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内容

如果日本战后被美苏分裂成两个国家会怎么样?

发布于 :
作者: Tokai Teio
前往原文

感觉不如……日本人民共和国(北海道、本州、四国、九州)与日本国(南西诸岛)。以下还是自己与一位友人的放飞自我的乱编,仅供娱乐用。以下内容都并非史实,纯属架空。


在某个因穿越者加持的时间线里,日共革命高歌猛进,起兵后一路势不可挡,直冲南下要解放全国。1949年7月,正当自卫队的九州防线全面垮塌之时,一路南逃的日本国会、日本皇室与日本政府,也终于来到了琉球的土地之上。

然而琉球此时并不是日本的土地,而是美国人的。1949年的琉球列岛正处在政党体系初步形成的转换期与美国人准备认真整顿琉球政府体系的关键期。日本中枢只能以「流亡政府」的形态,在美军与「冲绳民政府」治下的那霸市,勉强租了几栋大房子作为自己的办公楼。

otl琉球地图

这一时期巨大多日本本土难民跟随着日本国中枢政府的脚步,通过飞机、客船、渔船甚至片板涌入琉球列岛。琉球列岛本来就已经被美军霸占大量土地作为军事基地,如此一来,琉球列岛人多地狭、人多资源少的问题快速凸显,触发了严重的社会危机,故而本土人和琉球人之间的族群矛盾也迅速抬头,二者之间的冲突不断发生。

琉球最大的政治课题一下子成了「坚持美国管治/坚持琉球独立论」、「施政权回归白色日本」、「拥抱赤色日本」之间的抉择,1949年下半年的琉球政坛因而快速地成熟化与激进化。原本的人民党、民主同盟、社会党三党体制走向瓦解。倾向于回归日本的政党势力试图与日本国政府交涉,争取得到自治化更高的「日本国冲绳县」,并开展呼吁移交施政权的大规模署名运动;要求美军永续管治的社会党等反回归势力也在报刊连日展开论战,频繁出入于美军基地;一部分拥抱琉球独立论的人们快速激进化,寻求以暴力手段领导「琉球人」来阻止琉球列岛主权移交到「日本人」手中;人民党等左翼势力成为了「琉共」的母体先驱,寻求协力解放琉球列岛;日本国南下逃来右翼政客所统率的民间极右组织,则将不少日本难民组织起来,抗议要求立刻将施政权移交给日本国。各方都向琉球人民下沉,争取他们的民众运动。

1949年11月,琉球本岛发生了琉共地下党将无家可归的琉球贫民组织起来冲击美军基地,要求保障琉球人民生存权的「11·10」事件;与极右国家主义组织动员无家可归的日本难民冲击、占领冲绳民政府,要求立即移交政权的「11·14」运动。二者都遭到美军血腥镇压,合计造成过百人死伤。

两次流血事变震动了琉球列岛,为各方的激进化火上浇油。琉共筹备发动列岛总罢工,极右国家主义组织则失去了日本政客的控制,琉球独立运动也形成了自己的武装部队,美军加强了琉球内外的军事防控力度,而日共也解放了九州本岛全境,准备解放全日本。于是1949年12月,琉独派组织与日本难民团发生冲突的「12月10日事件」就在当地自卫队队员的过度反应下,演变成了一场撼动南西诸岛全境的大暴动,史称「12月暴动」或「列岛暴动」。民众运动的风暴,所迎来的是美军铁拳的残酷镇压。尽管琉共等带领琉球人民顽强抵抗,甚至一度占领了几座偏僻的离岛成立民主政府,但日本人民军正忙于解放对马县,结果终于咫尺天涯,错过了解放琉球的时机。

死伤无数的列岛暴动终结时,已经是1950年12月。各种镇压时期产生并延续下来的严刑峻法、逆法非制,标志着南西诸岛正式进入半威权时期。美军为安抚人心,宣布将南西诸岛的施政权移交日本国政府,并及早进行民主选举;但与此同时,美军也在密约中确认了自己将南西诸岛作为军事基地的权利,并进一步大大地扩张了它在冲绳的军事基地。与此同时,密约也规定日本政府必须在「有必要」的时候,根据美军发布的「布告」、「布令」行事。1951年第一次『日美协力条约』在将日本国国防承包给美军的同时,也确认了以上的殖民地制度内容。

正当此时,日本国政府也开始整备它在南西诸岛的「日本国政府体制」,设立了身在那霸的中枢政府各省与流亡国会,以及地方的五县政府,即冲绳县(冲绳本岛与大东诸岛)、八重山县、宫古县、长崎县(实际上在对马岛)、鹿儿岛县(实际上的屋久岛、种子岛、萨南诸岛、奄美诸岛,县治在奄美大岛)。为了让日本国国体可以收纳入小小的南西诸岛,1951年宪政体制应运而生:众参两院逃来琉球的两院议员直到反攻、统一前永久保留议席,未入琉的两院议员席位空缺直至统一后重新选举,但六县可合共选出20名众议院议员与4名参议院议员,24个议席合称「自由议席」。根据地方自治法修正案,除六县人民继续依法行使选举县议会的权利外,南西诸岛三县知事由内阁指派产生,而长崎县、鹿儿岛县则实行战地政务,知事由日美共同运营的诸岛县政委员会推举产生——实际上也就是由美军控制二地。

1957年的那霸国会

1952年日本国举行南逃琉球以来的第一次的选举,也称「七合一选举」(众议院自由议席选举、参议院自由议席选举、五县县议会选举)。选举结果乃自由党大胜,吉田茂内阁得以继续执政。这次八合一选举刺激了在野各党走向联合,反吉田派势力最终在1953年大联合产生了「日本国民党」,石桥湛山、松村谦三等亚细亚平和派成员、三木武夫、石田博英等阶级协调-民主改革派成员、岸信介等激进反攻-坚决反贡派成员,以及所有反吉田茂官僚派的政客都流入了国民党之中,使那霸国会回到了两党制的状态之中。

吉田茂在任时,继续奉行自己「轻军备、重经济」的吉田茂路线,多次宣称在南西诸岛经济复兴前不急于反攻,将国防的大部分承包给美军,致力于大力招商引资,走通商国家道路。尽管到1956年六合一选举前夕,吉田茂政府已经在白皮书中宣称「琉球列岛现在已经不是战后了」,但由于琉球糟糕的地缘环境,实际上琉球列岛的经济只恢复到了差强人意的水平。同在1956年六合一选举前夕,琉球本土派政党勉强从1950年的打击中恢复过来,重新走向统一,并建立标榜爱国自治论的「冲绳民主党」。1956年六合一选举中,冲绳民主党在那霸市议会、冲绳县议会、八重山县议会选举中取得跃进,使自由党大败,一时震惊琉球政界。在两院自由议席的选举中,自由党显得相当吃力,只是勉强维持住了多数的地位。

