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内容

历史上有哪些搞笑却真实存在的事情?

发布于 :
作者: Tokai Teio
前往原文

战前日共转向者的各种大脑升级政治论述。

战后备受日共党内敬重的老马克思主义哲学家古在由重,在1942年写下了一份转向手记。

古在认为:「天皇政治自古以来就是民族传统和感情的最高伦理性统一,和一切政治实践的最后道义源泉。」唯物史观无法说明这种「举世独立、万世一系的我国国体的独特性」,这一点证明了马克思主义的错误。古在由重提出,正因为如此「我们日本国家不仅在实践上,而且在理论上也是对抗康米主义的最强有力堡垒。」

而且,迎来第五年的「圣战」将开拓一条道路,让「饱受压迫的东亚有色民族,摆脱英美资本主义和苏中康米主义统治」 ,这「从世界观上看」,开启了一场大战,是「精神文明」对「已经要遮蔽世界的物质文明」之间的战争。古在认为,「康米主义全面败北和崩溃的道路」就在这场大战之中,而「另一方面,资本主义国家的『合理主义世界观』」也在「以民族血液为内容的全体主义世界观」面前走向失败。日本并非资本主义国家,而不会是康米主义国家,相反地「日本国家正是世界新全体主义秩序(在经济、政治、文化的一切领域)的真正先驱」。

这是因为古在由重目睹了日本国内的战时经济体制与统制经济政策,这让他相信:国家统制经济的政策,让「私有财产制度产生的各种弊病可以完全合法地被国家本身所消除」成为可能。 他认为,这证明了「就要想消灭资本主义的危害,必须否定私有财产权」这种「极端的谬论」——马克思主义破产了。「我曾经感受到的一切社会恶行都只能在国家的管理、领导下,逐渐得到改革与废除……」

而且,「上戴天皇的日本民族,在立场上是绝对否定阶级斗争与暴力的」。所以,「无视民族共同感情,抽象地从阶级角度说明万物的康米主义理论只不过是一种空话」。最终,古在决定:「我放弃所有意义上的康米主义理论」,为了自己完成「转向的最终过程」,要从作为哲学家的立场出发,批判马克思主义的根本原理:「不是意识规定存在,而是存在规定意识」,提出「辩证法的唯物论与唯物史观」有着根本的内在矛盾。

1933年率先开启转向大潮的佐野学与锅山贞亲——两个日共的最高级领导人,更走了一条极其奇崛的转向道路。佐野与锅山一开始只是提出拥护天皇制、发扬大亚细亚主义、以日本为东亚人民盟主的「一国社会主义」而已,意气昂扬地决定在出狱以后继续搞一国社会主义运动(他们也许把一国社会主义当成了日本特色社会主义)。

「锅山意气风发地,用充满斗志的语气说服我说:『这次要按照这个新方针重新来过』,我也下定了决心。完全没有所谓的转向者的后劲儿。转变思想的同志们都表示『今后要实行一国社会主义』。」

他们幻想中的一国社会主义社会是这样的:由普选产生的人民评议会选出人民委员,构成人民政府,人民政府拥有立法权与行政权;尽管选出人民委员要经天皇批准,但产生人民政府(即内阁)的主导权由始到终都掌握在人民评议会手里,换言之也就是一种君主立宪制。另一方面他们反对「将帝国主义战争转化为国内战争」的观点,主张实现「战争与激进国内改革的结合」,即工人通过积极地参与日本对外战争,推动人民武装化、实现工人管理生产的制度,最终掀起一场国内改革运动 。因为这场对美开战的大东亚战争不能是资产阶级利益下的战争,所以工人方面虽然不会积极地使用武力,但当资本家一侧发动武力时,工人阶级也要以武力来对抗——假如建立起一国社会主义政府以后有资产阶级发动反革命暴动,他们也要用武力来镇压;只不过他们不认为会在改革运动的过程中,发生太大规模的流血事件而已。甚至锅山贞亲还说,「田中清玄对我的转向表示赞同的时候,写了将来要率领红色舰队在太平洋上击灭美国舰队的文章。

但随着时间发展,狱中的两人都决定走向完全抛弃马克思主义的道路。1943年10月两人刑满时,検事在报告中说,根据观察两人思想的方式「可以形成两种截然不同的观察。其中之一,是消极性的观察——被告等人有回到过去思想的风险。其二是积极性的观察,是观察到他们现在的思想逐渐精炼化、日本化。」这种日本化是意味很大的。1940年代的佐野学也忏悔说,自己一开始的转向不纯,还是没有完全摆脱左翼思想的影响:

