹主义者确实注意到日本经济的衰退以及国民生活中贫富差距的扩大,但他们并不倾向于通过传统意义上「增税、扩大福利」的再分配政策解决问题,而是提倡利用「以经济增长为核心」的财政工具——即积极财政政策和减税政策手段来实现国民收入与经济活力的总体提升。

相较于财富分配,这群日本政坛上的民粹主义者更注重发展潜力以及财政政策在宏观层面上的调控,或许可以视为安倍经济学时代为2016年后的新日本民粹思潮留下的重要印记。与十年前的「小泉剧场」相反,相当一部分日本选民开始狂热地相信,扩大政府开支才是带他们走出困境的不二选择。

在「财务省阴谋论」的问题上,民粹右翼派(参政党、保守党等)强调,只有推翻那些「坚守收支平衡、防止经济政策滥用」的财政纪律派政客以及财务省官僚,才能实现真正有利于国家的政策,延续安倍经济学的成功魅力。至于当代日本的民粹左翼(新选组),则更多地聚焦于「打倒自民党、资本家、富人、财务省官僚联手压榨民众」的叙事上。

日本政坛的极左政党与极右政党共享一套经济政策。这种荒谬的事情,现在就在日本大地上发生。


3.回顾今年九月份的自民党总裁选举,一个清晰的事实浮出水面:小泉进次郎之所以未能登顶,关键在于其激进的新自由主义政策引发了党内外的广泛担忧。

在选举过程中,武田良太严厉批评小泉:「像你们这种不工作的世袭议员,轻率地主张放宽政府对雇主解雇员工的限制是行不通的。而后再收回前言更是大错特错。」小泉的政策主张,据传是受到其身边的「Team K」团队的影响,该团队囊括了年轻的亲信议员、前少子化大臣小仓将信、前数码副大臣小林史明等政坛人物,以及经济学家宫本弘晓。

在提出政策前,小泉进次郎完全没有与本阵营的资深议员商量,就急匆匆地公布了自己的主张。他认为:「政策一旦广泛征求意见,就可能失去实施的勇气,变得圆滑。」尽管如此,小泉阵营中的一名中坚议员仍表示遗憾:

「若找我商量,我绝不会让他如此草率发言。『修改解雇规定』听起来像是在鼓励解雇,但若是换成「激活劳动力市场』『提高劳动力流动性』等表述,就没什么问题了。他还是太嫩了。」

连大资产阶级的总本山——经团联(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也对小泉的言论表示不满,认为其过于直白。导致小泉在9月27日的选举中败下阵来。

与此同时,高市早苗采取了截然不同的策略。她不愿与人来往,但她深知:保守派在自民党内占据多数,且他们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因而,即便自己不主动亲近他们,党内保守派议员也要主动向自己靠拢。尽管有所属高市阵营的议员对媒体透露:

「高市先生不服从阵营的调整,任性妄为。既不道谢也不表露谢意,凭什么支持这样的人?我不会再参与她的选举了。」

然而,在关键时刻,保守派议员还是纷纷投向高市,因为他们更反感石破与小泉。「我们既不能在积极财政上让步,也不赞成选择的夫妇别姓议题。那么排除下来,就只有高市先生了。」

尽管高市的拉票工作十分顺利,但她手中的网络支持力量却成为了她夺权的最大绊脚石。那些所谓的网络右翼在互联网上肆意攻击其他候选人,声称他们都是「亲中卖国贼」、「叛徒」,甚至引起了自民党保守派的不满。荻生田光一就曾呼吁:「希望您的拉拉队稍微收敛一些。如果他们把支持您的议员也视为敌人的话,您就无法赢得多数了。」

此外,公明党也对高市早苗持反对态度。一名公明党干部表示:「我们坚决反对高市出任总理。她的政策过于右倾,还会从公明党手中夺走国交大臣的职位,甚至可能发展到解除联合政府的地步。」公明党的微妙态度使得自民党内的一些干部也提高了警惕:「如果高市政权成立,公明党脱离联合政府的话,自民党将面临分裂的危机。高市总理会加剧这一分裂。还是有太多议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最终,高市因激进立场而崛起,也因同样的立场而陨落。这里不是美国,特朗普可以夺舍共和党,高市却无法夺舍自民党。依靠民意来号令党内诸侯的做法,不是自民党的逻辑。


4.小泉纯一郎在参加自民党年轻政治家集会时,曾经说道:

「在战国时代,如果对抗权力,一族人都会被杀光。现在已经不会杀人了。好时代来了。你们也要以权力的顶点为目标!」

除此以外,还有这样的言论:

「政界有三条坡道,上坡道、下坡道、没想到,但大部分都是没想到。……你们当中,有认为我能当总理的人吗?大家都说桥龙(桥本龙太郎)会赢,是他第二次执政。(这些人)都是一些自称对政局有很强的政局观的人。但政治家只是擅长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当成自己预料中的事情罢了。……政局观这种东西,谁都不会有。所以做了就会胜利,事后不管怎么说都可以。自己根据不同的预测去推举不同的人,(选举)结束后就忘记这件事了。」

