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创造的神话之页
今日闭合
人民的眼睛重新睁开
直视周围的现实
——壶井繁治『历史』
一、人尽皆知的无条件投降
1945年8月10日凌晨,日本政府决定正式接受波茨坦公告。
就像是日本政府的其他机器一样,它的舆论管制机器也渐渐失能了。内阁书记官长迫水久常①发现,日本即将投降的消息,已不知何时泄露出去:
「由于之前的事态(注:日本政府决意投降),在所谓消息灵通人士之间,逐个被泄露出去,有人来激励我们,有人来恐吓我们,争论不断。尽管股票交易所方面与大藏省商量以后,从10日早上就一直关门,但经济界也开始表现出动摇的征兆。要说我担心什么的话,那就是我只能依靠自己的良心了。」
除此以外,时任外务大臣的东乡茂德也发现,「(政府)发送接受『波茨坦』宣言的通告一事,逐渐泄露出去了」,军部有人在策划政变。
不日即将成为下一任首相的东久弥宫,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在自己的日记中,记叙道:
「从这个时候开始(注:8月11日),内阁会议及最高战争指导会议有关波茨坦宣言的内容,就随着慌张的政府要人间的来往,渐渐在世上泄露开来。我开始感到无法掩盖的人心之不安、动摇。
下午,我认识的朝日新闻记者来了。
——朝日新闻方面,就陛下决定使政府接受波茨坦宣言,都感到非常喜悦。
到12日早上,一个知名的实业家来了。他说:
『听说政府要接受波茨坦宣言,但我绝对反对。我跟军部的中坚军官商量过,正在发起反对和平的行动。最近,这种行动就会显露出来。」』
日本政府决定投降的消息,如同向下流动一般,先是在政坛流传,然后又飞入企业界、新闻界之中,很快,这个本该保密的情报就流入千家万户之中。而且,这个速度快得超乎常人所想——8月10日当天,已经有很多民间人士得知日本即将投降。
身为作家的德川梦声,在8月10日的日记中记录道,他的妻子说道:「我从私设电台那里听说,日本要接受无条件投降,这也太不得了、不得了了,没有比这更不得了的事情了。」德川梦声只是淡淡地记下一笔:「今晚日本向苏联请求无条件投降了。苏联接受的话,明天就会宣布此事吧。」
所属于『女性改造』的记者也在战后回忆道,自己当时听到了如下的传闻:「果然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不知从何处渐渐流传起和平的传闻。似乎因为军部的强硬主张,意见不统一。而且,12日原子弹会在东京近郊落下的谣言,也流传开来。」
8月10日当天,作家高见顺身在镰仓的租书店。同为作家的川端康成,以及久米正雄(也是作家)的夫人,已经议论起战争结束的事情:
「到店里,是久米(正雄)的夫人和川端(康成)在里面,说:
『战争已经要结束了——』
正当我关上表,要开始计算的时候,一个中年客人进来了,以十分确信的语调说:据说今天有御前会议决定休战了,明天会宣布此事。
川端说,看那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完全在胡扯。
久米的夫人说:
『虽然他穿着浴衣,但他好像是个军人来的。』
『休战,嗯。战争要结束了吗?』
川端说:『结束了呢。』」
日本投降的秘密,已为一般平民所知。警视厅在9月1日统计的『八月中旬流言蜚语取缔状况一览表』显示,1945年8月11日当天,一个在品川区工作的中年男性白领,对几个女性事务员喊道:「日本要无条件投降了,已经什么都不用干了。」
这种现象绝非日本政府所愿。时任内阁情报局总裁的下村定,就在1948年的『终战记』中透露道:他不想在投降诏书正式下达前,让日本人民知道此事,因为「最重要的是,提议投降的事一旦公开,即使之后政府再颁布大诏,其影响也会减弱,而且这个消息如果在大诏之前公布的话,很可能会因为继续战争派发动不测事变,而难以收拾事态。」
事不遂人愿,8月13日美军飞机来到东京,通过投下传单,向日本人民宣布日本政府已经接受无条件投降。这份传单的内容为:「我们今天不是来给各位投下炸弹的。为使(大家)得知美国政府已代表美国、英国、中国及苏联,对贵国政府提出的投降条件作出答复,我们特此投放此传单。是否立即停止战争,关键在于贵国政府。各位读一读下面这两份正式通告,就会明白如何停止战争。」
有史可查的是,这张传单激起了裕仁天皇与他的宫中集团的紧张、恐慌。8月14日的『木户幸一日记』,显示裕仁的近臣——木户幸一入宫觐见,上奏此事:「敌人的飞机,正在把同盟国的答复以传单的形式散布开来。在这种情况下,恐怕全国会陷入混乱,所以从八点半到8:35,我拜谒陛下,并传达了上述意思。看到陛下如此坚定的决心,我感到恐惧和感激。」裕仁做出了如何的答案呢?