「当时,我的转向在态度有很多不纯正的地方,依然存在的左翼政治主义,使我的转向混乱起来。在理论上,马克思主义的残余无处不在,公式化的思考方法和阶级主义的束缚也不少,我最初的转向充满了缺陷。回想当时的事情,有很多羞愧难当的事情。」

佐野学在1935年转到小菅刑务所后,「我苟延残喘的精神态度被打碎,开始了新的精神生活」。为了消除因转向不充分而产生的不安感,「我决定进入日本及东洋的精神源流,洗涤我的灵魂,在那里寻找新的起点。」其中,日本古典著作的影响尤其深远,他说:「通过阅读古典的心灵,我回到了心灵的故乡,回到了民族原始的世界观。我的人生观、世界观、社会观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佐野学说:「前面提到的约五年(1935~1939年),是我转向的第二阶段收获颇丰的时期。我触及古代日本的精髓,彻底改变了自己的世界观,克服了马克思主义理论, 在哲学上获得了人生哲学的基础,坚定了以历史学家为毕生事业的决心,在『中国事变』以后潜心研究清朝史。但是「这个时期虽然收获颇丰,但还是不行。」因为,「原因在于对人的内心的反省不够,宗教性的觉醒不够」。

佐野学转向的第三阶段,是1940~1943年。1940年的春天里,佐野学突然感到一阵抑郁:「我深深反思自己的形象,发现自己还没有成为一个成熟的人、或者说还没有确立起坚定的个性,这是一种悲哀……在康米主义运动的漩涡中,以及后来的群众性转向现象中,包括我自己在内,我曾多次目睹人性中令人不喜的一面。人心的突然转变、虚言、背叛、巧言令色、憎恶、嫉妒、卑下、背信弃义、动摇、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道德性麻木、责备他人而不能正视自己的错误的胆怯懦弱等等,我亲眼目睹这些人性的丑恶,感到非常苦恼。」

一开始就因为阅读佛教经典而转向的佐野学,最终还是回到了佛教的怀抱,经过深思以后主张:「一切之恶都由自爱生出」。他在研读亲鸾和尚的各种述作以后,说:「亲鸾打破了我心中的迷梦,教会了我宗教的真谛,教会了我人类的本质,教会了我绝对者的本质,对此我深表感谢。」亲鸾的教义认为,能够救赎罪孽深重之人的,只有唯一绝对者的慈悲。但这个「唯一绝对者」对亲鸾来说是佛祖,对佐野学来说,就是他心目中的日本民族统一之象征——天皇陛下,或者说「天皇神」。

「在这一时期,我绝对地归一于天皇陛下。我们认为自己能靠自己的力量生存的想法是肤浅的,其实我们是靠绝对者的恩宠才得以生存。对于我们日本人来说,天皇是绝对的,而我们对于将一切奉献给天皇,抱有深深的欢喜。 臣道实践才是日本式伦理的最高集中点,其根源在于将天皇奉为现人神的深厚宗教性。

如今是改写世界史的伟大战争时代,其主导者是日本,而其基本原理不外乎皇道。在这场战争中取得胜利是日本人神圣的世界史任务,因此殉国是日本人的光荣和喜悦。」

另一方面,锅山贞亲则走了一条武士道战胜马克思主义的道路。锅山也在1940年代批判刚刚转向的自己是「极其不纯正」,认为当时的自己虽然正确地谴责第三国际和日共的错误政策,但却一直没有疏于反省,把责任转嫁给其他人。

因此,从1934年末转到小菅刑务所开始,他就开始与马克思主义理论进行斗争。对于工人出身的锅山来说,「这种学术性的工作是我最不擅长的地方」,但不管怎么说,经过学习以后,他「深切地感到马克思主义是非常荒谬的……这是基于我个人的理解。暂时克服了马克思主义,现在可以俯视它了。 」但是,他意识到,仅仅如此的话「仅仅只是彻底判定自己过去的错误」,而能够「引导自己将来的方针不会由此而来」。他在拘泥于转向这件事本身的时候,觉得克服马克思主义是最重要的事,但克服完了以后,就意识到「最重要的是,要作为真正的日本人,在自己心中确立不可动摇的中心」。意识到这一点以后,他提出:「我想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都必须接近日本人精神的核心,使之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于是锅山在「深思熟虑之后,开始尝试在中世纪武士道中谋求自己的重生」。这是因为因为锅山的父亲是明治维新时期没落的士族之一,锅山的身上流着九州武士的血。他「翻阅了武士道相关的书籍,试图重温中世纪武士的心灵……中世武士的种种言行,以父祖般的亲切感迫近心中,深切地感受到他们与现在的自己之间有着血脉相连的联系」。自己的转向也绝非偶然,「我确信,自己的血脉中流淌着祖辈祖辈的血脉,是一只无形的指引之手,引导着我回到正道」。