1956年~1960年的第二个自由党内阁任期对于吉田派而言是一场灾难。吉田茂退隐后他的接班人爆发内斗,而在内斗中相继脱颖而出的领袖又无法面对接踵而来的官商勾结贪腐丑闻,如琉球制船丑闻、日本制瓷丑闻等等,导致自由党不少人离党出走,加入国民党。大野伴睦内阁、佐藤荣作内阁、石井光次郎内阁像走马灯一样变幻不休。对自由党内阁打击最大的,还是美军军用地「一次性付款」问题引起的社会风波与各地斗争。1960年第二次六合一选举前夕,日本国民党与冲绳民主党通过私下料亭密约,达成选举协力的协定,规定大选后冲绳民主党一人可脱党入阁作为无所属大臣,而冲绳民主党则提供阁外协力。

1960年琉球大选中,日本自由党大败,日本国民党顺利上台。然而作为反吉田派大本营的国民党内部松散、派阀繁多、政见无法统一,一上台就差点面临着激烈内斗的危机。国民党内阁在勉强实现国民皆年金的福利制度扩张后,便在岸信介派主导的反贡性法律加强、石桥派提倡的新外交路线、冲绳民主党提出的知事公选论等问题上发生剧烈的党内冲突。特别是在要不要修改1961年日美协定条约的问题上,各派阀之间炽烈的矛盾甚至发展到了全武行的地步,以至于国民党走向土崩瓦解。1960年末各大派阀相继离党,使国民党内阁沦为少数派内阁,改组后产生的第二次国民党内阁进一步走向激进化。第二次国民党内阁(渡边美智雄内阁)甫一上台就提出昭和三十五年国防大纲,雄心勃勃地宣布要进行大扩军,在不晚于十年内做好军事反攻的所有准备。同时,这个内阁也宣布要「及时地」进行修改日美协力条约的准备。在日本「荣民」居住区张灯结彩狂欢欢庆的同时,早已对国民党内阁的混乱忍无可忍的美国大使馆也激起了高度的警惕。

1961年3月10日,『朝日新闻』曝光国民党内阁会议中出现了一份关于1968年反攻计划的文件,随即引起琉球列岛内外轩然大波。尽管国民党内阁实际上只是对其进行了讨论,但美军早已忍无可忍。也许是不愿与支持国民党内阁的新日军师团在那覇市内交火,1961年3月17日深夜,美军安排属意的自由党新内阁成员以及日本皇室,深夜坐船前往奄美群岛,在名瀬市政府所在地成立日本国新政府(名瀬政府),并第一时间予以承认。在国民党内阁陷入大乱时,CIA对其进行斩首行动,一举逮捕渡边内阁全体成员,史称「三一八事件」。

岛内的罢工、游行在1960年末已经再度抬头,经三一八事变后,诸岛更一举沸腾起来,爆发出各种各样的抗议集会。甚至不少潜伏的琉共党员也一跃而起,试图继续发动人民起义。乘着这股国内变乱的东风,部分国民党议员逃亡八重山,试图建立新政府,但八重山政府不过因美军的一下炮轰,就宣告灭亡投降了。

三一八事变

1961年动乱后的血腥镇压,使南西诸岛正式进入威权时代。根据日本自由党与美国紧急签订的『1961年日美协力条约』,驻冲绳美军有权向日本国政府各级机关派出民政顾问「提供咨询、进行指导」,以至于日本国一下子沦为美国的傀儡政府。自由党内阁紧急通过的『戡乱法』,冻结了南西诸岛人民在法律上拥有的不少公民权利,并由此开始了特高复活的特务政治、白色恐怖政治。自由党在主导那霸国会完成修宪,使得戒严状态可能后,宣布对日本国南西诸岛地区进行无限期戒严。再成为由于自由党内阁在社团、结社条款上的限制,自由党以外的政党也实际上失去了存在的可能。

鉴于这种情况,不少前国民党议员加入自由党,自由党遂在1962年改组为「自由国民党」,池田勇人上台。他虽然只执政了两年,但却提出了「国民收入倍增计划」,为琉球列岛提供了走入(劣质版)高速经济增长时代的轨道——地方公共设施开发型的经济振兴计划、工业建设(石油工业、制铝业等)、观光业、美国贷款、以及最重要的基地中心型经济。随着经济安定下来,琉球列岛住民水平逐步提升,十年一大乱的琉球列岛似乎也忽然宁静下来了。而1968年福田纠夫内阁上任后,政治气氛一时有所缓和。

然而,南西诸岛注定是动荡不堪的。随着越战进入高潮,美国开始将琉球列岛直接作为攻击基地,由此引发与加剧的各种事态,深化了琉球住民与美军之间的矛盾。如喷气机坠落冲绳小学造成近百人死伤、引起交通事故的美军士兵屡屡被判无罪、美军大兵屡禁不止的强暴当地住民等一系列长久以来的事件,已经让南西诸岛的住民对美军充满了愤懑与仇恨。而1969年的「毒瓦斯事件」终于与当时国际上高扬的新左翼运动结合在一起时,当地住民与校园师生、宗教界等连带的「反基地运动」与「反公害运动」便喷薄而出。起初打着坚决反贡爱国旗帜,又得到了国内大部分人广泛同情的「冲绳教育联合会」让自由国民党政府相当棘手,和平的反基地运动一度扩大到琉球本岛全境。然而在特高的挑拨,以及运动参与者各方的争拗、内乱下,和平反基地运动很快走向分裂与衰落,各种方向的激进反基地运动取而代之诞生,又不久就相继遭到日本国政府名正言顺的铁拳镇压,终于陷入低潮。

1970年代对日本国(南西诸岛)来说是「失去的十年」。尼克松冲击、第一次石油危机、日美建交、被开除出联合国、第二次石油危机……好不容易有了一点气色的琉球经济遭遇巨大打击,时任首相田中角荣(1970~1974)的列岛改造计划直接被干碎,琉球人民的生活水平再度下滑。与此同时,那霸政府也失去了「日本国唯一合法政府」的地位,面临着严重的政治危机。然而这种经济社会的内外危机,反而寄予了反基地运动转化为新政治运动的新生契机。群众组织转入低潮期与组织保卫期的同时,却给了知识分子冷静下来提出新理论的契机。在松岡政保内阁时期(1974~1976),源武雄等一群琉球知识分子开始在1973年创立杂志『平和岛』,并以之为核心阵地,开展新型的言论活动与理念宣传活动。他们的议论终于发展为「立足琉球、暂缓反攻、实现国内和平谈判」的呼声,而以志水速雄为首的本土保守派论客也以「时刻绷紧反攻救国的弦」为号角,与『平和岛』系知识分子反复进行激烈的论战。

松岡政保

1977年初中川一郎内阁上台,原本略有缓和的国内政治气氛再度紧绷起来。他一上台,就以越南船民为鉴,高呼:

今日我們不能做一個為自由而奮戰的鬥士,明天我們就會淪為漂流海上的難民!