他听到木户大臣的报告以后,表示:
「就在这样意见分裂的时候,美国开始用飞机撒传单。这份『传单』,是要让日本人广泛得知,日本正在提出接受『波茨坦』宣言。如果这些『传单』落入一般军队手中,必然会发生政变。」
就在第二天,宫城事变果真发生。
日本政府有心控制舆论、推动日本帝国在投降中「软着陆」,一般日本人民却只是冷眼相待。事实上,上述他们将绝密情报口口相传的方式,已经折射出了日本一般人民的躺平心理与抵抗行动。根据美国战略轰炸调查团的民调,在1945年6月冲绳战役时,已经有46%的人意识到日本要败;玉音放送前夕,这个数字则进一步扩大到了64%。
对此,高见顺在8月11日发表了一针见血的评论:
「街上的样子,其实跟之前一样,十分平静。应该说是——(对时局)毫不关心的平静。
针对日苏战争的会话、针对原子弹的会话,在外面终究是听不到的。日本会怎么样——这样的事情,可能是害怕被宪兵等人听到,一般不会在外面谈论,但理论上在外面也可以谈论的日苏战争、新型炸弹,也始终听不见有人在谈论。民众沉默不语。
我渐渐深切地感到,这是一种饱受训练的方式。与此同时,民众的脸上也满是死心的表情:发生什么都无所谓了、发生什么也都没法子。没有绝望的灰暗之色。是毫无表情的。反正总会有办法的吧——这是一种无色无味的表情。」
一个国家即将战败之前,观察家如何从民间社会的气氛,观测到即将败北的事实?或许,高见顺的话语,就为这个问题提供了最好的回答。
二、三神器的忧郁
1945年6月22日,裕仁正式发动自己作为大日本帝国天皇的统治权,召集最高战争指导会议的成员,做出重大决定:裕仁不再默认「继续战争派」掌握主导权,而将政局的主导权交给了「和平派」的政治人物。更出名的8月10日、14日两次御前会议,其实也只是沿着6月22日的轨迹②前进罢了。
在日本即将投降时,出现在裕仁脑海中的是什么呢?日本战局渐入不利时,裕仁没那么在意战后日本领土大小,他最关心的,是解除武装、处罚战犯与天皇制能否存续的问题。裕仁亲口表示,「不管如何,所谓战犯,曾经都是一心尽忠的人」(1945年4月5日),因此他一直不想接受「处罚战犯」的条款。至于「解除武装」,则是裕仁一直以来的苏联恐惧症发作——木户幸一曾说:
以前,(陛下认为)全面解除武装和处罚战犯是绝对不行的,如果要这样的话,就要打到最后。如果解除武装的话,苏联就会过来了。
那么,到底是什么促使裕仁转变了自己的态度呢?池田纯久说:「从这个时候(6月)开始,天皇逐渐掌握了终结战争的主导权」,高木惣吉也于1948年表示,「特别值得注意的是,(6月)9日~10日之间,陛下坚定了发动和平交涉外交的决心。」从时间来看,似乎是1945年5月柏林被苏军解放,第三帝国灭亡。不过,事情并不仅仅如此。
1946年3月~4月,裕仁伙同宫中,为美化自己而制作的『昭和天皇独白录』,特意如此说道:「当时我的决心首先是:这样下去,日本民族就要灭亡了,我就无法保护臣民了。」这个「裕仁为了保护人民,决定投降」的话术,很快被战后的保守阵营所反复传唱,乃至于在一定程度上,变为了当代日本社会的共识。然而,裕仁集团不经意地在这本『昭和天皇独白录』之中留下了戳破谎言的缺口:
「十二日,我要求皇族聚集到一起,我则陈述自己的意见。大体上,我的意见得到了赞成,但最为强硬的朝香宫问我:虽然赞成和谈,但假如无法保存国体的话,您会继续战争吗?我的回答是,当然会。」
就这样,裕仁自己向读者抛出了一个问题:对于裕仁来说,到底是「保卫国体」、「皇统存续」更重要,还是日本人民的生命更重要呢?
