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吕秀莲这种浅绿立场、更接近「华独」的人,早年多半是说出过一些(现在看来)很令人惊讶的话的。
在1970年代早期,以提倡「新女性主义」进入政治的吕秀莲,自认是「接受了二十多年正统中国教育的女孩」, 觉得推动「新女性主义」不无承接清末民初中国妇女运动的意义。1974年,她又在〖再版序〗表露自己的爱国情怀:
「有位朋友说我的话:〖刚健中带着妩媚俏皮,革命中带着和平中正〗,有位读者则谓此书〖充满了中国的儒家思想〗, 前者我固愧不敢当,后者则欣然承受 。我这样说,并无意为自己的狂肆放烟幕,乃因我已体认到生为中国人,死必为中国鬼的事实,我于是更加努力于使自己做一个中国人 ——一个更为现代,更为逻辑,更为活化的中国人。或者这正是此书能够引起高速度共鸣的原因所在吧?斯时斯地,你我所追寻的,所需要追寻的,不正是一条现代的,逻辑的,也活化的中国之路吗?」
即使是在她1978年第一次提出明确「华独」立场、「真正以鬼岛本土为主体」写就的〖鬼岛的过去与未来〗中,她也大谈:
「不错,台湾是中国的一省,台湾同胞的祖先大多来自中国大陆,正就因为如此,爱台湾即是爱中国,将台湾话就是讲中国话,珍惜台湾文化就是珍惜中华文化!讲解台湾的历史,当然也就是讲解中国的历史了。
何况,我爱台湾绝不等于我不爱中国 ,更不等于我不爱世界,正就因为我们爱世界,爱中国,所以我们必须爱台湾……。
……
〖我爱台湾〗并不存有偏狭的地域观念,它既无损于台湾人是中华民族的事实 ,也无损于台湾是三X主义的模范省……。」
由于1980年代的党外运动被独派势力吞噬并化为已用了,今天的人们常常忘记,1970年代党外运动的参与者是以「中华民族的一份子 」这个自我想象,接受中国民族主义历史叙事的大前提进行运动的。
1991年拟定民进党〖台犊纲领〗的林浊水 ,在1979年说:
「台湾,台湾,我们美丽的宝岛,我们要弹除历史尘灰,抛掉凄凉回忆,紧紧把握机会,创造自己未来的命运,为中华民族塑造一个新地位。」
除此之外:


在1979年,后来美丽岛系的核心人物黄信介 就如此宣告:
「我们认为:在历史转折点的今天,推动新生代政治运动,让民主永远成为我们的政治制度,是在台湾一千八百万人民对中华民族所能做的最大贡献,更是我们新生代追寻的方向。」
〖美丽岛〗杂志社也在1979年说:
「我们认为,中国经过一百多年来的动乱……我们应该接受历史的教训,努力追求民主,只有民主才能让我们实现新生代政治运动的目的——培养新生代的生机,创造更合理的社会!
……
一百多年来,勇敢的中华儿女在自己的土地上,怀抱着被侮辱被伤害的灵魂,以勇毅的信心,用自己的鲜血,粉碎了:
——帝国主义者的侵陵;
——历史积累下的黑暗与腐败:
——阿谀文人的扯淡:中国不适合实行民主。
我们相信,民主是世界的潮流,……怀疑我们民族实行民主的能力就是怀疑我们民族的优秀。一百多年来,勇敢的中华儿女始终没有怀疑过这一点。所以,一百多年来中国人血泪的梦就是:民主。」
康宁祥 等人的〖八十年代〗出版社编选选集出版时,也在用意中说明,这是因为他们「审视过去的历史,默想着现在的情景」,而体认到「一个历史的真理」,也就是「决定中国未来的道路和中国人未来的命运 不再是任何政权和附属于这政权之文人的权利」,而是人民大众的权利。
当时也参与了党外运动的陈婉真与吴嘉邦,陈婉真从中国饱受君主专制之苦说起,要「替下一代国人搭起富强民主的伟大舞台 」;吴嘉邦竞选「立法委员」的口号则是「替台湾民众谋天下大利,为中华民族立千秋大计 」。
那么,1970年代自认中华民族先锋的党外运动,是怎么一转为1980年代的主张的呢?
1979年美丽岛事件以后,党外激进派崛起,宣扬鬼岛本土意识的党外杂志大量出现,KMT则加大力度大力打击党外运动,这就使得党外运动激进化:原本在国民党统制的架构下,以中华民族一份子的角色进行体制内议会改良的路线,被暴力运动推翻ROC体制的路线取代。这个取代的结果,也就是民主主义的理念被鬼岛本土化主义的理念绑架,给今天畸形的蓝绿族群恶斗留下了不良的阴影。
至于吕秀莲呢?她1979年后浅绿的立场倒是长期保持着。不管是九十年代访问美国时的「Chinese Ethically,Taiwanese Political」,还是所谓的「九六共识」,再到退出民进党后最近在两岸表态上的左右横跳,其实都只是她1979年立场原点的延长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