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下,好像很少有人写到彭湃的留日岁月,这里写一下。
彭湃从留日一开始的爱国主义者、排日主义者,转向基督教的博爱思想:
彭湃当时忽有所悟,暗想:“无错!爱国的极致,自然要排斥他国!我断不能向日本人说公理!因为彼我都是为了爱国。”
再到变成社会主义者:
我(陈卓凡)稍晚于彭湃留学日本。到日本后,知道彭湃信仰基督教,但不知他何时开始信仰。彭湃接触社会主义思潮后,认为基督教很不彻底,不能救国,就不信基督教了,而且公开反对基督教。
从无政府主义再到马克思主义:
我从前是很深信无政府共产主义的,两年前才对马氏发生信仰,年来的经验,马氏我益深信。
也是经历了一个过程的。
彭湃早年在日本早稻田大学留学时,加入了进步学生团体「建设者同盟 」。1919年9月18日创建的「建设者同盟」,是一个致力于研究民主主义与社会主义等思想、解决农村问题的团体,宗旨就是「建设最为合理的新社会」 。
早稻田大学的“建设者同盟”是日本当时非常重要的传播社会主义思潮的组织,“建设者同盟”所处的时期正是日本大正末期无秩序状况时期,而“建设者同盟”本身无论从其成员来看,还是从其后来的发展情况来看,都杂糅了社会主义的各派思潮——“建设者同盟”后来的很多成员都参与了具体的实践运动,并在实践中分化为了共产党、社会党、无政府主义等形形色色的党派 (安藤彦太郎,2010:146)。同时,在早期“建设者同盟”的成员中,还包括大杉荣这样日本著名的无政府主义者,而堺利彦本人也和当时日本的无政府主义之间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 参见卢坦,2016:162-163)。“建设者同盟”涵盖了包括无政府工团主义、苏联共产主义以及英国社会主义在内的多种社会主义思潮。随着日本的经济萧条,其中的无政府工团主义者明确提出了“到农民中去”的革命理念( 容应萸,2007),这些都构成了彭湃早期农民运动的思想资源。
可以说,「建设者同盟」之于早稻田大学,犹如「新人会 」之于东大,这两个学生团体构成了日本社会主义运动人士的主要来源。如果说「新人会」倾向工运,「建设者同盟」就是日本农运人士 的大本营,三宅正一、平野力三、稻村隆一 等著名农民运动家都从这里出发。或许这也是彭湃回国后选择农运的原因之一。
「建设者同盟」同时还有着浅沼稻次郎、田所辉明 等一批「日劳系」大员。然而,讽刺的是,三宅、平野、稻村、浅沼、田所等都走上了合法社会主义运动 的路子,坚持反贡主义,并均在1930年代投奔了日本法西斯主义运动 ……相比之下,坚持暴力革命的彭湃却是作为中国共产主义的烈士而死去的。或许从这里也可以看出中日两国社会主义运动环境的不同。

彭湃当年在早大专门部政治经济科 就读——跟他一起在这个学科就读的还有台湾社会主义运动先驱王敏川(文协台共派)等人。政治经济科里甚至还有模拟国会的项目,学生扮演大臣、议员,分成执政党、在野党进行模拟……虽然如此,因为专门部政治经济科作为一个夜读班,更重视实践,彭湃也是更倾向于:
彭湃在学业上的成就并不显著……他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参与中日激进学生的活动而不是功课上。
据说,彭湃在日时不仅与大杉荣 有所交际,还被堺利彦 的思想深深地影响了。
「建设者同盟」的人们,对于「个子高、举止稳重」的彭湃印象很深,一直到战后都记得他「在初夏阳光所及的边缘,与四个同志一起谈论着中国事情的姿态」 。1923年彭湃得知跟他志同道合的和田巌早早去世时,手书「なんという痛恨事!」交同志以示哀悼。
彭湃的社会主义思想虽然是从大正民主时期、日本知识分子中的社会主义风潮中来,他作为社会主义者的成就以及光焰却远比他在日本的同行要大,某种意义上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参考文献:
「戦前期早稲田大学に学んだ中国人留学生 ~「知の実践」・「人的交流」を中心に~」(纪旭峰)
《“深耕者”与“鼓动家”:论共产党早期乡村革命中的“农运派”》(孟庆延)
「留学生・彭湃 (ほうはい)と建設者同盟」(伊东久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