在这一点上,裕仁侍从的日记都不利于他的自我粉饰。根据入江相政的日记,1945年8月23日内务大臣山崎严入宫觐见,「上午十点山崎内相前来拜谒,上奏战争中空袭的综合损害,死伤六十余万人,受灾者九百余万人。事情悲惨到了极点。而其中二十多万死伤者仅是两枚原子弹造成的,这也令人吃惊。」换言之,裕仁到8月23日——战争结束八天以后——才得知日本的具体伤亡数目。这样一来,他编织的话术就不是太站得住脚了。
当然,我们也可以如此为裕仁辩解:他事前对日本人民的伤亡,已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在这里,又是裕仁自己说的话,推翻了他自己的话术。
1945年7月,裕仁焦急地对木户幸一说:
「现在军队说要本土决战,声称要通过大决战来转换战机,但根据以往的经验,我并不能一下子相信他们。万一失败了,敌人恐怕会把空降部队部署到国内各处,这样一来,一旦有所机会,大本营成为俘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在这里,必须认真考虑的是维护三神器,如果不能保全它们,就失去了两千六百多年皇统的象征,结果我们也就不能保存皇室和国体了。考虑到这一点,我相信,在意识到保存(三神器)极其困难的时候,极其紧急的重要任务是克服困难,寻求和解。」
对于裕仁来说,和平首先是为了保卫三神器,如果失去了三神器,天皇王朝的正统性就会岌岌可危,天皇制两千多年的基业就要断送在他手里。为了保卫三神器,他必须寻求与英美谈和。这个想法并不罕见,当时内阁中最支持和平的东乡茂德(外务大臣),也在8月10日的御前会议中明确提出了这样的主张:「但皇室是绝对的问题——是将来民族发展的基础。即,要求以集中于此事为重点。」③可见,「国体护持」是日本统治阶级的共识。
就在7月31日(日本投降16天前),裕仁天皇再度对内大臣木户幸一,谈起相似的话题:
「前些日子内大臣所说的伊势大神宫的事情,我觉得非常重要,考虑了很多,最后还是觉得,把伊势神宫和热田神宫的神器,移到自己身边来保护比较好。至于何时移来,考虑到这对人心的影响,我认为需要慎重考虑。我觉得,经常搬来搬去也不太合适,所以考虑一下搬到信州(指松代大本营)去的想法如何。在此,希望您跟宫内大臣好好商谈,与政府交涉其决定。万一发生什么情况,我只能由自己来守护三神器,与它们同生共死。」
的确,到7月31日为止,三神器所在的地方已经全部暴露在美军飞机的空袭范围以内。当年1月14日,伊势神宫遭到美军轰炸,导致外宫的斋馆烧毁,存有八尺镜正品的内宫逃过一劫。1945年3月12日,名古屋的热田神宫也被美军轰炸,除了本殿以外,神宫几乎完全烧毁。为此,日本政府不得不将天丛云剑移动到地下的代本殿存放。
最后,存放三神器的皇宫也在美军的空袭之中,燃起熊熊大火。4月13日深夜~14日凌晨,皇居被投下了460枚燃烧弹,贤所周边也被炸到了。4月15日,明治神宫的本殿、拜殿一同被烧毁。5月25日~5月26日的东京大轰炸,则让裕仁真正感受到了皇宫化为灰烬的感觉。时任天皇侍从的德川义宽,在『德川义宽终战日记』之中,如此记录26日:「从之前几天的半夜开始,品川、赤坂方面就传有火灾、青山御殿也说有火灾,听说大宫御所的仮御所也不免烧毁。警报将要解除的时候,正殿与皇后宫御殿起火了,火星因强风而飞拂,御苑的草地烧了起来。期间,正殿、丰明殿也着火了。」
侍从长藤田尚德在1961年的回忆,要来的更详细:
「正殿突然喷出火焰。狐格子(一种屋内装饰)正对着强风开口,参谋本部那边飞来的火球在阁楼里冒了一会儿烟,不久就『轰』地燃烧起来。火焰就像仰望天空一样,从正殿的一个屋脊爬往另一个屋脊。……火焰突然变成巨大的火柱,将正殿包了起来。明治二十一年,明治天皇集世界建筑之精粹而建造的建筑物,(如今)正一个接一个地燃烧着。」
在这次大轰炸之中,首相官邸除了本馆以外的部分全部被烧毁,秩父宫、三笠宫的宅邸也被完全烧毁。迫水久常当时就站在首相官邸的屋顶上,遥望着明治宫殿燃起大火。当年8月17日就任首相的东久弥宫,在1957年做了如此的回忆:「从总理室的阳台往外看,官邸只剩下本馆,里面的日本馆被烧毁了,焦黑的木材七零八落地散落,庭院里的树也被烧了,是一副悲惨的光景。旁边的书记官长、书记官、秘书官的西式房子也被完全烧毁,只剩下墙壁立在那里。附近的民居都由于战火,石造、瓦片、混凝土的房子以及大厦,其内部都被烧毁,只剩下墙壁立在那里,真是一副惨淡的情景。」
除此以外,3月9日~10日的东京大轰炸以后,裕仁也在18日离开宫殿,出访东京的灾区。骑着马的裕仁,对一旁的侍从长藤田尚德说:「大正十二年的关东大地震之后,我也骑马在市内巡游过,但这次的情况更惨。那时候虽说也有火灾后的废墟,但因为大型建筑物很少,所以并不觉得有多凄惨,但这次大厦的火后废墟也很多,更让人心痛。侍从长,这下东京也变成一片焦土了。」
