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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看待香港反对派议员辞职全部生效?香港的政治形势会如何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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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Tokai Te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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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已经是三年前的问题……以今天回看,从那时开始,反对派的时间不再流动了;接下来的,是建制派的时间。

既然是建制派的时间,不如引用一段出色的评论,来做一个最后的总结。


多多少少是受到反對派在議會裏「拉布」(拖延時間)及其他戲劇性的行動所造成的錯覺之影響,很多人以為今天香江政治陷於一個困局,原因只在於這類政治阻力的存在,以至政府管治能力下降、整個社會無法動起來,做老早便應該去做的事情。無可否認,HKSAR政府所要面對的政治環境的确跟九七回歸前的很不一樣,而來自於反對派的壓力、影響力也較以前明顯地增加了。但當前香港政治之所以是一個困局,又豈止是因為反對派勢力坐大那麽簡單,而我甚至要強调,這並非主要原因所在;其實只要大家冷靜觀察,應該不難發現在政治光譜的另一端——也就是政治建制,根本未能發揮協助特區政府施政的功能,以至政府經常成為來自四方八面的政治衝擊的對象。這是香江的尴尬之八,當權者竟然無法駕一個並非完全珉竹化的政體,而本來處於優势的政治建制也来沒有做好作為建制的角色。建制表現不及格,是一個大問題,甚至可以説是關鍵之所在。

…………

這是香江特别行政區的政治之中為耐人尋味之虎。設計藍圖似乎假設CE可以單人匹馬進入政治系統裹主持大局。這樣的想法背後,可能只建基於對非政治化的迷信。九七年之前港英殖民統治的一大特點,就是非政治化:○○在八十年代以為將來的特别行政區繼承了之前非政治化的體制和環境,同時只要保得住安定繁榮,便不會出現很多政治新要求,大致上維持舊有的政治安排,便可暢顺運作。而這種迷信也包括了視公務員隊伍為一部機器,他們不過問政治(或可避開政治問題)而憑着程序理性有效地推行各種政策及政府服務。從這個角度來看,香江的政治只是行政管理,所以就算CE沒有自己的班底,亦一樣可以有效施政。

與此同時,蓝圖的設計又存在它的「潛議程」,對選舉政治、議會政治、政黨政治的排斥。如果説在處理香港前途的過程中,○○人提防○○在1997年後破壤原來的自由生活、資本主義經濟,○○又何嘗不是当於將政治權力全部交出懷有戒心,擔心回歸後香江的政治局面有可能出現一些不確立、未能控制的狀況。所以,○○高度自覺要避免出現一種「議會主導」的情況。假如政治權力的分配完全受民○○舉所决定的話,它可能無法有效地支配大局。基於對選舉政治、議會政治、政黨政治的抗拒,○○似乎打從一開始便放棄了正式「落場」,在香江社會以一般市民大眾最為接受的方式,通過競爭的過程,跟各種反對或抱着抗拒態度的势力進行「競賽」,在過渡期間及回歸後積極爭取群眾支持。

這樣的想法和實際做法可能是基於對形勢的判斷(例如由於香江的歷史背景,社會廣泛存在抗Cong的情緒和心理,要全面出擊爭取支持,有一定的難度),也可能是估計到香江的情况並不容許○○以其熟悉的統戰方法來操控整個局面,無法將整個局勢壓住。不過,無論是甚麽原因,他們的部署令所謂的建制基本上「半退出」了那面向廣大群眾的「政治競技場」。沒有以走進群眾作為發展策略的建制令他們在過去三十多年來一直難以有效地建立廣泛的部同、支持,贏取民心。所以,儀管建制派從來不缺資源;而我們甚至可以説他們經常有條件「以本傷人」,恃着手上的人力、物力,威脅對手,但長期以來卻無法取得壓倒性的優勢。

○○這樣的一種治香思维和策略,給特別行政區形成了一個相當古怪的政治格局。HKSAR政治之可以有效運作,乃建立在一些主觀期望之上:(一)整個社會環境保持低度的政治化;(二)而這個環境将容許HKSAR政府維持它视管治為行政管理的做法,在後九七香江社會施政;(三)於是,儘管香江經歷了去殖民的重大變化;而一樣可按昔日那種非政治化的方式,來經營和管理香江社會。可是,單方面的主觀願望不足以改變現實。

