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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评价片山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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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Tokai Te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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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珹 邀。这里由于资料太少,先不谈片山哲,谈片山哲所在的日本左翼政治集团——「社民系 」。所谓的「社民系」,就是1920年代身处无产运动右派、1926年加入「社会民众党 」的人们。从1926年形成以后,他们逐渐成为所称的「社会民主主义」集团,并在1930年代参与了社会大众党的法西斯化运动。「社民系」集团的政治影响力,无疑波及到战后的「片山内阁」、「右派社会党」,乃至于1960年「民主社会党」结成,可谓在日本左翼运动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们的战前主张,事实上就是日本特色「民主社会主义 」的源流。

因此,本题旨在简短地分析「社民系」的战前思想。

一、全党的性质?

「我觉得社会民众党这样的名字是一级好的东西。也就是经济上主张社会主义、政治上则是民主主义。我觉得社会民众主义是可以有极其广泛的解释之物,第一在国民主义还是国际主义的点上……采取国民的立场也是一时不得已。第二,在议会主义还是大众行动上……有时走议会主义,有时致力于大众行动。以上的点对于我来说,是极其宽大的。」

以上的话,是「社民系」的中心人物——安部矶雄在1932年说的。他的这番话,一方面既是他对「社会民众党」的政治定位:「经济上主张社会主义、政治上则是民主主义 」,另一方面也解释了「社民系」思想的特点:「可以有极其广泛的解释之物」、「以上的点对于我来说,是极其宽大的」,换言之——有些模糊不清的。

片山哲与安部矶雄谈笑风生

以上就是「社民系」总方针 ,而如果具体来说,想要分析社会民众党的本质,当然还要从纲领来看。

1926年12月4日,社会民众党建党。其纲领为:

一、我们确信,要通过建设勤劳阶级本位的政治制度,树立健全的国民生活 其所以然,并期待其之实现。

一、我们期望通过受认可的合法手段,改革资本主义中生产、分配方式中阻碍国民生活的健全的事物。

一、我们排斥代表特权阶级的既成政党,与无视社会进步的过程的急进主义的政党。

这就是社会民众党的第一大特点:「温和主义」、「绝对合法主义」、「反贡主义」,或者说「反激进主义」与「社会改良主义」。手段是合法正规的;方法是循序渐进的;目标是温和稳健的。以上四者,都倾向「反对暴力革命」。

社会民众党参选人海报

创建社会民众党的主体,正是此前约九个月前组成「劳动农民党」的人们。作为无产运动右派他们之所以再建新党,就是因为无产运动左派——日共派大量流入劳动农民党,而他们不愿与左派共处一党,以至于集体离党,再造新党 。双方意见本来已经不和,再加上此前1924年就开始的工运中双方的争端,1925年工会联盟「总同盟 」第一次分裂、1925年「政治研究会 」又被康米主义者夺走,旧仇新恨加在一起,被评价为有一种「被害者意识」,与日共一派、康米主义者一派是「不共戴天的」。

他们还在劳动农民党时,曾经极力阻止日共派(康米主义者)进入该党,那时经贺川丰彦 ,确立了排斥康米主义的四大标准 :

(1)主张无产阶级独裁专政;

(2)以暴力约束言论自由;

(3)不尊重少数的意见;

(4)否认议会政策。

显然可以看出,他们疑似无论是对康米主义理论,还是康米主义典范——苏俄,都出于刻板印象而颇有微词。

1926年当时,已经由康米主义转向社会民主主义的赤松克麿 就在谈到如何组成:「立足于右派立场的大众政党 」时,说:

第一、党的指导精神并非从俄罗斯直接传来的康米主义,是现实主义的社会主义;

第二、党的机构并非组合①的联合体,是不偏颇于组合的、一般大众的。以劳农组合(工会、农会)为中心是必须避免的;

第三、党不断谋图无产大众的政治的、经济的、社会的向上,虽必须以资本主义的根本改造为志向,其手段不是直译(而出)的,而必须立足于特殊的国情之上。」

这里赤松说的「从俄罗斯传来的」、「直译的」,特指康米主义。再一次,作为右派的「社民系」是明确反对康米主义,而且是大大方方地反对康米主义,不会像中间派「日劳系」一样半遮半掩地反对康米主义,是根本排斥康米主义的世界观与方法论的,从社会定义、运动方法、革命方式、最终目标等方面,都不接受。这种「反理论」的强倾向,也同样在西尾末广等人出现。