值得一提的是,那么多东京市民之所以会在3月9日夜的大轰炸中葬身火海,也有裕仁的责任。由于3月10日是陆军纪念日,东京市民间早已流传起当天会发生大规模空袭的传闻,宪兵队也早在一个月前就通过监听得知了3月10日会有大空袭的消息④。9日当晚东京警备当局在晚上10点半发布警戒警报,随后又接连发出十多次警报,但直到10日凌晨的0时15分才正式将警戒警报升级为空袭警报。可是,美军飞机的第一枚燃烧弹早在空袭警报发布7分钟前的0时8分,就已经在深川木场地区落下。
时任东部军管区情报广播稿起草人的藤井恒雄,是如此回忆警报延迟原因的:
此时(防空地图的)情报盘红灯四处闪烁,状况判断逐渐困难。我向参谋建议应立即发布空袭警报,但未获批准。参谋可能是顾虑,若在状况未明且正值深夜时发布警报,天皇必须避入地下防空壕,社会功能将陷入瘫痪。
考虑到当时正值夜深人静,最后的那句「社会功能将陷入瘫痪」显然是胡扯,空袭警报迟迟不发的真正原因是他们害怕打扰了裕仁天皇的清眠。
就在空袭警报发出的同时,大约300架B29在东京「像下雨般」投下数十万吨燃烧弹,烈焰瞬间吞噬了东京下町,死者不下十万人。任警视厅警务课长的原文兵卫表示:「许多警署全毁且殉职警官众多,不具备精确统计条件。数字越大越接近事实」。内务省警保局某官员奉命报告灾情时坦言:「惨烈远超想象,我们多数人无法如实上报。……(中略)……我本应实地调查,但因不忍再见这恐怖景象而作罢。」战后不少日本保守派宣称裕仁爱民如子才会果断下令终结战争,然而他们忘记了不少人正是因为裕仁才会被炸死的历史事实。
不管如何,东京大轰炸刺激了裕仁,让他开始真切地担心起三神器的安危。不管何时,裕仁总是将三神器与「国体护持」、进而与和平联系在一起:
第二,关于维护国体的事,木户也持相同意见,但如果敌人在伊势湾附近登陆,伊势热田两神宫将立即落入敌人的控制之下,我们没有移动神器的余地,也就没有确保神器的希望,这样就很难维护国体。因此,在此之际,我觉得即使牺牲自己,也必须成功和谈。
裕仁的这番话,完美地暴露出了他的心态。在日本行将战败之际,他最在意、最挂念的是几件冷冰冰的神器,日本人民早被他丢到九霄云外了。
三、通向玉音放送之路
提起玉音放送,总是绕不过下村定此人。报社出身、时任日本政府新闻统制机关负责人的下村定,本身就是玉音放送构想的最强力推动者之一。
8月8日下午1点20分,下村定入宫觐见裕仁,提出了「玉音放送」的必要性:
就前些日子您莅临本所深川战灾区的仪式,听说当时也有很多反对意见。在之前公元二千六百年的典礼上,我希望至少在这个时候,能让一亿民众通过麦克风来聆听陛下的声音,但遭到了坚决的反对,(结果)出现了问题:当时高松宫殿下的声音有通过麦克风播放出来,而陛下却只用麦克风说了一些话,让人感觉有些不合适。我在担任放送协会会长时,提倡在此重大时局下,您应通过麦克风向全体国民念诵帝国议会开院仪式上的敕语,但根本没有人理会我的意见。由此可见,君民之间过于隔离。在此重大时局下,连『玉音放送』都被认为是不可能的事,而遭到阻止。但现在日本帝国已面临兴亡之秋。现在不是顾忌来顾忌去的时候了。到处都能听到人们说大号令。其中也有或左或右的各种意思,但无论如何,我们可以从中窥见一亿国民的心情:现在正是应该亲近地听取圣断的时候。
一直以来,为了确保天皇的神圣性、神秘性,日本政府有意识地制造天皇区隔于一般日常政治的氛围,让天皇作为代表日本国家意志的神,而不是日本最高政治家登场——当然,天皇在幕后也总是日本统治阶级内部意志的协调者、统领者。然而,随着日本统治阶级面临前所未有的大危机,面对天皇制下的政治稳定可能因战败而毁于一旦的问题,天皇也被动员出来,力图以神的权威稳定局面。
下村定的构想,在六日以后(8月14日中午)的最终御前会议得到了回响:
「十三日夜晚就在彻夜未眠中过去了。八月十四日星期二上午十点的例行内阁会议之前,神色忧郁的阁僚们,在首相官邸的内阁会议休息室里,三五成群地交头接耳。如今人们对和平论的争论不断,市井也陷入混乱状态之中,一部分强硬论者与右翼团体军的中坚将校等联合起来,开始制造不稳定的氛围。
接近十点时,接到通知,陛下让我们十点半进宫。这天早上,首相进宫汇报了经过,刚回到官邸不久。毫无疑问,(会议)是在首相之前进宫拜谒的结果。不管怎么说,因为是紧急召见,所以我原封不动地穿着原本的服装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出席御前会议是件诚惶诚恐的事,所以我也做了一些追求细节的事情,向秘书官借了领带,把自己的翻领改成立领,还有换上秘书官的衣服。我穿着国民服,胸前别着礼仪章,和大家一起进宫拜谒陛下。」
