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接近合适的问题,这里说点文不对题的随想。
波普尔曾经发明过一个名词叫「开放社会 」,虽然与波普尔本义无关,但是这里借用一下类似的语义,以描述一下资产阶级「民主制」的状态。
根据不少资本主义国家理论家与政治家的构思,「民主制」应当是开放的,是多元的 ;其意思就是,「民主制」应当对每一种不同社会思潮与社会势力、不同政治光谱开放,并允许他们相互的互动与竞争。正是因为有了这种性质,每当社会危机出现时,「民主国家」 中就会涌现出极左或极右的新政治势力——这正是最近资本主义发达国家发生的事情。如果是民社的话,美国有桑德斯与AOC,法国有梅朗雄,英国有科尔宾;如果是右翼民粹的话,意大利有五星运动党,瑞典有民主党。就连在韩国,都出现政治光谱明显左倾的李在明。
然而,有两个地区是例外:日本 与台湾 。这两个地区,简直是不可能想象,出现了一个大型的左倾社会主义势力,或者右翼民粹势力的。这是因为,这两个地方的「民主制」是「内在封闭」的,而不是对所有力量开放的。
在台湾,民主主义的能量在统独议题与两党之争 中无限空转,两个议题霸占了99.5%的政治资源与政治影响力,剩下的社会议题,包括民生议题,影响力被降到很小。这就导致,主导着这两个议题的蓝营与绿营才会是政治政坛的主角,台湾无法出现真正超越这两个议题的新势力——比如一个社会主义的劳工政党。而台湾之前的选举改革又已经加剧了两党制了……台湾地区最近出现的新势力,无论是台湾民众党、时代力量 ,还是台湾基进 ,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左翼政党」。
在日本,情况甚至比台湾更加严重。政治参与一般可以出现在三个领域:直接行动的社会运动 领域,通过口舌的文化领域 ,通过投票的国会政治领域。然而,在日本,这三条路都是封死的。在社会运动方面,由于没有发达的组织团体,也没有值得激烈对抗的社会议题,市民运动遭到了边缘化;另一方面,在最大农业团体「农协 」与最大工会「联合」 之下,工农的直接行动几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与错综复杂的利益体系的沆瀣一气;在文化领域,通过自民党对五大报系的暗中影响与「日本记者俱乐部」 的新闻控制,新闻媒介受到了保守政界的操控,以至于新闻报道或左或右都无法超越一定的限制范围;在国会政治领域,由于复杂的历史原因,一贯代表稳定与保守的自民党 稳如老狗,而立宪民主党、日共 等在野党的主张却对大多数日本人吸引力不大——或者说,没有值得为之激动的主张……野党们还要圈地自萌、自说自话。
这就导致了,日本人对三条路的政治参与都是锁死的,这就是他们政治冷感 的原因。他们虽然作为一个个体的公民或多或少有些政治主张,却无心无力充分参与政治——虽然所有个人都有权直接参与政治,他们却无法凝聚起来打破政治体制之壁。这就导致日本的政治与社会脱节起来,只凭着自己的历史惯性前行 。在日本这种情况下,新的政治势力不但无法壮大起来,甚至可能无法从死气沉沉的社会中发育出来。
所以说,日本与台湾地区的民主是「笼子中的民主」,是有自己不为人知的界限的。这或许就是资产阶级民主的诅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