……

這樣的安排不等於「愛國建制」沒有辨法增加其政治影響力(赢得更多議會議席肯定有所帮助),只是他們不會以参與執政的政黨的姿態來扮演其政治角色。以這樣的方式来界定(工商界的、親○○的)建制派的政治角色,令他們不易處理跟特區政府領導層的關係:雖然是建制的組成部份,但卻不會通過跟政府合作而取得更大的政治權力。套用「爱國建制」慣用的評語,他們跟HKSAR政府合作的經驗常常是「有辱無榮」,在替政府護航的過程之中,經常是得不價失。或者有人會批評這些建制人士太過斤斤計較,但我們必須明白他們的付出與回報,又的確是不成比例。而一句「有辱無榮」又真的反映了他們的處境和交代了那份心情。

我關心的問題倒不是「愛國建制」的處境和心情,而是這樣的狀況当HKSAR管治帶來甚麽後果。後果之一是「愛國建制」既無執政的準備,而同時也令他們未能發展出一種準備執政的政治視野。

劉兆佳(在《回歸後的香江政治》一書)一針見血的指出:「在不同程度上,香江的政黨其實都是『在野黨』以至『反對黨』。」雖然「愛國建制」是建制的一份子、而個別人士甚至可以理解為「半個内阁成員」,已經晋身權力核心,但制度上基本上不存在由政黨公開競爭來決定權力分配,更沒有輪流執政回事。在2012年那一届的CE選舉中,出現了梁振英與唐英年的「建制內閣」,不過效果並不見得正面,很難想像○○會希望見到同類事情再次發生。這並不表示○○不想到「愛國建制」壯大成長,而是在整個設計藍圖和政治劇本裏;「愛國建制」需要很安份地旁協助特首施政。

但在這樣的劇本和角色設計底下,「愛國建制」基本上沒有需要要求自己為日後有會執政作好準備。而諷刺的是,回歸後日子愈長「愛國建制」的惰性有增無减,當初在九七之後的初期還會積極構想一下特區如何可以做到長治久安,現在發展下來則變得完全被動,美其名是主打民生議题,實際上只是在一些不會令HKSAR政府很難下台的議题上討價還價,而根本毋須多作政策上的創新思考。久而久之:雖然作為建制,但也變為缺乏執政意志和思維。這樣的政治安排令「爱國建制」不重視思考,他們的「政治腦袋」出現退化。

…………

香江政治的一個奇怪的現象是,備管反對派出現老化的問题十分嚴重,而且内部四分五裂,可是建制卻從來未能乘虚而入,爭取取得壓倒性的優勢。一方面,這是「愛國建制」的「先天不足」:○○監製和導演的回歸過程中,他們在重要關頭上必須歸隊,並做好自己的角色。這樣的安排差不多注定了他們無可能取得大多數香人的支持。建制派所要演的角色,跟多數香江市民的取向颇為格格不入。就算他們如何辦好福利,走入群體,盡量團結群眾,到了最後總是因為要在關鍵時間歸隊,因需要與○○路線一致而失分。而諷刺的是,正因為建制派經常被安排擔常上述角色,每遇選舉便很容易為反對派所利用,作為攻擊的武器,以至就算反對阵營日趨老化,建制中人仍未能扭轉形勢,成為有力為HKSAR政府護航、支配香江政局的主要力量。而建制派這項弱點,又會令○○對反對派更加諸多提防,怕他們令遇舉過程、政府施政增添不確定性。可以這樣説,○○之所以需要處處提防,皆因建制派(工商界及「愛國建制」)没有能力支撑大局、控制整個場面。

有時候我會在想,究竟「愛國建制」(或者也包括資產階級)要到了哪個時候才會很認真的、很正面的去想想,他在落實一國兩制上有何角色?應該做哪個角色?怎樣去做好角色?從協助國家好好落實一國兩制的角度出發,他們能否及會怎去擔當一種懂得思考,為香江社會作長遠打算的保守主義力量?建制做不好份内的工作,變相令○○不敢釋放更多空間,好讓整個政治局面不需要處處表現為○○與香江社會的對立。

在漫長的政治過渡期裏,「爱國建制」不單只未有更深入群眾,打開更廣泛的團結面,鞏固社會上支持的力度,而是長期停滞不前。他們的不濟令制度上的鬆綁變得充滿政治風險,同時也令一國兩制在實上空間愈來愈少。没有一個具有政治競爭優勢的建制,令○○更加步步為營,不願意將空間釋放出來。

——呂大樂,2020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