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内容

有哪些冷门但值得了解的历史人物?

发布于 :
作者: Tokai Teio
前往原文

这里想要小聊一下一个可能没那么冷门的历史人物……有马赖宁

有马赖宁出身名门,是旧筑后国久留米藩 主(21万石大名)——有马家的传人,因此有马也是旧日本华族的一员。久留米藩在幕末到明治维新初期时,先是藩内的佐幕派与尊皇攘夷派之间发生了激烈的对抗,其后又是排外主义的尊皇攘夷派遭到了明治政权的镇压——不过,这都与1884年才出生的有马无关了。就在1884年有马出生的那一年,随着「华族令 」的公布,有马家的当主有马赖万成为了伯爵。日后,成为有马家第15代当主 的有马赖宁,也继承了伯爵的头衔。

久留米城

有马的祖父,已经是岩仓具视; 有马赖宁的两个伯父、三个叔父、两个弟弟、五个义弟、女婿、堂兄,全都是贵族院议员 ……

虽然久留米藩在今天的福冈县,有马赖宁却是在东京(日本桥)生、在东京养大的。有马赖宁还很小的时候,他的母亲就与父亲离婚了,后来与森有礼再婚。含着金勺子出生的有马,1890年一入学就是名副其实的贵族学校——学习院 初等科,一直读到学习院高等科,期间还与北白川宮能久親王的次女貞子结婚了。1910年,有马在东京帝国大学农科大学 (今东大农业部)毕业后,就到欧洲旅游了1年多。旅游归来,他马上又进入农商务省做公务员。1917年有马从农商务省辞职后,很快又走上讲坛,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东大农科讲师。

有马全家福

虽然有马的人生很顺风顺水,但他并没有像其他华族一样摆烂度日。就在1910年代末,俄国爆发的社会主义大革命,与外国传入的社会主义 思想震动了日本的知识分子,有马赖宁也是其一。有马当时受到的震动如何,今天不得而知,但是我们可以从木户幸一的转变了解到一些。本来满脑子忠君爱国思想的木户幸一 ,在那一时期受到了河上肇与户田海市 的教导,结果思想大为撼动。战后他回忆自己当时是:

「在认识到将来社会向着社会主义的必然性的同时,也充分地认识到社会政策的重要性……作为当时社会的一份子,是最尖端之极端思想的持有人」。

而有马赖宁当时作为日本华族的一员,一方面震撼于工农革命 的可能,力图回避其发生;另一方面,他也承认人道主义变革 的正道性。

木户幸一

就是这样,在华族社会中,近卫文麿、木户幸一、有马赖宁 等人,由此成为了热心于社会运动与政治活动、以「信爱会」与「十一会」 为据点的「革新华族」 。关东大地震与「贵族院内阁」,更加加深了他们对革命的危机意识。近卫、木户、有马这批「华族第三时代革新派 」,以贵族院改革 运动为契机,终于在这一时期凝结为以近卫为核心的政治集团。

某种意义上说,有马在这一时期跟近卫、木户乃至中野正刚、风见章等人一样,试图从社会主义与自由主义中寻找温和社会变革 的途径。但是有马比他们走得更远,他直接投身进入各种社会活动与社会运动 中来。从这一时期,他开始作为「农政学者」 在各方面活动。

在社会运动方面,他受到了河上肇与贺川丰彦 的影响,投身农民运动与部落解放运动 ,设立推进消除部落差距的「同爱会」,参与了「日本农民组合」 的设立,帮「全国水平社」 演讲,还成为了「农山渔村文化协会」的第一代会长;在社会活动方面,他亲自打钱为工人设立夜校 「信爱学园」,亲自打钱助力女子教育,亲自打钱赈济农民,赈济震灾后穷困的孩子 等等。除了这些以外,有马还设立专门服务于穷人的免费诊所(1920);设立旨在推进教育平等与老师地位提高的「日本教育者协会 」(1921)。有马在社会活动上,可谓是不惜倾尽了有马家的钱财。