一向作为自国党极右派的他,不仅暗示要进行第二次白色恐怖,还立刻开始筹备大狱,宣布『平和岛』知识分子通匪,在人权日前夕将他们一举逮捕,并准备对他们开展世纪军法大审。然而日本国统治集团的内外深重危机已经不允许他们再这么做,琉球列岛爆发了要求国内和平、两岸和谈的和平示威与三罢运动。看着这场运动有再次延烧到南西诸岛全境的势头,忙于伊朗危机的美国人赶紧打破了自国党内部的权力平衡,迫使中川内阁倒台。于是历史上终于第一次,群众运动以琉球人民的胜利告终。

继承中川内阁的乃是宇都宫德马内阁。宇都宫内阁顺承民意,开启了短暂的那霸之春,实际上进行了解严:1978年2月那霸对东京发出和平宣言,呼吁宮古海峽南北停火;同年9月,宇都宫首相通过广播发表国民讲话,宣布开始逐步解冻言论结社自由;1979年解放党禁,允许党外势力建立新党……然而,南北日本第一次会谈——澳门会谈的失败,其所带来的重大余波,却触发了自国党内部复杂的权力斗争,最终导致了宇都宫内阁的倒台。

1977年平和岛事件当时

1970年代的反基地运动与和平运动奠定了琉球政坛的地平线,最终沉淀下来的琉球本土和平理念,成为一直延续到今日的琉球思潮的重大起源。1979年『政党法』与『公职选举法』修改以后,南西诸岛的党外和平主义分子、民主主义运动分子、党外选举运动分子合流,组建了作为运动联合体的『全国住民平和联盟』(全住联)。西铭顺治与安里积千代担任第一届党代表。『全住联』不久又经第一次大会(1979年12月)发展为参与国政选举的选举型政党,志在成为可以有力制衡自国党政府的大型在野党。如他们的第一次党纲就在『展望』中写道:

尽快纠正产业经济结构、生活社会环境等方面的不健全问题,推进拆除军事基地,完善经济自主发展的基础条件,实现由基地经济向自立经济的转变,使全国人民过上和平、光明、富裕的生活。……我们福利社会的目标,是创造出既能享受优裕的生活,又具有丰富人文气息文化的社会。

1979年第8回众议院自由议席选举中,「全住联」一举夺得7席。『全住联』起源之初的思潮乃是平和主义、社会改革主义、温和反美的民族主义,但那霸之春所带来的社会思潮解放却远远超过了两大反对运动的范围,形成了更广泛的大潮,其中尤其醒目的,就是「琉球本土主义」的觉醒。在美任教的平恒次提出『琉球人』的身份,认为琉球必须以对等的身份与日本合并,提出成立「冲绳特别自治体」。在冲大任教的比嘉幹部,则提出「冲绳自治州构想」,指责1949~1951年的施政权移交是「第三次琉球处分」,日本国(南西诸岛)的民主改革,必然要以成立内政、经济独立的「冲绳自治州」告终。身在美国的新川明、川满信一甚至提出要超越「作为国家的日本」思想框架,成为「反国家」的「非国民」,拒绝参与日本国框架下的「国政民主」。甚至有激进派组织在海外进一步扩大改组,成为主张暴力革命实现琉独的「琉球行动党」。

尽管这些异端思潮遭到了「全住联」主流派在第二次全国大会(1980年6月)的批判,但它也开始诱发统一党外阵营内内部的分裂,大会上的争拗迫使「全住联」宣布它要在「日本国」内实现琉球人民的自治。同样这些异端思潮也引起了自由国民党「万年国会」保守派议员的警惕,他们要求指导部必须要刹住这股琉独的歪风,停止进一步民主开放的进程。正是在这种呼声下,1980年5月森山欽司政权成立了。

森山内阁甫一上任就宣布自己是「治安内阁」,要严打国内的「社运流氓」,整治不良思潮,让民主化「纳入到正常平稳的轨道上来」。1980年10月8日,冲绳县议会的多数党(自由国民党)利用人数优势强行通过决议,要求那霸国会制定禁止左翼嫌疑者、琉独嫌疑者参与政治的法律,抗议这一决议的示威群众闯入县知事办公室,破坏了玻璃与椅子(当然也有人认为这是森山内阁的阴谋)。一零八事件于是成为森山内阁开始大规模镇压社会运动的开始:首先,森山在国民讲话中宣布第二次进入戒严状态,「直至自由民主制得到完善为止」。面对方兴未艾的新工会运动,自国党政府企图联合资方,大批地对他们进行逮捕、判刑,甚至勒令解散1980年初刚刚成立的「全军劳联」,意在将劳方力量打回低潮。面对「全住联」的大本营——学校师生联盟,自国党政府启动宇都宫内阁时期宣布延期实行的『教育三法』,强迫校方大批次将参与反对运动的师生除名,甚至在冲绳大学因强制更换学长而发生学生抗议时,命军队开入冲大学园进行威慑。在森山内阁的威胁下,众议院的7名全住联议员被迫全体离党。

但1970年代末兴起的三大运动,依然是反公害运动、反基地运动与军用地地主运动。从1978年发展为暴力冲突的中城湾石油基地反对运动,到1979~1981年旷日持久、引发超大规模住民抗议的金城湾反CTS(石油储蓄基地)运动,反公害运动一直是琉球政坛最炽热的话题。1979年5月,为了阻止美军在县道上实弹演习而忽然爆发的「キセンバル闘争」也是一例。因1978年6月『军措特转法』而引起的军用地地主运动,就更不用说了——军用地地主要求归还自己被基地与政府强征的土地,他们的组织「土地连」、「反战地主会」在列岛各大都市组织了数次国民总崛起大会,甚至出现了他们在那霸国会前连日苦行请愿的事态。

