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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一个人不可以既左又右?对内要求分配,对外要求民族主义,这个人算左派还是右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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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Tokai Te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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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也不只是北一辉啊,还有一大票人也有这种「又左又右」思路。还有犹存社、行地社、黑龙会、日共转向派这些都是老生常谈,这里就不说了。比如把亚细亚主义、军国主义、帝国主义、一君万民主义、传统主义跟社会主义缝合在一起,就制造出了「有东亚特色的社会主义」。这里偷个懒,简单地陈述一下这些人的思想,搞一个奇葩思想大赏。早在社会主义刚刚登陆日本的明治中期,就有山路爱山之流倡导「国家社会主义 」,还自己组建了「国家社会党 」。以下是国家社会党的宣言:

两千五百年间君臣之情,如同家人父子,期间未曾有一丝芥蒂,君主之心即为臣民之心。两者合二为一,难以割舍、密不可分,期待其传承千秋万载者,视其为日本国体的精华,并欲向世界进行宣扬。

我国家社会党应当发挥其国体的长处,基于历史的指示实施共同生活,并将其视为治国精神,以推动时务的发展。

诸如贫富悬殊日益加剧使得阶级间争斗诞生、大富豪不断出现,产业垄断弊端加深……应扩大人民参政权,即便是仅有一间草屋,也能在议会拥有代表者,如此这般才能纠正时代弊害。

以家人父子之情凝聚人心,在代表国家的议会力量协助下,通过国家权力安排生产机构,皇室威光将日益炽盛,人民幸福将日益倍增。

山路爱山 认为国家是为保障人民权利、实现国民利益与民族价值而存在的,这样的存在是第一位的,就像是一个大家族或大家庭。而世界范围内充斥着人类、种族间激烈的生存竞争,强国所发动的无限领土扩张,以及为付诸战争的人口膨胀政策,这是任何人都不能逃避的世界大势。为此就要「为了民族与国家保护关税」、「为了民族与国家的独立而将增加人口视为国家的紧急任务」 。激烈反对马克思阶级斗争学说的山路还曾经撰文『我为什么是帝国主义的信奉者』、『我是所谓的帝国主义者』, 表明自己的立场:「如今世界他国以其帝国威力压迫我国」,应「制定相应国际政策、对抗其扩张并充实军备」,采取「进攻态度」,鼓舞「国民的『霸心』」,因为「战争是一时的痛苦,国威的丧失才是长久的痛苦」。

山路爱山

当然,当时没有什么群众基础的「国家社会党」与「国家社会主义」很快就无疾而终了。但是山路虽死,还有他的后继者。1931年九一八事件以后,日本社会主义阵营内部发生了一次右转的冲击,在社会民众党内的体现,就是赤松克麿、下中弥三郎 等人的国家社会主义化。这里参考一下「赤松克麿的思想与活动——以1924-1942年为中心」,作者是胡华伟。

很难得的是,赤松一派在当时就领先今天的某些键政人70多年,指出国际无产阶级不会联合,以及民族主义在社会主义运动中的重要性。在赤松克麿提出的社会民众党六大「新运动方针书 」中,其具体方式第三点就注明:

「眼下世界正处在激烈的民族斗争的状态,无视国民的利害关系,仅仅强调全世界无产阶级的共同利益,而且策划机械的、划一的国际斗争的马克思主义是空想的错误,应采取在明确无产阶级国民的立场上最为现实的国际主义。」

赤松克麿指出:社会主义建设的第一步,必然是建设自给自足的社会主义经济,通过民族走向国际是建设社会主义的必然过程 。资源是一个国家建设国民经济的基础条件,资源不足的国民经济难以实现国民生活的安定。「如今世界资源由蒙古、俄国、中国等个别国家独占,缺乏资源的日本没有为了世界和平而必须保持营养不良状态的义务」。

赤松认为资源的贫弱是日本国民经济的固有缺陷,而没有必要进行改正。发展日本社会主义国民经济不仅需要对资本主义经济机构进行社会主义改造,还要彻底地解决资源不足的问题,为此需要打破世界资源分配不平等的状态 。「现在世界资源的分配状态并不是上天赋予、神圣不可侵犯的,而是人为造成的结果,那么我等不能选择温顺地维持现状。」

日本国内对于九一八事变的虚伪报导

在针对九一八事件上,或者说「要不要放弃掠夺而来的满蒙」上:

在自许「国民社会主义」的赤松克麿看来,日本不能放弃伪满,但是也不能对伪满进行帝国主义或者资本主义统治,而要在伪满建立社会主义统制经济,要求在日本与伪满建立单一的统制经济机构。

这里还有各种赤松语录:

「马克思主义完全忽视民族斗争的存在,认为人类的历史完全由阶级斗争组成,这种斗争是由阶级间利益不一致而产生的。为解决该问题必须使各国无产阶级建立国际统一战线,迫使资产阶级放弃独占权益。国民社会主义则认为人类历史中还包括各个民族利益冲突造成的民族斗争,这一问题的解决方法是强大民族放弃独占利益。」

