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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午战争日本人为什么称汉人为「清国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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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Tokai Te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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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无聊的,「清国奴」(チャンコロ)就是标准的、针对中国人与汉族的差别用语,跟「芝麻人」在本质上没有一点区别,你看打倒满清以后,日本人是不是继续叫你「清国奴」?当时台湾留学生来到日本本土留学,一样会被日本人叫「清国奴」。据说东条英机特别喜欢这个词,曾经在南京城陷落后曾经发言说「清国奴」就是人形蟑螂而已,这时大清已经灭亡25年了。1966年中国与日共决裂时,日共曾经因冲突而发动群众围攻支持CR的中国留学生会馆,当时包围会馆的日共群众,其辱骂的口号中就有着一句「清国奴」。更重要的是,「清国奴」这个词实际上很有可能起源于1912年清朝灭亡、中华民国诞生以后。

这里不得不提醒一下很多人,『清国奴』这个词本身就是一个发明出来要侮辱汉族的词,不管是大清灭亡前还是灭亡以后都是这样用的。如果硬要借题发挥,说「清国奴」只不过是当时的现实罢了,那么日右也大可以说芝麻也是既成现实,毕竟孙中山等一群人也亲口说过嘛。而且就连日右在论证芝麻人不是歧视用语时,都不得不承认清国奴是歧视用语。毕竟芝麻是日本帝国时期,日本国内对中国的通称——以至于当时不少对中国没有恶意的日本左翼都会用这个词来指代中国①,而一个人对你说出清国奴这个词时,带有的一定是赤裸裸的恶意。如果清国奴可以随便说,没理由恶劣程度反而低一点的芝麻不能随便宣之于口。


这里其实有一个更有意思的问题,那就是笔者怀疑「清国奴」这个词是不是真的在甲午战争时诞生的。有一种说法是,「清国奴」的读音之所以是「チャンコロ」,是因为这是闽南语中「清国奴」的发音,而这个词是在日本占领台湾(1895年)以后渐渐普及的。从史料中可以发现,日本占领台湾以后,日本人屡次用「清国奴」来侮辱台湾人,不管是在学校里还是在社会上——然而,他们毋宁说是被迫从清朝脱离出来,被日本奴役了。而且,这也有可能意味着清国奴这个词是1895年以后才开始逐步由台湾的日本人传回日本国内的。

甲午战争固然是日本对中国的蔑视感由城市终于扩散到日本全国的关键节点——在城市先开始,是因为那里的中国人会与日本人发生矛盾,或者出现两人吵架互拔辫子的事件。少年时住在群马县的生方敏郎也说,大家将中国人视作恶劣国之国民,是从甲午战争开始的。当时,日本报纸上对中国人的蔑称是「チャンチャン」(チャン即模拟「清」的发音)、「豚尾漢」(嘲讽辫子就像猪尾巴「豚尾」一样)、「豚兵」(当时日本国内普遍会在嘲讽中国时,将中国比喻成猪)。至少从1870年代初开始,随着日本帝国主义在扩张与争霸上与清朝发生一系列争端,以中国人为对象的歧视用语就不断地被发明出来,并逐渐扩散到日本全国,包括但不限于「チャンチャン坊主」等等,着力攻击中国人有辫子与中国颟顸落后。猪当然也是一个对象,1885年时有三百多人在京都丰国神社「感于时事」,进行了「屠猪大会」。

但是,这里并没有「清国奴」,一直到1897年左右,日本人攻击中国人(包括台湾留学生)的词还是「チャンチャン」与「チャンチャン坊主」。根据日本学者小松裕的观察,「清国奴」这个词真正被开始大规模使用是在1918年左右,当时王拱璧等在日留学生被日警嘲讽为「清国奴」,宫崎滔天也在报纸上投稿控诉日本人称中国人为「清国奴」。小松认为,清国奴这个词之所以会快速传播开来,恰恰是在清朝已经灭亡、中华民国建立之后。当时历经1913年南京事件(张勋部队祸害南京城时伤及日本人)后、1915年反二十一条时,日本国内舆论场上的对华强硬论高涨,导致「清国奴」这个词快速传播开来。换言之,清国奴此词实际上与「描述现状」半点关系都没有。

当然,如果确实有人有日军在甲午战争中就将中国人称为清国奴的日文史料,也可以拿出来举证反驳……


①这里有一个的确不幸的消息是,由于很多当时的日本左翼还没有充分意识到中国人对芝麻这个词的反感,很多人谈论到中国工人或者中国革命时就用芝麻这个日本国内通用称呼(当然也有人选择使用中国的),包括但不限于小林多喜二、片山潜、幸德秋水、大杉荣、荒畑寒村、宫本百合子、宫本显治等人,如片山潜在1933年说:「我们为了强化我们反对战争、反对法西斯主义的立场,就必须支持芝麻苏维埃与芝麻红军」。又比如1928年『战旗』(受到日共很强影响的无产阶级文艺运动杂志)上谈论到1923年东京大地震后日本政府针对左翼的大屠杀时,是如此描述的:

「南葛的同志们,是什么时候在龟户(警署)被杀的呢。

当数千具朝鲜与芝麻的无产群众的尸体,在被烧过的土地上,被抛弃得到处都是的时候;

当被绞杀的大杉夫妇、少年宗一,其尸体被从井底深处挖出来的时候;

当武士帝国的『白色恐怖』带着沾满了鲜血的刀剑、军刀与日本刀,利落地行进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