1926年结成的、以「稳健的社会主义 」为目标,与社会民众党有着密切人员联系的「独立劳动协会」 ,也在这一年7月的提到组建新党时,不仅强调要由「现实主义的立场 」出发,还提出以下三点:

「一、期望民众的政党 的树立;

二、期望以拥护勤劳阶级的利益,增进一般社会的幸福;

三、反对资本家本位的政治,与此同时排斥无视现实的过激手段」。

作为「社民系」基盘的「总同盟」 ,也早在1926年3月就提出:

「一、无产政党的性质,必须是反康米党的

二、从属于评议会、政治研究会、无产青年同盟、水平社无产者同盟的人,从一切政党的构成分子中除外;

三、不论作为如何之团体或个人,被目为康米系者都从政党的构成分子中除外。」

「社民系」的两大主体来源——「独立劳动协会」的知识分子,与「总同盟」的工会干部都坚决支持反贡 ,这就为「社会民众党」与「社民系」烙下了反贡的铁印。又因为参与「社民系」的知识分子,不少都参与过大正民主运动,甚至吉野作造就是大正民主运动最知名的鼓吹手,他们作为「体面的文化人」,提出的社会主义方案也浸透了「民主主义」色彩,比如「议会主义」与*「基于民主主义彻底化的、经济生活的社会化」(指导精神),* 实现方法则是「渐进的、现实的」。

在亲近大众的态度上,社会民众党也是一致的:

纵以历史的关系,横以地理的关系,正视日本的现实,不流于空想、不堕于观念,想要明确地把握目标,与大众一起步行的态度,是我党一日不可离开的根本的立场 。」

另一方面,「社会民众党」的不少成员也为自己的「右派」立场自鸣得意。岛中雄三 就曾嘲笑左派说:

诸君咬牙切齿、如狂犬吠叫的时候,被对着吠的当事人却无动于衷,而路旁的大众都想要逃开了。甚至那些不打算站在我们一边的人,也站到被吠的一边了。这样我们社会民众党,大概(就)与诸君的预期正好相反,越来越、越来越深入到大众中发展。作为社会民众党就是这样好。左翼的战术果真是聪明呢?还是愚蠢呢?」

1927年时,赤松克麿也说:

劳动农民党,是以康米主义为唯一阶级的真理,现在主张不把康米主义者作为中枢势力的就并非真正的阶级政党。」

他继续大谈,与之相反,社会民众党则是承认对于无产大众,民主主义的阶级的成长的重要性 ,并在此灌注所有的努力。总之,社会民众党是认可民主主义的价值,拥护议会主义的,尽可能地与大众一起行走,顺应大众自主的发展而制定战术。相反,日共派的劳动农民党只是把议会利用为宣传他们势力的舞台,那群死板的革命主义者就想着以巧妙的宣传与战略,直接地激发大众的反抗意识,以此夺取资产阶级的政权罢了。

这番话很能代表社会民众党一派中,自许「稳健前进的右派 」的思路。那么,为了适应这种「戒急用忍」的思路,他们的具体方法论 是什么呢?就在于重视议会的「议会主义」与遵守法制的「社会改良主义」。

早在1926年,「劳动农民党」还是 未来的「社民系」等人掌握的时候,其创党宣言中就有一句:

于是我劳动农民党立党的精神,第一在确立我无产阶级的生活权,竭力图国民最大多数的生活安定,以期贡献于国运无穷的隆盛,社会文化无限的发达。但手段上,想始终以光明正大的言论和合法的政治运用即议会政策,以图进行。」

通过议会进行社会改良的方法论, 显露无遗。

在即将组建社会民众党的「新党促进协议会 」上,安部矶雄在贺词中说到:

我们所希望之处,在于以议会政治,谋图社会制度的改革。世间也许把我们看成所谓右倾,作为我们(却要)以健全之手段,并迫不及待地想要组织理想的政党……」

因为社会民众党组建(1926年12月4日)后,1928年2月就是日本众议院第一次普选 的时间,这更加使得社会民众党特别注重议会。

吉野作造②也在「新党促进协议会」上说:

「我们这次提倡组建新政党的理由,是在等待着……我国最初之普选下的总选举的、一千万选民的进退上,必然既成政党会以从来的手段,将新选民卷入丑陋之政争之中,对此(要)打造可以保护新选民、并且自由行动的新政党,面对既成政党的魔手形成障壁……」