有马逐渐感觉到,当大学老师是有极限的,所以到1924年他就辞去教职,选择从政,加入了立宪政友会。 1924年的第15次众议院议员选举 中,有马最终没有留在自己做慈善活动的东京,而是选择回到福冈,在自己家的旧藩地福冈12区 参选。他一方面打出「旧藩主的令郎」的招牌,一方面宣传自己是农政问题 的专家——如此,他得到了不少中下阶层选民的选票,成功当选 众议院议员。

选举结果

在众议院议员时期,有马虽然主张废除华族制度 ,但是他却依然无法摆脱华族制度的影响。1927年他的父亲有马赖万 去世,有马赖宁继承爵位,结果因此失去了众议院议员的职位。同时,由于父亲去世了,一方面有马又要交遗产税,有马赖宁越来越穷,没钱搞社会慈善了。这之后有马赖宁就基本从社会运动转向政界活动。

1929年,有马赖宁通过互选成为贵族院议员。 在1920年代末,有马终于踏入了他一生最重要的事业之一——产业组合运动 。关心农政事务的有马,1927年就成了产业组合中央金库监事,1933年又成为了产业组合中央金库理事长。1936年,有马直接坐上了「产业组合中央会」 ——一个当时坐拥600万会员的最大农业团体——的会长的位置。有马为之尽心尽力的「产业组合运动」 是一项通过民间力量发起的社会改良运动,旨在实现阶级调和。有马正是经这一运动,参与进了1930年代形形色色的「革新运动」,进入了「革新派」的行列——或者说「日本特色法西斯主义运动 」的行列。在「温和社会改革」的延长线上,有马终于走入了日本法西斯主义的阵营之中。

就是这样,随着国内法西斯主义改革运动的狂风大吹,他的仕途也一路绿灯。1932年,他在斋藤内阁坐上了农林政务次官 的位置。1937年,有马在第一次近卫内阁直接成为了农林大臣 。就在农林大臣的位置上,有马在农业方面推动了不少法西斯主义社会改革。

担任农林大臣时的有马赖宁

这是明面的变动。在暗里,有马、近卫、木户他们的革新华族集团,以在贵族院与宫中的势力为基盘,与社会上的各种「革新势力 」交流,开始有志于组建「国民组织 」。鼓吹「时势先发制人论」的他们,逐渐从自由主义与社会主义,转向了同为「改革运动」的法西斯主义运动 (革新派运动)一面,甚至充当了「革新派」的粘合剂。

与此同时,日本最高权力集团之一的「宫中集团」本来以西园寺公望的「立宪主义 」为主导;然而,随着226事件以后,「宫中集团 」越来越落入近卫、木户等「革新华族」的控制之中。这带来的一个影响,就是主张天皇直接行使大权的他们,使得政治实权由元老西园寺公望中不断流向昭和天皇 的手中。比如后来木户幸一在重臣会议上,就故意无视了反对近卫新体制运动的西园寺公望 的意见,推动组建了第二次近卫内阁。

这里说回有马。作为近卫的亲信,1936年末、1937年初,他就在家里与永井柳太郎、林铣十郎、中岛知久平 等人谋划组建以近卫为领袖的新党,被后世称为「荻窪会談」。随着1937年日本侵华战争全面爆发,战局不断严峻化,他也参与到了大政翼赞会 的设立之中。1940年大政翼赞会组建时,有马担任了事务局长。

然而,由于与军部,以及整天只知道捣鼓国体论的「传统右翼 」不和,政坛失意的他在1941年五月辞职,转而做了个帝国水产统制株式会社 的社长,明面上不再担任一切公职了。虽然如此,他在这一时期依然积极参与到政界活动中来,比如1942年翼赞选举中帮三宅正一参选。

这里特别有趣的是,有马在「产业组合运动」中的协同主义 理念到战后依然存在,支持协同主义、协同组合主义 (或者说阶级调和主义?)的人相继组建了协同党、协同民主党、国民协同党等党派,有马还参加了国民协同党的建立,后来的自民党首相——三木武夫 也在这个被视为「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间的中道」的国民协同党 。不过这里就不仔细展开了。