天皇身为日本统治阶级全体意见的代表者、统合者,而裕仁也一直致力于扮演这个角色——如果统治阶级有此需要,他就会根据明治宪法,行使自己超越一切正常法制的天皇独断大权。底下的臣子在国体问题上争论过后,裕仁在会上一锤定音,表示日本帝国应当投降:「如果没有别的意见要发言,我就谈谈我的想法。各方面的意见我都听过了,但我的想法和此前说的一样。我充分研究了世界现状和国内情况,认为战争不可能继续下去。」
更重要的是,裕仁还提出了公布投降的方式:
「只要是我该做的事,我什么都可以做。如果应该向国民呼吁的话,我随时都可以站在『麦克风』前。一般国民至今什么都不清楚,突然听到这个决定,他们也会为之非常动摇。陆海军官兵的动摇应该会更大。要安抚这种情绪是相当困难的,但希望陆海军大臣能够理解我的心情,共同努力,使其好好平复下去。如果有必要,我自己也可以亲切地说服他们。此时应该有必要发布诏书,希望政府尽快起草。」
事实上,根据『木户幸一日记』,裕仁亲自朗诵诏书、进行「玉音放送」的事情,在8月11日已被确定下来。情报局总裁下村定、宫内大臣石渡庄太郎、内大臣木户幸一等人,对此已有共识与计划。迫水久常也表示,自己8月10日凌晨就开始起草诏书了。总而言之,通过玉音放送来让日本人民第一次知道日本要投降、之后再通过报纸与电台等媒介加以丰富,是被事先规定的信息流放出方式。而这样的方式,本身也是为了确保民众的舆论在天皇制的框架下「平稳」地运行、得到他们的控制。从法理的角度来说,1907年1月31日的『法令全书』就规定:「宣诰皇室之大事,及宣诰有关大权施行之敕旨,除以其他形式进行外,以诏书(进行)。」
为了保证这种精密的流程得以运行,资产阶级国家的强制力是必不可少的。1945年8月14日,日本政府就决定:玉音放送过后,「像是曲解阁议决定的方针,又或者主张异议,或者与之发生矛盾的人」,或者有人要「像诽谤政府的态度、方针、时局,擅自追究过去战争」,都会遭到日本政府的镇压。与此同时,日警也临时地加强了对左翼、右翼团体相关人士,以及朝鲜人的监视力量。
当然,玉音放送的时间也是精心设计的。下村定在1948年透露说:「是中午的话,早上睡懒觉的应该也起来了。(在中午)内地、外地听取(广播)的效率是最高的。从现在开始到今晚,乃至明天早上,都要一直预告中午将有重大消息播送,这样的话,就可以让最大多数的人听到。」
8月14日晚上九点、8月15日早上七点,日本政府两次通过无线电,向全体日本国民预告玉音放送的进行。德川梦声在8月14日的日记中,记叙道:
「『晚间九点的新闻』
(明天)中午有重大公告
……
(里斯本发)洛克希德公司宣布P2新型轰炸机发布
(里斯本发)杜鲁门总统关于原子弹的讲话
——对原子弹爆炸的解释
——明天正午有重大公告,白天没有供电的地方也将在这个时间供电。
广播员的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他反复强调,将发表重大消息。」
『朝日新闻』的8月15日『号外』,也是:「今日正午将有重大广播,国民必须严肃倾听;15日正午会有重大广播,此广播是前所未有的重大广播,一亿国民必须严肃聆听」。媒介机关之所以使用这种仿佛不听广播就会成为非国民的语气,本身也是在暗示,这段广播可能要公布日本投降的事宜。
根据日本放送协会的记录,预告全文如下:
「8月15日(星期三)早上7点21分播放 全长9分钟
馆野广播员 心怀敬畏,谨此传达。
此刻,陛下即将颁布圣诏,吾等心绪难宁,诚惶诚恐。
停顿
今天,天皇陛下将亲自主持广播。
实在令人惶恐至极。
请全体国民都谨拜玉音。
(再次)停顿
另外,白天不供电的地方,也会在中午的报道时间有特别供电。
另外,政府机关、办公室、工厂、停车场、邮局等场所应尽可能使用手持接报机。
所有国民请以严肃的态度,聆听陛下的话语。
广播将在正午开始。(重复)
另外,今天的报纸也可能根据情况,在下午一点左右送达。」
之所以是8月15日的「7点21分」,而不是七点,是因为当天深夜爆发的「宫城事变」。播送会馆从政变军人的支配下解放出来,就是在早上七点。
8月14日上午,裕仁召开「最高战争指导会议」与「内阁会议」合并的御前会议,最终确定无条件投降;下午,铃木贯太郎进行内阁会议,讨论诏书的书面表达;晚上8:30,铃木入宫觐见,将最终确定版的诏书递交给裕仁;晚上九点,裕仁确认了这份诏书。到『内阁告谕号外』也确定下来,内阁会议随之结束,已经是半夜11点。与此同时,外务省也发出了接受波茨坦公告的最终通知,并在文中特意强调主语为「天皇陛下」,力求在每一个细节,让世界反法西斯同盟得知日本是天皇制国家。