片山哲 也在1927年2月说:

为使新抬头起来的一千万人新选民,即也可谓为一般无产大众的、阶级政治行动有利地展开,我 们无论如何不得不催促着右翼无产政党的结成」。

无疑更能体现社会民众党的总体态度的,是它的宣言:

我等在兹,代表占我国民大多数的工人、农民、工薪生活者、小贩商人以及自由职业者的利害,对于过去半世纪中持续垄断日本政权的贵族、阀族、地主、资本家,以及作为这些特权阶层傀儡的既成政党,宣告确立生存权之战。

既往的政治,不论其阀族的所为与政党者流的所为,都是本着那少数特权阶级的利害,从而其政争不过是常常在同一特权阶级间新旧势力的暗斗罢了。即他们没有任何以国民的实际生活为基调、具体的主义政纲,从而又作为政党间相互对立,(是)没有任何应当相争的理由(却)党同伐异之辈。故而他们对国利民福泛泛而谈,说什么实事求是,至于什么借伦理道德的美名作为政党的标识,以此想要掩饰其本体、欺瞒国民。我等认为在现在政界一切之丑状陋态,其唯一归因在于在特权阶级间朋党的利权争夺,而相信当以树立代表大多数勤劳阶级之利害的、无产政党匡正之,是唯一的方法。

今贯彻国民多年的希望,普通选举的实施,在市议会、町议会,既已逐渐成为眼前的事实。占国民大多数的勤劳无产阶级可以奋起、从少数特权阶级的手中解放政治,确立作为国家的主要成分、社会的原动力的民众自身的政治(的)这个时候到来了。我们想要尽国法认同的一切之手段,改革作为社会贫困根本原因的恶法非制,向着树立基于社会正义观念的健全之国民生活,勇往直前地迈进。这样(就是)我等想要广传檄于天下,纠集一切之勤劳无产阶级结成一大政党的所以然。看吧,岂非我国的勤劳无产阶级今天不正在都市农村一起觉醒,对以大多数国民的福利为基调的公明正大之政治翘首以待吗?如果是与我等同一志向的人,不拘其职业、地位、境遇之如何,来吧与我们一道协力于这一划时代之运动的大成。」

前段明确批判特权阶级掌握的政权,表明社会民众党代表一般大众斗争的决心;「我们想要尽国法认同的一切之手段,改革作为社会贫困根本原因的恶法非制,向着树立基于社会正义观念的健全之国民生活,勇往直前地迈进。更加表明了社会民众党的「社会改良主义」观念。

这一点曾被 麻生久锐评为:

他们反对左倾的政治革命,他们想用和平的方法和部分的改造以从事社会革命。

但是,社会民众党就对议会全无批判吗?不是的。社会民众党很清晰地意识到,现在的议会绝不是自己可以用来实现理想的议会。比如1927年若槻礼次郎内阁一度濒临倒台之时却通过国会三党首密室会谈 ,避免了因为弹劾首相而导致内阁倒台、议会重新大选。鉴于若槻内阁是法定普选前的最后一任内阁,这样也就是将众议院普选的时间往后推了。 这个时候,社会民众党在全国发起抗议活动,要求「堕落议会的弹劾 」、「议会解散断然实行」,决议嘲讽这是一个「欺瞒民众、从事阴谋,堕落无可救药 」的议会,要求确立「基于民众的公明之议会政治的确立 」。但是,他们并不像康米主义者一样对议会根本是不抱期望的,而是认为这只是「资产阶级议会」、「资产阶级既成政党」、「堕落的金权政治」的弊病,不是作为「议会」本身的弊病。 就像社会民众党的角色被淹没在资产阶级政党的议会大战之后,他们在1931年3月说:

即使第五十九回议会是如何地无意义、如何地愚劣,我们也并不认为要否认议会本身。但是对不断被资产阶级政党支配、运用的议会,必须明确地认识到(其)对民众的生活无益、无意义之事,并将这种认识向国民大众宣传贯彻。换言之我们否定的并非议会本身,而是资产阶级本位的议会。」

他们本身,是试图通过从机制、体制上改革议会——或者说对议会「补缺补漏」,以及打破资产阶级政党的方法,如此将资产阶级议会改造成他们心目中光明正大的立宪议会,如此一来,占人口多数的民众通过议会顺畅地表现民意、议会再反过来施行社会主义政策、进而由上而下将社会改造为社会主义,也就成为可能了。这就是他们试图取代暴力革命的方法。 比如,他们提出过「不要选举费用的选举 」等改革理念。