确实很有小泉的风格呢。


5.长期以来,日本政坛流传着一个说法:玉木雄一郎之所以在香川2区拥有强大的影响力,是因为他倚仗了大平正芳家族的势力,是大平家的亲戚。然而,事实远比这复杂。

1969年,玉木出生于香川县的一个富农家庭,后来就读于全县顶尖的高松高中。经过复读一年,他成功考入东京大学,毕业后就职于日本财务省,凭借出众的政治才华,踏上了成为政治家的坦途,假如没有意外,自由民主党内势必有他的席位,然而,故事的转折点发生在2005年:

「在竞选问题上,玉木先生所坚持的,是在当地竞选。自民党干事长安倍晋三曾询问玉木,他想不想做自民党候选人的问题,但由于香川二区没有空位,他坚决推辞,而参加了民主党的竞选活动。」

但因为准备不足,玉木代表的民主党在香川2区竞选中遭遇惨败,自民党议员木村武雄夺得了选举的桂冠。

就这样,到了2009年第45回众议院议员总选举期间,玉木身上突然多了个「大平正芳的继承人」的标签。原来,昭和时代的日本第67任内阁总理大臣大平正芳(自由民主党)的孙女渡边满子成为了玉木的支持者,到处宣扬玉木是「大平转世」、「大平再来」,突出玉木与大平正芳的关系。

由于大平正芳在香川2区享有崇高的威望,这一策略成功分化了自民党的支持者,使得玉木在这次大选中首次在香川2区当选。此后,渡边满子一直支持着玉木,每逢选举便为他四处演讲助威。

然而,玉木与大平家的亲戚关系,却并非如外界所传的那般明确。当地政界人士也说:「总之当地人相信玉木家和大平家是有渊源的。大平先生是唯一一个来自香川的首相,如果在选举的时候提到他的话,效果会很好。没有人能说清楚两家的关系。」

玉木雄一郎

我们须知,这并不是常见的入赘情况。玉木的妻子是大阪人,而不是渡边满子。玉木自称自己是大平的远亲,但却「没有人能说清楚两家的关系」。有玉木事务所相关人士说:「渡边说玉木是大平家的亲戚,玉木的太太惠理小姐在大阪的亲戚也是大平的亲戚,但当时事务所的相关人士都在说『玉木与大平家好像没有血缘关系』。」与此同时,玉木家的一位亲戚说:「不知道(玉木家和大平家是亲戚),我还是第一次知道。雄一郎先生的父亲可能说过那样的话,但我不太清楚。」

大平正芳的前秘书也说:「大家都说玉木先生和大平先生是亲戚,但玉木先生方面的家人中,有人说:我不知道我们与大平家族的哪个家庭是亲戚关系。如果是亲戚,大平先生选举时,他们应该来过选举事务所,也会来参加大平家的聚会,但玉木家的人没来过,也没听说过玉木是亲戚。」他困惑地说。「我知道大平先生的二级亲戚、三家亲戚,所以能说明谁和谁有关系,但到玉木先生就完全不知道了。大平家的聚会也没有提到玉木是亲戚。」

2020年6月,玉木雄一郎亲自为大平正芳扫墓,并在推特上赞美「椭圆哲学」,表示要继承大平的政治理念时,大平家的相关人士对此表示不满,认为玉木与他们根本无亲无故,为何要去扫墓作秀呢?

为此,当新闻记者采访渡边满子「玉木、大平家族的血缘关系」时,渡边却表述的支支吾吾,非要先打电话去玉木事务所确认后再给出官方回答。之后,她更自相矛盾地表示:「玉木和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他是大平家的远亲」,显然无法肯定玉木的具体关系。最后,有当地政界人士透露:

「玉木在第一次选举落选后的2007年,其父亲声称『我们和大平家是远房亲戚』,于是玉木的事务所便开始炒作此事,这就是一切的起点。

不过,当时并不是说边见家,而是说玉木的亲戚中经营『玉木精肉店』,有大平家的远房亲戚嫁到肉店之类的。总之,为了能通过下一次选举,玉木自己也很努力地说『就这样吧』,所以也没有反对事务所的方针。也就是说,那只是选举时采用的故事而已。」

然而,经营肉店的玉木一家却否认了与大平的亲戚关系。那么,在2005年至2009年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据『周刊文春』与『周刊新潮』的考证,事情似乎是这样的:玉木在担任官僚时成为了村上诚一郎的大臣秘书官,两人因此结缘。玉木一直野心勃勃,所有早年认识他的人都指出他为人野心大、自尊心强,非常以人为中心,也非常想做首相,到处跟人强调他有「做上首相的方法。」