8月14日半夜,宫城事变爆发,近卫师团长森赴被杀,宫内省与放送会馆遭到占领,下村定等人被软禁在二重桥畔。木户幸一销毁了相关文件后,在侍从德川义宽的引领下,躲进了地下金库室。不过,从他的日记中,看不出他因此而感到很惊慌:「4点20分左右,我与石渡宫相一起进入了金库室,偷偷观察着事件的进行。8点,三井侍从来了、事件已经解决了,所以我立刻抵达御文库。8点20分到25分,我与宫相一起拜谒陛下、奉伺天机。」
15日早上,大部分人已经意识到什么要发生了。当时在北海道工厂工作的作家伊藤整,后来回忆说:
「早上有广播说,从十二点起,就重大事件,会有陛下的敕语特别广播,请国民全部集中到收音机前……。这时已近十一点。我直觉地觉得,这可能是要休战了。敕语的广播是如此突然的,自开战以来从未试过这样。
而且,这还是对重大广播的预告。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厂长。……他决定让工人早点吃午饭,因为收音机在办公室,所以他让工人在办公室里排队等着。虽然我不知道是不是休战,但总觉得事情不简单。理论上,我只能认为这是停战,但我强烈地记得,我身为日本人的感情强烈地抗拒着这件事。」
天皇制的威力再次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收音机被当成御真影一样,放在佛坛与神龛上面。如果是学校的话,收音机就在清扫干净的操场,被放在一个台子上面。早在正午之前,人们就在收音机前聚集起来。声音一响,人们纷纷直立不动,或者跪倒在地,更多人是身体僵硬而全神贯注地听着收音机中传出的一字一句——但别以为这都是因为人们发自内心地崇拜天皇。这是他们过去在天皇「巡幸」全国时所受的训练,即天皇一到,指令一下,他们就要全员跪倒在地,不许抬头目视天皇的样子。玉音放送时发生的一切,其实是一种条件反射。
正午时分,历史性的时刻终于到来了。中午11点,宫内省、情报局、日本放送协会、东部军管区的干部集中到放送会馆二楼第八演播室,玉音放送的录音带也被宫内省官员坐车运来。为了让日本、朝鲜半岛、中国全境、太平洋上的岛屿都可以听到,这天的输出功率达到了平时的六倍之多。
负责「玉音放送」的,也是著名播音员和田信贤,他曾主持双叶山相扑赛的实况转播——其实,和田8月9日晚上就开始在放送会馆睡觉了。正午报时过后,玉音放送随即开始:
「和田信贤:现在有重大广播。请全国听众起立。
和田信贤:『这是重大广播』。
下村定:诚惶诚恐,天皇陛下将对全体国民亲自宣读大诏。玉音放送谨自现在开始。
……
下村定:谨此结束天皇陛下之玉音放送。」
玉音放送结束以后,和田又在正午12点、下午3点、晚上七点再次朗读投降诏书,向日本人民四次传达了天皇下诏投降的信息。其实,在正午的裕仁录音带结束以后,和田还朗读了内阁告谕、报告御前会议的情形、朗读有关接受波茨坦宣言的政府通告、宣告波茨坦宣言的大致内容与开罗宣言的成文内容、报告最高战争指导会议等重要会议的召开经过,及表明政府呼吁保存国体、通过民族团结渡过难关,并预告随后将有铃木贯太郎的广播。
每一次和田播音员朗读完诏书以后,都会又朗读一次铃木贯太郎内阁的『内阁告谕号外』:
「今日敬畏拜受大诏。帝国进行大东亚战争实已接近四年,而遂以圣虑、经非常之措施收场,除此以外别无他法,臣子可谓不胜惶恐。
回顾开战以来,暴尸异域之将兵不知其数,本土受害之无辜牺牲者亦不胜其数,使人思此痛愤不已。然(我国)无法实现战争之目的,战局亦未必有利于我,遂至具备科学史上未有之破坏力之新炸弹投入使用,使战争之方式为之一变,其后苏联也在本月九日向帝国宣战,帝国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难关。圣德顾念宏大无边之世界和平与臣民之康宁,在兹颁发大诏。圣断既下,臣民当行之路自明。
帝国之前途固将因此更添困难,更需请求国民忍辱负重。然而,帝国必须通过此忍辱负重之果实,开拓国家之未来命运。本大臣在此敢吞下万斛之泪,求同胞承受其难。
今国民当一同朝向之处,乃维护国体,不应拘泥于既往,使同胞相憎,以致内争为他者所乘;亦不应激于情感而轻举妄动,以致失信于世界。尤在支援战死者、战灾者遗族及伤残军人之方面,应尽国民之全力。
政府与国民一道承诏必谨、刻苦奋励,常归一于天皇之御心,必将恢弘国威,期应父祖之托付。
此际应特别再添一言,即官吏对此困难局面之任务。……官吏宜为陛下之有司,奉行此仁慈之圣旨,成为唤起坚定复兴精神之先驱。
昭和20年8月14日
内阁总理大臣,男爵铃木贯太郎」