但森山内阁的重点只有「及早平定社会风波」的一条,在他们大规模的法条镇压下,琉球列岛的各种社运组织被迫分裂瓦解、解散、流亡国外或者转入地下艰难生存,乃至于被强行转化为自国党下属的群众组织,如「土地连」一度就遭遇了这样的情况。而「全住联」也开始对自国党政府与「反攻救国」唱起赞歌,甚至还有一部分成员直接脱离党外,整个支部加入了自国党。社会似乎一时间陷入了死寂,而民主化的进程也就此停滞了。

好景不长,1982年「对马暴动」打破了森山内阁天下太平的美梦。1982年10月24日凌晨,因为美军宪兵包庇美军交通肇事者,并向靠近过来的群众鸣枪示威,不满的市民群众引发了骚乱,开始在市区打抢砸与焚烧美军的车辆。长期以来被美国「异民族」统治的「弃民」耻辱感、被1977年那霸之春以来的自由化进程排除之外的不满、一直以来与内岛(南西诸岛三县)基建发展、经济发展与贫富水平的巨大差距,迅速动员了全岛群众参与到这场骚乱中来,而又经美军的初步弹压演变为暴动。尽管三天的暴动最终失败,对马暴动却揭下了森山内阁「天下总无事」的画皮,为其统治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自国党政府投入这么多力量来维持社会和平,依然无法阻止民众总崛起。一向因榮民众多而被视为自国党政府铁杆地域的对马发生暴动,也给那霸政府巨大冲击。趁这个机会,自国党内部的反主流派三派联合起来,推翻了森山内阁。

经过一番挣扎以后,森山内阁在1983年2月倒台,取而代之的是后藤田正晴内阁。尽管不少人期待新内阁能立刻拨乱反正,但作为一名身处党内弱势地位的首相,后藤田深知,他首先需要通过政绩来巩固自己的权力基础,然后才有资格谈论别的事情。

他首先要做的,乃是为琉球列岛重新导入资本主义开发的动能。利用森山内阁打压后社会沉寂的现状,后藤田按照自己的展望开展了南西诸岛的经济复兴计划,提出「第二次全国振兴开发计划」,目标是在1991年前实现国内总生产值翻倍。除了率先开发琉球旅游业并促使其做大做强,为产业开发提供资金以外,后藤田内阁时期的「三大建设」即开发中城湾港、建设崭新的大那霸机场与新石垣空港,为琉球经济社会带来了重要的影响。至于建设高速公路(如许田-石川段、石川-那霸段)、新设新建一批大学校园、建立冲绳国际中心、设立全岛自由贸易区(1987年),也不在话下。尽管困难重重,「琉球经济奇迹」的雏形乃至实体似乎也渐渐地浮现出来了。1986年「国际海洋博览会」的召开;1988年新国民体育大会会场落成后,自1972年因经济困难而中断举办十余年的国民体育大会再次盛大开幕,是琉球经济振兴的最佳写影。1979~1991年间,琉球列岛经济总量翻了三倍。

凭靠着经济腾飞的成绩,后藤田也以提供经济贷款帮助陷入经济困难的日本人民共和国度过难关的方式,成功抓住时机促成了南北日本的和谈。1988年第二次会谈达成的「长崎共识」宣布,日本国与日本人民共和国为「特殊的国与国关系」,双方并设立了互通的首脑电话线。与此同时,根据后藤田内阁外交大臣1983~1986年九次赴美商谈,日美双方也终于敲定,将在1988年结束前分阶段撤出各部门所有民政顾问。

外交与经济上的胜利让后藤田内阁一时风头无二,他终于得以腾出手来解决急迫的政治问题:万年国会的议员已经垂垂老矣了。到1987年时,即使带上呼吸机、插上输尿管,1947年选出的众议院议员,也已经老死病死了一大半。即使将南迁以来自由议席选出的候选人偷梁换柱到参议院全国区,也无法解决众议院已经缺乏议员到濒临因议事规则而无法召开会议的地步。无论是政治上,还是其他方面上,后藤田内阁都急需完成修宪,选举一波新的众议院议员来填补议席。

经过内阁一年的推动,1988年众议院三读通过宪法,也称为『昭和新宪法』。根据新宪法与新『公职选举法,众议院议员除却数量被削减外,选举方式也改为全国区比例代表制,并「直到国家统一前」实际上在宪制上冻结众议院的300个日本本土选民议席,将选民主体确定为「目前在日本国自由地区拥有选举权的公民」。而参议院选举方式也改为完全的全国区。就此1986年~1988年的国会成为1951年宪政体制下最后一届日本国议会。然而尽管宪法得到修正,后藤田内阁依然无法解决一个更重大的问题——解严。1962年以来二十余年间形成而盘踞在自国党政府内部的派阀政治集团,一致要求「推迟」解严,甚至党内大老一批批进入首相官邸请愿,引发琉球政坛史上的「十月政争危机」。正当政治改革陷入僵局时,一件事情却给予了后藤田内阁继续行进下去的动力。

1989年1月的国民体育大会上,琉球历史学者知花昌夫潜入现场,赤身闯入运动场顶部,将悬挂的日之丸旗帜从旗杆上扯了下来并付之一炬。被直播的「焚毁日之丸事件」给冲绳社会以很大的震撼,而自国党政府也受到同一时期冷战结束、国际形势剧变的冲击,决心于同年5月10日解严。时任内阁官房长官坂井三十次在当天正式宣布结束长达八年的戒严状态:

坂井三十次下午六点在内阁府第一会议室,首先代表日本国政府,宣布正式解除南西诸岛地区的戒严状态:

「解严具有三方面实质的意义。一,平民不再受军法审判,出入境及出版品的管理,分别转由警视厅以及文部省新闻课负责。二,国民从事政治活动的权利,国民将可依法组党、结社及集会游行。三,行政必须依据法律……日共对我之威胁迄末削减,故我国家仍处于武装时期,因此指定了国体安全法……一方面迈向民主宪政的大道,一方面维护国家的安全。……南西诸岛地区从昭和六十三年五月十一日十二时开始正式解严。」