当他意识到自己身上流淌着武士的血液时,「回想起来,自己的前半生根本不像武士,这成为了自己无限痛惜的根源」。要说哪里不像武士呢,首先就是马克思主义的基本观点,即把一切都放在经济基础上来看的观点,是以「物欲至上的病态观念」为基础的。马主义「在其素町人的卑贱性上,于自由主义、资本主义的世界观没有高下之分。不如说正因为马克思主义更加彻底,才比它们更加下流。」 锅山想,自己之所以会被这种思想所吸引,是因为自己的心情也很卑贱。他认为,自己之所以会认为阶级斗争好,是因为自己将「贱民对富有、特权、名声等的嫉妒,当成了追求正义的心灵,而这正是自己内心深处比单纯愚笨还要低贱的证明」。

锅山贞亲忏悔道:「也就是说,由于走向马克思主义,我变成了比素町人还要低贱的人。光是这样,我就已经堕落到无法面对祖先灵魂的地步了。 」他从武士道的角度来看,认识到马克思主义有多么错误,也认识到自己的处事方式是根本错误的。锅山数量:「不知道下贱的思想是下贱的,自己也相信这种思想,也去劝说别人(信仰这种思想),非同寻常地毒害社会——认识到自己的这点错误以后,就必须严格地对待(自身)的去留。这不是一纸声明就能解决的草率问题。」如果是真正的武士,「一定会切腹」。锅山痛悔道,自己的转向缺乏武士应有的凛然。自己之所以不能切腹,归根结底是因为缺乏勇气:「人的一生中,绝好的死亡时刻并不多见。我确实错过了再也不可能出现的绝好的死亡时刻,真是死不足惜之身,这种后悔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我深深讨厌自己这个人……如果能死的话,现在马上就想去死……」。

正在此时,「就在这样的苦恼几乎达到顶点的时候」,锅山迎来了意想不到的内在救赎。当时是1940年2月,日本政府为了庆祝「皇国建国2600年」,让天皇下诏对犯人进行大赦。对于当时的心境,锅山说:「自己顾不上拭去自然而然溢出的泪水而谨拜御诏书时的感动,正是我这半生所经历的心灵的最高峰。」刑期因诏书而缩短为三年左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彼此而深切地感受到了陛下的仁慈。我第一次知道……为了我这个不忠之人而苦恼的陛下有多么仁慈。我也是得到宽恕之后,才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罪孽有多么深重。直截了当地说,我获救了。豁然得救了。 转向声明以来七八年的痛苦至此豁然开朗,心里的港湾终于豁然开朗。归一于天皇的精神终于成为了自己的精神。」

锅山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被赦免了三年刑期,就突然「归一于天皇」了。他只能说,自己在此之前「对归一于天皇的问题,自以为进行了相当深入的思考」,但「这种思考只不过是在自身以外确立了归一于天皇这个概念,并努力去把握它」,所以没有成功。因为:

天皇归一的精神,本来就不是能以理论为媒介来把握的概念,而是以——拙劣丑陋的自己依靠陛下仁慈而活的——直觉为媒介,来把握的信念……这不是逻辑性的结论,而是作为天降的启示… …我接近了归一于天皇之精神的核心。」

这里显露出来的超理性主义、神秘主义,正是日本在法西斯主义战争中后期所崛起的一种特殊趋势。佐野学与锅山真亲都把这种反智主义表达了出来:

佐野学认为「不能合理证明的东西一概不信」是「主知主义」,那是「以堕落为知的认知」。他还说:「是我最严重地受到了主知主义的荼毒,也亲身体验了那种悲剧性的瓦解。」锅山最初是想通过理论性批判来批判马克思主义的,但后来发现「通过批判来克服对象的方法本身就是异邦思维的产物」。之所以要依赖这种方法,是因为「形成自己知性的一切教养都是异邦的」,为了找回真正的日本人的自我,「必须把这一切都摧毁」 。但是,如果不通过理论性的批判,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呢?锅山这样想。总之,首先「要作为真正的日本人,在自己心中确立不可动摇的中心……如果中心确立了,那么,那些构成了层层外壳而覆盖其上的有害异邦观念,就一定会因为新的肉芽有所萌发,而像溃烂的疤一样崩溃。」

这里补充一个彩蛋:据说,野坂参三也转向了……倒不如说,正因为他在1928年转向了,所以才得以出狱,才得以逃到中国与苏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