这里之所以把苏联对日宣战说成是8月9日,是因为日本政府在8月9日才得知此事。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预测了玉音放送就是要宣告投降。帝国政府的档案报告说,「自从去年以来,就有谣言到处流传,说天皇要激烈地呼吁国民彻底抗战」,内务省警保局在『民心的动向』中,也记录道:在神奈川县,「多数一般县民觉得是要继续战争,因昨日公布消息,一时陷入茫然自失之中。」大分县警察部长在『重大消息公布当天的情况报告』中,报告说:「军民都因突然公布(投降)而陷入茫然自失之中……大部分民众都预期预告会有的重大广播,是以日苏开战为契机,敦促国民奋起,但公布的内容完全相反,(民众)陷入茫然自失之中,甚至怀疑事情的真假。」甚至在大分站,可以看到如此奇特的一景:「女工人诘问旁边的士兵道:『你不拿这把剑干些什么吗?』」
尽管帝国政府事先做了严密的准备,依然有偏远地区公然质疑玉音放送的真实性。在熊本的某个村落迎来战败的一色次郎,在他的日记中写道:
「在镇上驻扎的军队,走到每家每户,来给广播辟谣。『最近,冲绳方面有散播谣言的广播,大家不要信。』从镇上最早听到这个传言的,是农家的女儿。父亲激动了。『日本会输吗?说些毫无根据的话,会被宪兵盯上的。』」
长崎县警察部长也在『关于停战后的各种动向』中,不得不承认道:
「长崎地区的宪兵队,没有从宪兵司令部收到任何指令、消息,于是让队员分别乘卡车,告诉该地区辖内各个市、町的民众:『今天的收音机广播都是谣言,大家不要中了敌人的阴谋,军队正在越发强化战备』。当地的市民、町民听到这句话,有的连呼万岁,有的拍手同乐,可以从中窥见到他们的战意;另一方面,也有不少人怀疑谁才是真的,陷入疑神疑鬼的状态之中。」
然而,随着时间发展,全国的日本人都知道了日本战败的事实。战时被冻结而仿佛一片死寂的感情,因玉音放送而迎来了沸腾。有些人对此感到解放,也有人不能接受。比如,一出生就在战时的「少国民一代」,就很少人能立刻接受战败的事实。笠松弥一就在9月7日感叹自己的孩子道:「想来,没有比盲目相信顽固之右翼『日本魂』更可怕的了。可悲的是,稻子和次郎都是坚定的右翼。」而1955年8月号的『世界』杂志上,有人回忆道:她当时是一名女学生,而她的母亲因「战争结束」感到安心、说「可以让你吃好吃的了」。然而,她感到:「妈妈是国贼。正因为很多人都这么想,所以日本才输了。我带着满腔的怨恨,以及向谁也无法诉说的不满之情,有生以来第一次骂起了母亲。」
当然,日本国内并不是没有人觉得应该继续战斗。从各地行政、警政部门的报告可以看出,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后的几天,各地都有军人与右翼分子在战败后来到东京,随后为奔走鼓吹「彻底抗战」的调子,又回到乡下到处行动。他们的行动凝结为「七生义军」的旗帜:富山县知事的『有关贴付危险文件事件发生逮捕的第二次报告』指出,「当时(他们)在帝都,以七生义军、陆海军精锐以及海军航空队司令的名义,散布强调『排斥国体护持和平派』,呼吁国民起义的檄文。」七生义军以航空飞机投掷檄文,其范围从新泻县直至长崎县。
其参与者,甚至还有东京士谷陆军士官学校的士官候补生。根据当时在学的中村諭回忆,他们在战败前,就积极地通过飞机在全国相互联系,8月15日前几天就不在学校了。这群人在传单中主张:
「这不仅仅是天皇个人御心的问题。是皇祖皇宗万世一系连绵不断而绍述、继承而来的精髓,即祖宗神灵与天皇合为一体的大御心,由这种大御心所发出的御意志就是皇国的『敕命』。
……
(接受波茨坦宣言是)以天皇的意思,来灭亡国体……终究不会被祖宗神灵以及天壤无穷所原谅……(「终战」的诏勅)不管如何地采用了『敕命』的形式,都断然不是『敕命』,不是从大御心发出的……(我们)只有立刻崛起,对抗破却国体的虚妄之敕命,直至拜仰真正之敕命为止,惟能以一死突破大国难」。
与此同时,受空袭较少的地区(比如山阴地区)也有不少人主张继续战争。鸟取县警察部长在『关于战后民心的特异动向』中表示,「所辖地区没有遭受空袭,让人感觉战意正达到顶点。因此民众不了解终战大诏的真意,相信是这是因阴谋而起的终战或作战上的停战」。另外,在鸟取县气高郡吉冈村,以原翼赞壮年团长平井仲藏、干部坂口安治、该村公所书记田中贡为中心,有一群人向县知事、地区司令官提交主张继续战争的建议书。这份建议书斩钉截铁地写道:「敌国军队进驻皇土,保全国体将濒临危机,而敌国之国民性已是十分明显。在此,吾等苍生共以玉碎为盟,奉祀祖宗神灵护国之英灵,以完成皇国本来之圣战目的。」