正当后藤田可以被后世马屁家冠上「琉球民主之父」的称号时,又一件改变历史轨迹的大事发生了。1990年新年刚过,1月3日『文艺春秋』曝光后藤田内阁以及自国党政府众多大员在导入外资以及基地开发问题上,收受瑞可利公司巨额贿赂,「瑞可利事件」由此开始。以此为滥觞,自国党政府1980年代繁多的金权丑闻也一起爆发出来,如1988年宫古岛市市议会选举被曝光,50名市议员中48人经由金钱贿选关系协调当选,议长也是靠金钱关系走通当地自国党市联大员,就从暴力集团头头转身议长的。狼狈的后藤田内阁处理「宫古事件」时,竟然一举拘留了全部50名市议员,使得整个市议会陷入瘫痪之中。

文部省新闻课与地方法院忙于对争相报道金权丑闻的报刊进行封口工作,后藤田内阁越处理金权丑闻却又捅出更大的乱子,爆出企业建设安置工作中的更多丑闻。在这种情况下,历经「寒冬八年」的「全国民主党」(1986年「全住联」改名而来)得以重新崛起,利用批判后藤田内阁的腐败政策而迅速在南西诸岛地区摄取了广大的民望——市民对后藤田内阁的失败迅速转化了对全国民主党的期待,尤其是当全国民主党的代表西铭顺治宣称要实行「民主版、清新版的后藤田路线」时。

与此同时,上一年五月解严后,日本国内立即涌现了无穷无尽的反基地运动与工人运动。针对自国党政府因1984年日美会谈而决定通过『駐留軍用地特別措置法』,导致美军征用地地主陷入被强征土地的境地,迅速结成的市民团体发起了「20年強制使用反対闘争」,当年10月6日有多达1万人包围嘉手纳空军基地进行和平抗议,同时附近村民也因不堪噪音所饶,针对法院开展了「嘉手納基地爆音訴訟」的斗争。与此同时,围绕着国头村安波区美军基地新建的武装直升机基地,安波区居民也与美军宪兵队发生了大规模乱斗(安波事件)。同在年末,恩纳村人民也开展了全村团结一致(自国党主导的村议会也多次通过反对建设决议),反对新建美军镇压训练基地的斗争运动,迫使建设工程中断一周之长。进入1990年、1991年以后,围绕着美军基地问题所爆发的运动更是如同波涛一样接连不断,这自然利好全国民主党——他们承诺上台后与美国展开谈判,努力缩小、拆除美军基地。

冲绳工人运动

工人运动则毋宁说是因自国党政府的愚蠢而起。原本在1960、1970年代时期,根据日本国的劳动法制,广大的基地劳动者不适用『劳动三法』,而在日本国各级机关国企中工作的「官公劳动者」则可以享受『劳动三法』的权利与较高的福利。然而因为财政困难与新自由主义改革的要求,1988年后藤田内阁修正了『劳动三法』,实际上大幅降低了「官公劳动者」的待遇,这必然导致琉球工人阶级走向重新统一。1989~1990年间,被压抑已久的工人运动走向爆发期,从民间企业到大型政府企业,都爆发了要求阻止大量解雇、提高工资的运动。本来就是反对运动基地的学园,更是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了一大堆教职员工会,「冲绳教职员会」就是他们的联合。特别是1990年4月「全军劳」与「全冲劳联」的成立使琉球工人阶级迅速组织起来,得以开展大规模的斗争。围绕着基地劳动者的适用问题,两个工会联盟进行了多次请愿,最后演变成为了1990年的六月罢工,乃至于1994年的全国总罢工。反对运动与工人运动的融合,自然也帮助了全国民主党在工厂地区的胜利。

三大运动的最后一个运动就是琉独运动。早在1990年1月14日,崎間敏勝、野底武彦就因为在「琉球政治遭難者之会」的成立仪式上公开支持琉球独立而被逮捕、判刑,也就是「崎間、野底事件」。随着大批流亡海外者回到琉球以及历史档案的揭秘,越来越多人开始主张「琉球处分」不是「民族统一」的象征,而是「日韩合并」式的「武力吞并」的行动,这种思潮也渗透进入了校园之中。1990年7月,甚至发生了毕业仪式上的女学生们将旗杆上的日之丸旗扯下来,扔进水沟的事件。整个琉球社会都开始反思天皇、反思造成冲绳战役住民大屠杀的日军以及其后身的新日军,抵制君之代、日之丸的行动开始萌发,饭余酒后高呼琉球应当独立的人越来越多。事实上,确实有全国民主党议员在1991年2月的宫古县议会上,第一次喊出了「琉球独立万岁」。1990年的第四次全国民主党全国大会,无疑是对以上三大运动的吸纳与确认。

后藤田内阁本来计划通过议会决议推迟选举半年,但在被曝光后遭到社会强烈反对而被迫作罢。1990年10月19日,第一届新选制下的众议院选举、参议院选举举行。由于这次选举是自国党政府的空前大逆风,在众议院201席中,自国党只拿下了100席,全国民主党则拿下了惊人的76席。鉴于脱离自国党的无党籍议员25人都在民意压力下不愿与自国党实现联合政府,那霸政府一时陷入了僵局。在秘密的渠道中,后藤田开始派遣使者劝说私下熟识的西铭顺治带领全国民主党成立联合政府。

1990年日本国第34回众议院议员总选举(蓝色区为自由国民党优势,红色区为全国民主党优势)

毕竟是纸包不住火的事情,全国民主党召开临时中枢执行委员会商议此事。西铭派、稲嶺派、仲宗根派等主流派积极表示同意这一诉求,应该及早参与政权,实现温和而有延续的冲绳本土政府。而来自工运界、市民运动界、学术界的代表、出身琉独运动团体的人士、以及偏左翼的人士都坚决反对这一提议。经历了拍桌子与全武行之后,最终该提议仅以一票之差惊险通过。全国民主党在1990年12月公开与自由国民党签订政治协议,自民联立政权在1991年1月正式成立。

宿敌联手共同分肥的自民联立政权,首先要面对的是琉球市民的震惊与失望。第二届后藤田内阁出航时,紧急舆论调查支持率不过49%。而且既然已经是自民联立政权,那么全国民主党内部温和派与激进派的分裂也不可避免了。