还在高中的时候,玉木就有不同寻常的外号:「玉木是很引人注目的类型。他一开始就很有自信,被一部分人称为『玉木王』。」政治记者青山和弘也说:「永田町一直评价道,玉木雄一郎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想突出自己的人』」。

大藏省时代的同窗回忆道。「我几乎不记得有和他一起喝过酒,大家都认为他是个非常自信、自尊心很强的人。当时他似乎就有当首相的目标,不与对自己没有帮助的人打交道。」2020年玉木雄一郎在香川做演讲时,也吐露了自己对权力的欲望:

「今天,我想要说:我在好的意味上,想要获得权力。贪婪地想要得到权力。……假如我是大臣,或者首相的话,可能需要6个月的事情3个月就可以搞定,需要3个月的事情1个月就可以搞定。」

为了能在香川2区胜出,玉木必须与大平家搭上关系。一开始,他试图通过事务所来达成这一目的,「玉木先生的事务所也通过关系,找到了大平前首相的女婿森田先生的亲属,策划着怎样才能见到大平的女儿芳子女士。但芳子小姐好像说『不想见到他』……」。但最终是通过森上诚一郎的关系成功地与芳子、森田、渡边等人搭上了线。渡边满子回忆说,是村上诚一郎多次接近她的父母,说玉木是大平的远亲,希望能见一面。一开始,因为玉木是民主党人,芳子并不是很想见到玉木;但最终,芳子、森田与渡边都对玉木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认为他是可以继承大平家政治遗产的人:

玉木曾担任村上诚一郎先生的秘书官,因此村上先生好几次接近我父母,对他们说「玉木君是大平先生的远亲,希望能见一面」。是父母先见到玉木先生的。……

时间大概是08年吧。当初觉得这件事很麻烦的母亲和玉木见面后,一下子就改变了自己态度,说:「哎呀,不错嘛,他是个好青年啊」。

当时大平家有着自己的特殊复杂情况。继承大平正芳政治遗产的,主要是芳子、森田一夫妻,芳子是大平的女儿,曾任运输大臣的森田是大平的女婿。

当时,芳子、森田夫妻正陷入危机之中。他们的女儿——渡边满子,不愿意继承家业,继续做政治家。另一方面,森田也在香川自民党的内斗中落败,失去了自己的选区,被迫转去比例区。眼见着大平家的政治遗产即将就此凋落,玉木就在此时突然出现,给了他们一个惊喜:

「父亲森田最后还是在比例区当选,香川的选区让给了木村义雄先生和大野功统先生。虽然我觉得这样很好,但也有很多人对此不满。那时,玉木出现了,给我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我觉得『支持这个人是最好的』。大平家没有后继者,取而代之的是玉木,所以现在就像家人一样。」

渡边非常赏识玉木,对他情有独钟。渡边眼中的玉木,是这个样子的:「无论是初次见面的时候,还是现在,玉木谈论政策时,他的眼光总是炯炯有神。而且他能力超群。」此外,芳子、森田夫妻也十分赏识玉木。正因如此,自称远亲的玉木到底是不是他们的亲戚,已经不是一个重要的问题。真正重要的是,可以继承大平家的人终于出现了。

在这一点上,渡边也做出了这样的证言:「所以,我会谈到大平正芳,负责给玉木粉饰上保守的色彩。一开始,这在(自民党支持者)中引起了很大的骚动,有人对着我哭,也有人骂我。但是,父亲退休以后,大平家就派不出下一个接班人了,因此玉木被委任为大平政治实际性上的接班人。」

结果,「芳子女士和满子女士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把玉木先生当作大平家的正式亲戚一样对待他了。在当地也出现了这样的声音:啊,玉木先生果然也经不住权力和金钱的诱惑啊。」

如今,玉木、渡边的官方解释是:「玉木雄一郎父亲姐姐的长女嫁到了边见家」,边见家是大平家的血亲。但实际上,根据『周刊新潮』的考察,玉木雄一郎与大平正芳的亲戚关系是:玉木姑父的弟弟是大平二媳妇的妹夫。这个亲戚确实太远了,难怪大平家并不知道有这样的亲戚。不过,只要大平芳子、渡边满子等人一直为玉木背书,声称他是大平的政治接班人,其他人也就不好说什么。

玉木自己也相当清楚,大平家只是他巩固选区的一个手段,使香川2区成为玉木王国的,终究是他现实主义的手腕——学习自民党,通过构建农业方面的恩庇主义利益输送网络,让香川选民相信自己才是他们的农业利益保护神。

玉木的选举事务所相关人士表示,「民主党沦落为在野党的2012年大选时,玉木已经不怎么提大平了。事务所相关人士忠告玉木说,最好还是不要说自己大平的亲戚,因为终究不是亲戚。」

或许,比起虚无缥缈的血脉关系,实实在在的利益才是香川2区「玉木党」诞生的真正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