岛根县知事在『关于此后民心的特异言行』中说:「县民至今没有遭受过一次战灾,虽说疲惫不堪,但由于事态毫无损伤地结束了,他们没有彻底感受到战败的现实感。」实际上,岛根县8月24日就发生了四十八名右翼分子纵火焚烧、攻打县政府的事件。长野县的旧立宪养正会东信联合会支部的干部经过协商,分发了呼吁抗战的传单,称「不能以波茨坦会议宣言为中心来投降」(长野县知事『围绕战争结束的各种动向』)。传单上主张「我等臣民在其忠节上无论如何也不能赞成投降……我们不能违背御敕语,但是进谏也是臣民的职责」。就这样,主张日本继续抗战的论调,从岛根县、鸟取县、长野县等空袭受害较少的地区陆续传来。
不过,这些终究只是日本投降大潮中的沧海一粟。在爆发出的千千万万种感情之中,最被频繁提起的字眼是「虚脱」,这是一种「震惊、冲击、困惑」交织的感情。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日本的大部分人虽然一开始被悲伤、遗憾、哀叹等负面感情所压倒,但随着时间发展,几天过后,对战败的安心感、安定感逐渐成为了群众的主流。正如宫泽信子后来所说:「我经过了一段相当的时间以后,才感到云消雾散般的感觉,本能地喜悦起来。」
日本既已战败,也就证明神道并不可信。鸟取县报告说,这种民心动向是「敬神观念的丧失」。即,「面对这次战败的现实,国民放话说要不信神佛:『没有神也没有佛』、『不信神这种东西也可以』,公布投降以后,没有人再去参拜神社。」几天以后,鸟取县警察部长再次报告说:「就像之前报道的一样,实际状况是:会参拜神社的人从战时的三分之一,下降到有些地方几乎不见人影。」
玉音放送以后,诗人及川均作诗一首:「从此以后。/从此以后。/电车很久都没来。/且看,南瓜的藤蔓在首都的荒凉中延伸。/说着啊呀啊呀/朋友将三片黄色的花/放进了夜晚的汤锅之中。」
以转向文学而成名的作家高见顺,在自己的日记中记录了自己当天听到玉音放送后的感受:
十二点,报时。
奏响《君之代》。
宣读诏书。
果然是宣布战争结束。
再次奏响《君之代》。接着是内阁告谕。公布经过。
——终于战败了。输掉了战争。
夏日的太阳灼灼燃烧。光线刺目。在烈日炎炎之下,得知了战败的消息。
蝉鸣不止。只有这声音。一片寂静。
激动的历史波涛,到此暂一平息。裕仁所发动的天皇大权,终结了现代日本国家的前半段历史,开启了现代日本国家延续至今的历程。
①全文为:「(政府)发送接受『波茨坦』宣言的通告一事,逐渐泄露出去了。听说军部,特别是参谋本部以及军务局的中坚军官在谋划『政变』,海军司令部方面也传闻有这种氛围。我当面跟米内海军大臣提醒过这件事,(他表示)假如海军军令部方面有过激行动的话,会断然更换整个首脑部。」
②『冈田启介回忆录』表示:
「陛下在6月22日,召集了最高战争指导会议的成员。陛下说:『虽然现在在做本土决战的准备,这个始终也是必须搞的,但另一方面,快点结束战争吧!』听到这句话,我感到很庆幸。我们一直想说,又顾忌着说不出来的话,被陛下说出来了。我想,这样铃木他们也好做了。于是,和平的方向就决定下来了。」
③东乡茂德后来又在8月15日的枢密院会议上,辩解说:
「从整体上来说,绝对不能说回答是令人满意的,面对我方提及天皇的统治权,对方一直指出,(其回答的)第一项是:在实行占领期间,其统治权并非绝对无限,为了实施三国共同宣言的投降条件,最高司令官的权限高于天皇。即在保障占领的情况下,在实施投降条件的框架内,天皇的统治权有所限制,但原则上,天皇的地位依然存在。……问题在第四项的。即日本政府的最终形态,应遵照波茨坦公告,依日本国民自由表达的意愿来决定。……然而与此同时,我们不应将其理解为日本的国体应根据公投等形式来决定的意思,而应将其理解为一种坦率的看法:日本的国体是日本人自己决定的问题,不应有外力干涉。另外,即使对方有意通过公投等方法来决定国体,但除了对日本人的忠诚心稍有误解的人之外,大家也很难相信,大多数人有意改变现在的国体。」
尽管会上,本庄繁、三土忠造、林赖三郎等人就国体问题而提出疑问,但枢密院闭会已是8月15日下午一点,此时玉音放送已经结束。
④就在东京大轰炸的一个月前,负责东京湾警备的佐久间唯重已提前得知空袭消息:
监听美军短波广播的宪兵对他耳语:「你小子也做好心理准备。广播说这次3月9日要对日本发动大空袭。告密可能会掉脑袋,管住嘴巴。」当天中队长宣布:「今天将有来自塞班岛的大规模空袭。此刻就是诸位的最后时刻,赶紧洗澡吃晚饭吧。」众人共饮诀别之水酒。
参考文献:
『「玉音」放送の歴史学:八月一五日をめぐる権威と権力』(岩田重則)
『近代日本の戦争と詩人』(阿部猛)
『流言·投書の太平洋戦争』(川島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