1991年2月,自民联立政权开始商讨进一步民主化的问题,其中最紧要的显然是知事公选的问题。经过四个月的激烈辩论,两党执行部最终达成一致,支持分阶段在十年内完成知事公选,第一阶段先由县议会选出县知事。这自然气坏了全国民主党内部的激进派,『公职选举法』修正案三读那天,他们发动群众组织包围众议院,很多愤怒的那霸市民也纷纷前来,其人数之多甚至反过来将京官队挤出了众议院外围地带。就在他们闯入众议院后,与前来增援的京官队在院内大乱斗时,众议院内好不容易强行压制住了全国民主党反对派议员,强行通过了『公职选举法』修正案。六月事件后,琉球社会的激进化进一步加剧。

众议院内议员全武行如图

经此一役,全国民主党内部的激进派与温和派决裂,1991年9月激进派在夺回党权失败后一度占领全国民主党总部,最终独立出党,成立了左独合流的「琉球人民民主党」,内部囊括了原工运界、市民运动界、琉独派等群体。但因为成立大会上各派分歧极大,大会决议到第一次全国大会时,再决定正式党纲。

这一时期琉球本土意识继续发酵,1991年那霸市民团体举行了纪念冲绳学之父伊波普猷115年诞辰的典礼,有数万人到场。面对校园内部日益扩散的琉独思潮,文部省与各级教育委员会三令五申,要求各地校园必须实现百分之百升日之丸,唱君之代,甚至为此不惜祭出处分、除名的大棒。对此,冲绳教职员会认为这种一方强压的态度是反民主的,开始与文部省进行论战。但1992年1月,全冲绳学生自治联合会的平良分会在自己的学报上刊登了『琉球共和国宪法私案』,并召开了相关的社会座谈会,结果引发轩然大波,分会多名学生领袖遭到逮捕、起诉。「平良事件」使「冲绳教职员会」开始与全国民主党掌控的教育委员会与文部省展开斗争,他们呐喊要求教育委员公选,要求文部省不再发出『关于贯彻国歌国旗恰当处理方式』的通知,各地校长与老师也纷纷反对悬挂日之丸、领唱君之代。从这场学园斗争中,「日之丸、君之代」问题也开始逐渐产生,社会上越来越多人开始甚至质疑天皇与皇室的地位,认为曾经在二战中屠杀冲绳人的日帝天皇没有资格作为琉球的国家元首。1993年4月10日皇太子访问姫百合塔时,遭到一名极左派组织下属的学生投掷燃烧瓶。尽管皇太子并未受伤,事后调查也显示,那个刺杀行动失败后就自杀的学生并不支持琉独,这件事还是作为琉球独立运动的标志也被广泛纪念。

琉独运动参与者通过一种软性的方式——唤醒人们对冲绳地上战和琉球王国的记忆,成功动员了大批的市民,请愿要求重建首里城,还发动众多县民署名支持、捐助金钱、协助请愿,最终使得纪念冲绳战役中死去女学生的姫百合塔得以在1992年末得以建立,自此成为琉球历史的重要纪念。而「琉球学者」的风潮,也使得琉球本土历史纪念馆在各地建立起来。针对国定历史教科书中并未提及日军在二战中屠杀冲绳住民的问题,他们则发动了规模极大的「琉球人总崛起大会」进行抗议。历史文化、教育制度上的无硝烟战争,使得那霸政权一贯作为法理来源的「民主自由统一日本」彻底崩溃,本土意识的强制唤醒为琉独运动提供了基础。

然而与这种诉诸反思「作为国家的日本」、呼吁成为超越既定国家的本土共同体的「学术琉独」路线,在政治领域中终究还是无法争夺过「政治琉独」路线的暗流。他们的路线与新川明、川满信一代表的琉球本土论有很大的区别。尽管1950年列岛暴动以后,琉球本土政党的路线已经被调整为「爱国自治」,但1945~1950年美占时期的政党中,不少都是主张琉球独立、反对回归日本的,他们在1950年逃亡国外,并在国外一直保持着这条思想与组织上的脉络。当自由党乃至自由国民党虐政摧残琉球本土住民时,他们在美国的琉独思想也似乎诡异地得到了某种共鸣与确认,并进一步激化与畸化。但其不变的核心,还是主张:琉球民族独立建国后,应当作为独立国家,接受美军基地与美国援助,以成为自由世界的一员。他们除反日、不相信日本人会改变压榨弱小民族的本性以外,也有着深厚的反贡色彩,因此对罢工十分疏离,对于会激怒美国人的反基地运动更是十分反对,只愿意不择手段地见到一党的本土政权得到树立。当美国的琉独组织人士(琉球行动党、琉球21世纪论坛等)纷纷回国时,他们的主张也就又输入了琉球国内的政坛。但与此同时,工运界与左翼——来自于1970年代国内运动脉络而重生的左翼——的大联盟,也成了他们在党外运动中最大的敌人。

1992年3月,人民民主党召开第一次全国大会时,学术琉独、政治琉独、左翼联盟、民主中道路线纷争不断,屋良朝助甚至因坚持琉独主张必须进入党纲而被糸数慶子打的头破血流。最终各方勉强妥协,确认人民民主党的主张乃是实现琉球人民的自主、自立、自决,通过住民投票,让琉球列岛600万人民共同决定自己的前途,并逐渐实现琉球民族的独立,这就是「琉独党纲」。但在同一份党纲中,也加入了福利国家、生产民主、主体为工农、主张社会民主主义等词汇,甚至会场上有人提出,必须将人民民主党定性为革命的「阶级政党」。

进入1993年以后,本已残破的自民联立政权已经像一叶扁舟漂浮在民众运动的大海狂浪之中。除经交涉后,让长崎县、鹿儿岛县结束战地政务,实行一致的自由民主制外,后藤田内阁建树不多。自由国民党内的少壮派议员主张「复活后藤田路线的精神」,通过加速民主改革来夺回民心,如此才能避免自由国民党遭遇「全面的历史清算」。他们主张必须废除『国体安全法』,取消琉独分子与康米主义者不得参政的规定,让日本国真正成为世界认可的民主国家,获得未来的生机。他们还成立了跨派阀的「新自国党连线」,进行统一政治行动。不出意料,这个主张遭到了自由国民党内部传统保守派的坚决反对,他们反过来提出后藤田内阁对社会暴民太软弱了,现在要做的必须是加强社会管制力,压制暴民,保障经济正常发展,为此不但不能废除『国体安全法』,而且要完善法条,「通通抓起来」。令人惊讶的是,全国民主党执行部也反对修改法条,理由是不能丧失自己跟人民民主党之间的差异度,必须坚持「稳健民主路线」。