同时,他们也对通过「尚未被改造的议会」,实现一些社会改良 倾注了很大的热情,比如在1927年的「劳动组合法案修正案 」上,提出了很多具体详实的修改意见,试图以法律的方式强化工会的机能,以此对抗资本家并在议会活动上花了很多功夫。1927年地方选举当时, 社会民众党视有着「议会主义」本领 的本党,应当重视获得大量议席。他们发表的「对府县会总选举的声明」,也强调「……为了实现我党的理想,健全之民众的政治自觉就成为了先决条件。站在自觉之上的自治的训练,成为了先决条件。民众政治真正发达的真谛,大概不外乎完全之自治的确立」 。主张选举中亲切平易地说明、不浪费金钱、不去人身攻击其他候选人,做到「稳健的、绅士的」「理想选举」。192 8年第一次众议院普选当时,他们也将「选举斗争」作为当前最重要的政治斗争,并高举「全体民众的生活权确立」 的旗帜,称这是「跟从我党既定方针,在全全体勤劳民众的支持下,踏出新日本建设的第一步」

内政如此,外交上呢?这里就简短地提一下。社会民众党的「外交原则」是国家间的自由平等,与「在国际间也想要废除民族支配」的「国际的民主主义」 。基于此,社会民众党在1927年中国国民革命时期,多次要求日本政府承认国民政府、放弃一切在华利益以促进中日友好,并支持国民党从帝国主义手中收回中国的权利。 然而,由于社会民众党在分析国民革命形势自我带入,为此大力宣传中国革命不是康米革命,蒋介石受到CPC支持也只是为了一时的方便云云,而且时任社会民众党组织部部长宫崎滔天也在1926年就说出过「油断はできない」这种暗示支持清党的话。社会民众党把南京事件、汉口事件、收回上海租界事件均视作违反国际法与条约的不法之举,认为这些都是国民党里面的共产派在搞鬼,并且国民党整体并没有利用无谋的共产派的意思。四一二反革命政变的消息传来后,社会民众党对此不得不表达了批判,但把此视作必将发生的事而表示了欢迎,并没有责怪蒋介石一方。他们的理由是蒋介石派作为三民主义正统,为了达成国民革命,彻底打倒列强帝国主义,实现中国被压迫民众的要求,必须要扫清康米派这些叛党分子。之后更是直球支持南京政府,与支持武汉政府的劳动农民党对峙……

说完了内外政策 ,接下来到「社民系」最为独特、也是最为重要之一的政党理论 ——「国民政党 」。这也是社会民众党的第二大特点 。所谓「国民政党 」,就是不仅仅局限于工会、农会会员,也不局限于工农阶层,也想要将自己的党员扩大到所有的日本人民,以至于一切认可自己观念的人之中。因而其理念上并不是「战斗的阶级政党」,而是「温和的多阶层政党」。

片山哲认为:

在日本,实际上组建大众的无产政党是以个人为中心的,(因此)必须考虑在组合劳动者一旁的、近其20倍的非组织劳动者的存在。用聚集的组合包容那散在(四方)的劳动者,在今天的日本是近乎不可能的」。

赤松克麿也认为,由于今天比起被组织的工会、农会的工农,未组织状态的工农要多的多,所以为了不将广大的工农大众放置在一边,不抛弃工薪族、自作农、中产阶层、下层分子等无产勤劳大众,就不能搞单纯的「阶级政党」

奉行门户开放政策的社会民众党要包容的人,不只是最有斗争性的工人、佃农,还有「知识阶层」(工薪族、下层公务员、教师、作家、艺术家等)、「自由职业者」(医师、律师等)、自作农、小商人、小手工业者等群体,并且不加差别,不以某一阶层为中心,而是同等对待。 用学者中村胜范的话说,甚至与社会民众党精神发生共鸣的资本家、经理、社长、工厂主、贵族,都可以入党。