有马赖宁

1945年日本投降以后,有马赖宁因为做过农林大臣、大藏省大臣,参与过大政翼赞会的组建,被GHQ逮捕,成为A级战犯 的一员。虽然他在巢鸭监狱 里被关了一段日子,但是不久后有马得到了无罪释放。经过了公职追放 以后,有马基本就引退政坛了——除了参加部分组织以外,比如1951年他参与了旨在发起反贡运动的「日本青少年善导协会」

值得一提的是,有马赖宁这人死不认错,1956年接受时事通信社采访时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成了战犯」、「不能理解。无意中满洲事变(九一八事变)、太平洋战争、战败(就)来到了」 。一方面,有马这样认为,大概是由于日本法西斯主义的两面性有关:一面是轰轰烈烈、多方参与的国内社会改革运动,一面是对外的亚细亚主义侵略大战。有马只觉得自己参与了前者,也是……思路上不奇怪的。同时,他这种觉得日本在恍恍惚惚间就走上了帝国主义战争的道路,也不得不说是一种今天依然十分典型的右翼历史思路,对自己的战争责任无责任无理解。

但是,上面说了这么多,有马赖宁 在今天最出名的事迹并不在其中。他最为出名的事迹,来自于他晚年的最后一段日子。

老去的有马赖宁

日本于1923年制定「赛马法」以后,各地的赛马主办团体——赛马俱乐部纷纷成立,1936年11个赛马俱乐部合并成为「日本赛马会 」。然而在战后,由于是全国性的唯一赛马组织,「日本赛马会」违反了GHQ的「垄断禁止法」,1948年「日本赛马会」只好解散,变成由农林省畜产局直接经营赛马,因而这一段时间也被称为「国营赛马 」。1951年「旧金山和约 」签订后,日本正式恢复独立地位,因此日本政坛内部(特别是自由党内部)对于赛马民营化的呼声日益见长。

经过一番复杂的交涉,1954年,由农林省监督下的民营赛马机构——今天大名鼎鼎的JRA——「日本中央竞马会」 成立。1955年,有马赖宁被任命为JRA第二任理事长。

有马虽然姓氏里面有「马」,其实之前是个赛马的门外汉 ,对棒球更加了解。但是,正因如此有马的奇思妙想却做到了很多。比如,他创设了PR机关中央赛马服务中心、他第一次用短波广播转播赛马的实况 、他在赛马场内设立娱乐场所与托儿所等。除了这些以外,他的一大贡献,是为了获取重修马场设施的资金,向时任农林大臣的河野一郎等人争取到:「直到1960年12月31日,日本中央竞马会将在农林大臣的许可下举办赛马赛事,因而产生的临时收益可用于进行政府批准的建筑物的改造,而毋须将相关利润上缴国库」的法例,俗称『有马特别法 』。在1956年1月1日,中山竞马场大看台成为首个适用该法的“政府指定工程”,并于3月22日根据特别法在中山竞马场举行了八天特别赛事。

就在中山竞马场 整修之前,有马赖宁决定『想在中山举办一场由马迷决定的赛事』。这是因为中山竞马场虽然有「中山大障害」与「皋月赏」 等比赛,却无法与举办「东京优骏」、「秋季天皇赏」 等的东京竞马场比肩。同时,对日本职棒全明星赛颇有了解的有马,也第一次萌生出了「通过马迷投票选出赛马匹」的想法——这会是一种全新的机制。

中山竞马场

这场在中山竞马场举办的比赛,虽然有很多备用名字,比如中山大赏典、中山王冠赏等等,最后暂定名称为中山Grand Prix。1956年12月23日,在新落成的中山竞马场看台前,第一届「中山Grand Prix」 大赛举行,当时的盛况如:

该届赛事强马云集,在12匹参赛马中,有3匹马曾胜出天皇赏,有4匹马曾胜出经典三冠系列赛。当日入场人数达27801人,首届赛事大获成功。

然而,就在1957年1月9日,有马赖宁因肺炎去世。为了纪念有马赖宁的贡献,这项大赛于1957年11月23日改名为「有马纪念」

是的,这就是日本每年年末最著名的赛马G1比赛——「有马纪念 」的来历。

1993年有马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