经过三方一番政治大战以后,后藤田内阁试图从中调停,却因其拙劣的手法而激起了各方更大的愤怒,特别是后藤田偏重瓦解分化全国民主党而拒绝协调党内两派的举动,让自国党内部不少人十分失望。面对着后藤田执行部和稀泥的法案,1993年6月25日众议院表决当天,「新自国党连线」全体36名议员,与来自保守派派阀的24名议员拒绝投下赞成票,导致法案流产。面对即将来到的党纪处罚,60人集体离党,他们决定成立「日本自由新党」(简称自由新党)。根据1993年7月成立大会宣言,他们的目标是,在坚守日本国、坚持反贡爱国原则、护持国体的前提下,建立真正的「自由开放社会」,打破「政·官·产复合体的集权国家」,实现崭新的「分权的、开放的国家体制」。

由于自由新党的分裂,自民联立政权的议席只剩下84席。人民民主党趁机提出不信任案,尽管自由国民党争取到了无所属议员的12票,不信任案还是在人民民主党与自由新党的联合下通过,后藤田内阁随即垮台。人民民主党的执行部成员山里永吉在1993年大选前,在石川竞选集会上公开宣称:

「这次选举,是所有认同琉球人身份的人民,对抗外来政权的民主圣战……自由国民党说人民民主党掌握政权之后,日本一定会武力犯琉,各位乡亲,自由国民党掌控了国家的军队,掌控了国防大权,今天国家的安定、社会的安定,是自由国民党的责任,首相由人民民主党的人来当,跟琉球的国家前途有什么关系?」

在1993年9月的众议院选举(日本国第35回众议院议员总选举)中,琉球政坛发生了剧烈的板块变动。人民民主党一举从36席飞跃到89席,自由新党则从60席来到67席。全国民主党只剩下6席,自由国民党则沦为第三大党,只剩下39席。然而,没有一个党愿意联合彼此,成立足以维持多数议席的联合政府。经过一番争夺以后,作为第一大党的人民民主党最终成立了少数派内阁,作为老派党外人士而在1991年转向琉独路线的大山朝常担任首相——他在1991年发表的『冲绳独立宣言:大和不是我们应当归去的祖国』成为了年度畅销书。大山内阁的成立,标志着长达30年的自由国民党政府的终结,冲绳列岛自此走入了一个新时代。

大山朝常(1948年)

大山内阁一上任就宣布立刻结束日本国「武装反攻」时期,并促使最高裁判所宣布「日共不是日本国的叛乱团体」(1993年12月)。在大山内阁与自由新党的「咖啡厅谈判」下,两党联手废除了『国体安全法』,通过了新的『公职选举法』,宣布五县知事将由县民普选产生。

大山毕竟年事已高,内阁的实际政务由外务大臣上原康助(党内左派)和财务大臣尚弘子(党内琉独派)主持。尽管两人都是派内的温和派,却无法主持党内两派在夺取政权后的激烈内斗:左派要求立刻展开福利国家建设,铲除、改革打压工人的法制,立刻与美国开展基地问题谈判,琉独派则认为这些只会激怒美国与资本家,毁灭来之不易的本土政权;琉独派要求立刻开始实现日本国体制向琉球共和国体制转移,尽早举行更改国旗货币、废除天皇、更改国名、修改日本国宪法的四大公投,左派则认为这样只会立即激怒日共,导致琉球陷入毁灭。琉独派认为必须尽快结束日本本土人在政经上的独占地位,实现琉球人的地位上升,左派则认为这是要强行分裂大众运动,人为地制造35%本土工人与60%琉球工人之间的矛盾。双方纷争不断,内阁政务连日停摆。内阁各大臣办公室挂上了琉球共和国的旗帜,指示文部省开展历史教科书修改工作的决定却被否决了;年金制度的改革开始了,劳动三法的修改问题却迟迟未能开展,大山内阁甚至在基地问题上帮助美国继续寻找新的基地开发工作……如此一来,双方积怨日益加深。

美军基地认定反美色彩浓厚的大山内阁上台后,肯定会使自己被迫撤出大量基地,于是在1994年4月颁布了新布令,宣布将大量解雇基地劳动者。这一决定激起了「全军劳」、「全冲劳联」的强烈反对,经过连日的抗议后,他们决定抛开人民民主党政府,自己进行全岛大罢工。即使上原康助几乎要跪下哀求,他们也终于发动了琉球史上最大规模的罢工——1994年「五·八」大罢工,令全体列岛的美军基地停摆一天。这也是90年代「全岛抗争」的代表性事件。陷入琉独派主导的人民民主党内阁第二天就发表声明严厉谴责罢工,劳动委员会与司法省还表示要依法办事,坚决将不法分子绳之于法。劳动省大臣大城眞順表示:

「现在尤其令人担心的是,已经有不是纯粹的劳工在从事罢工的行动,而且各种情报和证据显示,已经有不是劳工的人来制造劳工的问题,然后制造罢工,停工等等。……有外力,包括日共间谍等政治势力介入运用这一批人:我们查出证据就会办了。」

1994年6月人民民主党的群众组织终于分裂,众议院议员新垣繁信率先领导极左翼派系「三月会」退出人民民主党,「全军劳」、「全冲劳联」、「市政革新共斗会议」等组织也宣布撤回对人民民主党的关系,最终吉元政矩为首的党内左派协议会也被这股潮流拖着,离开了人民民主党。左派联盟在1994年8月6日成立「人民改革党」,琉独派则在同年八月的全国三大上,将党名修改为「琉球民主战线」,强化了自己的急独色彩。民调支持率暴跌到15%,而且拒绝参谒皇宫御所,以至于无法得到任命的的琉球民主战线「内阁」,显然无法继续执政。1994年9月,琉球民主战线内阁被国会多数一致通过不信任案,旋即丧失政权。早已对琉球的纷乱政局与反美运动反感至极的美国人随即出手,推动自由新党登上了政权,短命的自由新党政权(山崎拓内阁)于是由此展开。仅仅只有69名众议院议员与34名参议院议员的自由新党,在两院都不占多数,这就是为什么它只生存了一年六个月(1994年9月~1996年3月)不过,在那之前,大山内阁还是有可提的一件事。