「我等并不是绝对否认无产阶级的国际合作,而是反对以各国无产阶级本质上的利益一致为前提号召世界无产阶级联合的马克思国际主义……我等必须坦率承认无产阶级在现实中的对立。」

跟现在某些人发现了中美无产阶级对立一样,赤松也发现了英国无产阶级与印度无产阶级的对立:

英国将印度征服为殖民地,通过榨取使印度成为英国资本主义最重要的资源之一,由此英国的无产阶级也获得了英国从殖民地中榨取的庞大的财富。被压迫的印度民族爆发了反抗英国的独立运动。对此,英国无产阶级选择通过拥护英国本位的国民经济机构,保护自己的生活权。两国无产阶级之间没有展示出任何经济协同的意向,不如说在目前的情况下,两者呈现出一种对立状态:一方是保卫英国国民经济,另一方确立印度国民经济。「无论是英国的大众还是印度的大众,都是站在国民的立场上。他们为保障自己的生活权选择支持自己的国民经济而不是飞跃的单一世界经济。这一倾向可以看作是垄断资本主义时代世界社会主义运动的必然阶段。」

在赤松看来,印度的非暴力不合作运动是植根于印度本身的。而俄国实行的康米党专政、计划经济源自俄国特殊的国家背景,其五年计划的目的也是「拥护祖国」。正是由于俄国大众的爱国热情,康米党的国家计划才得以成功。孙中山三民主义的成功,也建立在民族意识上。

「上述所有的意识形态或运动都是在民族精神的基础上形成,符合民族心理,通过民族的大众运动得以成功。」

这里,赤松又领先一些人70多年,发现了世界无论什么运动没有「民族主义」就不能成功的「真理」。他通过对日本民族精神的理解,充分地认识到同志不如同胞可靠,可谓日本特色法西斯主义的大导师:

脱离爱国基础的社会主义运动会停止在无力的少数者运动范围,脱离社会主义基础的爱国运动在性质上是维持现状的反动运动,因而必须将爱国与社会主义相结合,这也是赤松一直提倡的民族社会主义的内涵。

当时除了赤松以外,还有很多人都致力于建设具有日本特色的法西斯主义 。中野正刚就是其中的一员,他的知名语录如:

「在作为综合国力增进之障碍的限度内,应当打倒资本主义;在基于使其综合国力崩坏的毒害的认识上,应当扑灭康米主义」。

中野正刚的认识则可以在他一手创立的东方会上体现出来。在1939年1月的东方会一大上,「东方会」指出,工人问题的根源是日本「民族生存权受到威胁」。由于「集团经济」的强化,与贸易保护主义的现象,「依存于低工资与长时间劳动的『物美价廉的日本商品』在世界所到之处的商场都被拒之门外。 」所以,将工人从「低工资、长时间劳动的桎梏与苦闷中拯救」的道路,只有大陆政策。

「日本的劳动条件,比起既成列强的劳动条件还要远远恶劣得多,工资低下、劳动时间漫长。我们因此必须要为将这恶劣的劳动条件提高到世界的水平而努力,但通过压缩日本产业资本家的利益而提高工资、或者通过缩短劳动时间来实现这一点是不可能的。只有通过扩大日本自身的经济的支配圈才是可能的」。

如果将今天的某些人的主张翻译成「全国人民都在忍受资本家的剥削,只不过是要为国家与大和民族伟大再兴而忍耐」,就很有异曲同工之妙了。

成立「国民同盟」时的中野正刚

至于在这一时期,今天被称为「日本法西斯主义运动 」的各政党与组织中,就诞生出来了很多「又左又右」的纲领。这里「要求国际资源重新分配」、「人种平等」之类的论调,其实就是日本民族主义对外的一种表现——因为日本在二战中发起帝国主义侵略战争时,就是以此为借口的。要求国际资源重新分配,其实是要求把资源分配给日本民族;要求世界范围内的人种平等,其实是要求日本民族对英美国家取而代之,取得世界内的霸权地位。这里仅做不完全统计:

大化会的目标:

期待对内实现利国福民,对外宣扬国威国权,以开展实际运动为目的。

爱国勤劳党的纲领:

一、我党排除一切介于天皇与国民大众之间的中间势力,以期建设基于一君万民、君民一家之本义、没有剥削的国家;

二、吾党彻底实行天皇政治,从根本上改革以个人主义为基调的各种组织,以期通过确立产业大权,实现国家对所有产业的统制;

三、吾党拟调和农民大众和城市劳动者生活之间的利害关系,以期国民生活还原农本;

四、吾党与资本主义傀儡的特权政党以及忽视国民性的无产政党尖锐对立,以期克服之;

、吾党要将有色民族从白人帝国主义的铁锁下解放出来,以期在人种平等、资源平衡的原则上创建世界新秩序。

急进爱国党纲领:

一、我等尊崇日本国体,以期日本民族的世界性发展;

二、我等基于兴民之大义,以期疲惫穷困的国民大众获得政治上、经济上、社会上之解放;

三、我等要打破现行不公正之世界秩序,以期实现基于日本皇道的世界性正义。

神兵队纲领:

一、神兵奉体神剑,为实现皇国的繁荣和完成使命,誓死扶助、支持昭和维新大业;

二、神兵否认任何坚持自由主义及社会主义的制度、行动 ,期待建立基于国体本义的行动政治、经济和文化;

三、神兵决心歼灭阻碍皇国本义发展的财阀、政党、君侧之奸贼及其番犬 ,建设维新日本,以宣布皇道于世界。

皇国更生法案大纲:

否认、粉碎一切反皇国的意识、制度、行动及人物,开展如下之建设:

一、彻底加强并利用皇道对国民进行教育;

二、建设政治道德并精简机构;

三、金融机关实行国营;

四、实现重要产业的民业公营

五、扩大、充实自治体的政治、经济性功能;

六、充实强化推行国策所需要的皇军;

七、果断推行基于皇道的积极外交。

「全日本爱国者共同斗争协议会」的纲领:

一、我等要颠覆亡国议会政治,以期实现天皇亲政。

一、我等要确立产业大权,打倒资本主义。

一、我等要克服国内阶级对立,以期扬国威于世界。

神武会的主义与纲领:

主义

宣扬神武建国的精神,宣誓尽忠皇室,永远维护神圣国体,坚定将天业恢弘四海的觉悟,首先以解放及指导有色民族为己任,进而向着统一世界道义的方向勇敢迈进。

纲领

一、阐明日本建国的精神、日本国家的本质以及国民的理想,改革颠倒主客的形式主义的教育弊端,为培育真正的日本国民,以期确立皇国的教育组织。

一、秉承天皇亲政之本义,打破以党利为主、国策为辅的政党政治之陋习,为亿兆一心,天业恢弘四海,以期确立皇国的政治组织。

一、基于一君万民的国风,排除以私利为主、民福为辅的资本主义经济剥削,为使全民的生活稳定,以期确立皇国的经济组织。

大日本国家社会党纲领:

一、我等相信,我国古代的天皇制是最适应我国之至高无上的国家体制,期待在绝对尊奉这一体制的条件下实现国家及国民的一大飞跃性更生。

二、我等认为,现行资本主义的无政府经济组织是当前我国及国民生活的最大危害,期待通过公开的国民运动将其废除。

三、我等相信,救济当前我国国民生活,唯有实行由国家控制的集中的计划经济,期待通过国民一致合作的方式最终实现之。

四、我等相信,所有国民在生存方面拥有平等的权利,期待废除一切国际性不平等,尤其是土地资源的不平等。

五、我等鉴于我国国民的人口数量,与其他国家的国民相比拥有的土地资源不适当的稀少这一事实,公开地向全世界要求必要且适当的土地及资源。

六、我等相信,解放亚细亚民族及有色民族是赋予我国国民的使命,期待通过对世界人类负责的适当方式在将来予以实现之。

皇道会的纲领:

彻底实行皇道政治,以发挥我金瓯无缺之国体精华为主要目标。

一、打破现行政党之积弊,以期确立公明政治。

二、改革或废除资本主义经济机构,以期实现国家统制经济。

三、谋求振兴国民道德,以期肃正纲纪。

四、充实军备,以期完备国防。

五、谋求贯彻国际正义,以期世界资源衡平。

此外还有很多,这里就不一一列出了。


明治时期的「国家社会主义」,是因为「天皇制意识形态与富国强兵的「国权论 」是绝对的政治正确,在知识分子中总会有人想把二者缝合在一起的;1920、1930年代的「日本特色法西斯主义」,则是天皇制超国家主义、亚细亚主义与社会主义的结合体 。这里的「天皇制超国家主义」,在政治的实体上要求政治一元化、国民一体化,在精神上则要求无限信奉、热爱天皇制国体。在政治上是「天皇制超国家主义 」,在经济上是「社会主义」(改良主义)的政策,在对外上是「亚细亚主义 」,这就是日本特色法西斯主义。

然而,日本特色法西斯主义(姑且这样称呼,当时的人基本不承认自己是法西斯主义),对国内是以「社会改造」的方式,保卫了处于资本主义危机的日本资产阶级 ;对国外则以提供意识形态的方式,为日本提供了发动帝国主义侵略战争 的理由。结果,无数的日本无产阶级在国内遭到压制与被绑上战争机器,在国外则被派到战场上充当了帝国主义的尖刀,并最终送死。从这一点上说,日本的无产阶级与这些理论是有血仇的;另一方面上,也应该说,当时日本的社会主义,最应该远离与切割的就是民族主义与无脑的爱国主义,社会大众党就是最好的例子。

最后回答一个题目。以上的这些意识形态,在今天的日本,被称为「右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