1994年冲绳县知事选举地图,绿色为大田昌秀领先地带,黄色为浜田幸一领先地带,红色为翁长助裕(自由国民党)领先地带

就在1994年3月国会漩涡的最高潮之中,3月19日冲绳县知事选举举行。作为日本国最大、人口最多的主体县,这次知事选举乃是各家必争之地,人民民主党、自由国民党、自由新党都派出了自己的候选人参与竞选,其中人民民主党的候选人是大田昌秀。属于人民民主党左翼系无所属议员的大田昌秀,极力淡化自己的左派色彩,打出「县民党」候选人的旗帜,提出要建设和平、快乐、幸福的新冲绳县。对此,自由新党的候选人浜田幸一在3月10日候选人辩论会上如此谴责他:

「全国同胞们,冲绳就要毁灭了,毁在人民民主党的纳粹法西斯手里,毁在自由国民党手里。……今天这场选举不仅是冲绳县知事的选举,而是日本国和琉球共和国的选举。人民民主党主张琉独和暴力,就会给我们带来毁灭;而大田昌秀先生,代表的就是琉球共和国。我们看,平成四年,人民民主党选参议院议员的传单广告:琉球独立万万岁。所以在这里,我要请问大田昌秀先生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请问大田昌秀,你承不承认你支持琉球独立?第二个问题,仲村信正是不是你的朋友?你支不支持全军劳的暴力?……请你不要躲闪,一下子说支持琉独,一下子又推给要公民投票,一下子又说人民民主党的党纲决定,一下子又说要升日本国的国旗,哪有琉独要挂日之丸国旗的呢?平成二年、平成五年,你的党友在众议院,就拒绝在日本国的国旗下宣誓众议院议员。我在这边请问大田昌秀先生,我在这边高喊日本国万岁,你敢不敢喊?日本万岁,日本万岁,日本万岁!……请大田议员也给我喊喊看,你要喊琉球共和国万岁,还是日本国万岁。我还要请问大田议员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你认为如果琉球独立,日共会不会打?第二个问题,如果打,你怕不怕?第三个问题,如果打,我们会不会赢?有人说日共要打,早就打了。各位大家不要忘了,1986年以前,有美国第八舰队保卫冲绳,1986年以后,从来没有一刻,像琉独浪潮,像今天这样高涨。难道非要等到日共兵临城下了,股票房地产崩盘了,我们才知道吗?又有人说,要把琉球的问题国际化,那么因此我们要不急代价要进入国联……我们不计代价要进GATT。GATT,大家只在计较,说我们比日共早一天还是晚一天进入GATT。大家知不知道,我们是被要求用发达国家进入,而日共是被要求用发展途上国进入,到时候我们的门户大开,我们的工业、农业要受到重大的创击,而日共它是占尽各种便宜,为什么要这样不计代价进入呢?只以为说加入GATT,加入国联,日共就不会打我们,国联就会出兵,国联会出兵吗,国际会干预吗?……后藤田前首相说,我们有マクドネル战斗机,有イナズマ号护卫舰,所以可以保卫冲绳五十年。各位,这是一点军事常识都没有。人民民主党代表大山朝常对美国记者说,身为琉球人非常悲哀。各位你我都是琉球人,身为琉球人不搞琉独、不搞暴力,有什么好悲哀的啊!大山朝常又说,日本国政府是外来政权。他讲这个话,怎么对得起池田勇人先生?怎么对得起日本国?怎么对得起自国党的先烈先贤?而后藤田前首相心里想的是琉独,嘴巴喊日本国,因此他像三宅坂纵容皇道派一样,纵容暴民、纵容人民民主党搞暴力,来激化县籍,造成两岸的对立,造成两岸关系的紧张,来创造琉独的环境。各位,为了他个人的政治利益,会把我们整个冲绳带入毁灭的境地!除了琉独,人民民主党还搞暴力,大田议员他现在有机会赢他就笑,笑的好像很可爱的样子……,1992年六月事件发生以后,在六月十六日早上十一点十八分,大田议员在众议院说,本席相信、也敢保证,你们一定会被琉球的民主浪潮淹没,一定会提前走进坟墓。什么叫提前走进坟墓?这是威胁、恐吓,这是把暴力合理化。所以大田议员,他其实就是间崎、野底的幕后黑手,是反战地主会的幕后黑手,是羞辱政府的幕后黑手,是羞辱法院的幕后黑手,是支持暴力的幕后黑手,是支持琉独的幕后黑手。他所谓的希望,就是琉独,他的快乐就是暴力,他的机会就是把我们大家都毁灭了。他用简单的文字、最模糊的观念,卖给我们最危险、最烂的东西。各位朋友、全国同胞,他的笑容是假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其实是最凶的人。你难道忘掉他以前张牙舞爪的样子吗?……你忘掉他用预算表打众议院议长的样子吗?你忘了他把校长和公务员叫到议会来罚站的样子吗?……而自由国民党,更是无能,毫无执政的能力,军队司法特高都抓在手里,什么事都不干,把整个社会变成一个无政府状态,好人安全受到威胁,没有人可以保护……如果我当知事,我向各位承诺,如果反战地主会敢危害社会、敢包围法院,通通抓起来!各位我有远见看到危机,我有勇气把他说出来,我有决心来贯彻公权力对抗皇道派,我有能力做好冲绳县知事,谢谢大家!」

1994年3月19日深夜开票完成,显示大田昌秀以42.3%的得票率赢下冲绳县知事一职。他在七月人民民主党分裂时选择了与自己意识形态更为接近的人民改革党,琉球列岛的历史自此走入了一条新路线。


未完待续……To be continued……


后续彩蛋:

岛尻安伊子(自由新党 屋久岛1区议员):我们在质询的时候,日共都在看,我敢不敢公开,讲日本国是一个国家?我说,当然敢,所以我才……

仲村芳信(琉球独立党 众议院全国区):有在东京讲吗?你们的党还跟日本本土商人联合起来,要在名護市修建德田球一出生地纪念馆呢……

岛尻安伊子:我公开讲!这就是不同。

仲村芳信:在琉球公开讲,还是在东京公开讲?

岛尻安伊子:我在哪里都敢公开讲,这个是我的国家,不然我们一起过去,我们一起过去讲,好不好?「日本国在琉球」,「日本国琉球」是800万人民的最大共识,我记得屋良议员也大声认同过这个理念。

仲村芳信:如果没有琉球,还有什么日本国?

岛尻安伊子:如果只有琉球也没有日本国啊!日本国需要有对马岛、屋久岛、种子岛、奄美诸岛、琉球列岛、萨南诸岛、宫古群岛、八重山群岛……就算你们琉球真的独立了,我们边缘群岛的人们也绝对不会在一个你们主导的国家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