这种对政党包容对象不加分辨的观念,自然容易被人攻击「失去阶级的立场 」,事实上「日本劳农党」就喜欢拿这一点攻击社会民众党。为此,西尾末广、片山哲等人都做了很多辩解。根据片山哲的说法,社会民众党「以个人的方式将全无产阶级的要素包含在内 」,而不是像劳动农民党那样以「组合劳动者」为利益为本位。西尾末广也辩驳说,在党内作为中坚势力战斗在第一线的,是坚守阶级的立场的「知识阶层」、工会会员与农会会员。同时党内又有丰富的阶级的组织与锻炼,党外则不断地与既成政党对抗,因此社会民众党断然没有缺乏阶级的意识。因此,社会民众党可以同时又是「阶级的」,又是「大众的」。

基于「国民政党」的性质,社会民众党——「社民系」也不只代表一两个阶级的利益,代表的不是「单一阶级」的立场与政策,而是代表全体「勤劳阶层」——日本劳动人民的利益 。因此,左派政党也不是工人阶级的革命政党,而是与大众一起温和渐进地改革, 为大众带来社会改良与进步革新的政党。这个重要的理论,一直延续到战后1950年代左派社会党、右派社会党的纷争,1960年民主社会党的成立,乃至一直延续到1980年代日本社会党内部的纲领修改, 都与「国民政党」的概念有关,可见其影响之深远。

除此之外,「社民系」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体面 」。安部矶雄在1930年出了一本「立党的精神」的小册子,里面特意提到:

「……我们最注重必须要避免的,是大力地与各无产政党之间辱骂诽谤之事。我想我们古来在同一教理下……以宗派恰如仇敌的态度排斥他人,是非常不痛快的……以政党之争看作恰如源平之战一样,是所谓旧式的思考方式,无产政党当然现在有应当打破这种弊风的使命。假如无产政党党员再度重复旧式宗教与政治家的丑态,政治的堕落到什么时候都会持续,这是不错的。我们切望……在诸无产政党间,常活动着宽容的精神。」

这种温厚宽容的体面态度、「绅士作风」, 在社会民众党中持续了一段时间,甚至影响到其政党组织发展速度也比其他无产政党要慢。

最后,对社会民众党的性质评价,还是要看回他们自己的描述。1932年1月政党官方出版的「社会民众党五年斗争史 」中说:

「大正十五年,是我国无产政党史中(最)可有其特质的一年。是劳动农民党(3月15日创立)、日本农民党(10月17日创立)、社会民众党(12月5日)、日本劳农党(12月9日创立)四个无产政党诞生之年。日本农民党是所谓『农民是农民党』的口号下的、一个单一职业政党。而且该党也不以全面地变革资本主义为目标,指导方针上带有既成政党的弱点。与工人与贫农为主要构成要素的劳动农民党以康米主义为指导精神。其独断性、非现实性、猪突(猛进)主义虽在激进的青年中有着若干的魅力,反倒给了支配阶级镇压的借口,不能对它指望大众的发展。左则反对康米主义、右则不采取社会民主主义的日本劳农党,同党的独立的发展性因此被投下了很大的阴影。

社会民众党是社会民主主义的政党,(是)明确地采取反对康米主义的立场,基于无产大众民主的自觉与大众的组织,不断获得大众性,想要合理地探寻社会进化的历程的。比起教条的、理论的感动,确实的、具体的政策才是被尊重的。社会民众党从创党的当初一言以蔽之,是被大众的发展性所规定的。」

但是,社会民众党并不是一开始就规定自己是一个「社会民主主义政党」的,「社民系」的思想也并不是全然精确地统一于某个主义的 。想要更加精确地探寻「社民系」的思想,还需要从个人出发。

二、个人的实例?

一名学者曾说:

社会民众党是以工会为母体、以知识阶层为助产士、以国民政党为目标创建的。」

当看到「社民系」的构成时,可以很清晰的看到,泾渭分明一般,一边是知识分子或基督教徒出身的社会主义者,如安部矶雄、堀江归一③、吉野作造、片山哲、铃木文治、贺川丰彦④、岛中雄三⑤等人,一边是「总同盟」一系,由普通工人直接出身的社会主义者,如西尾末广、松冈驹吉等人。相比, 龟井贯一郎(官僚)、佐竹晴记⑥(律师)、米窪满亮(作家)、小池四郎(后脱离)⑦这种是比较少的。

佐竹晴记

为了全面分析,这里各自从两派中选取两个代表性人物:安部矶雄与西尾末广,进行思想的分析。

A.西尾末广

西尾末广,是「总同盟」内公称「西有西尾、动有松冈」的大干部。1910年代末,是一个左翼知识分子投身工人运动、来「指导」工人走向社会主义正道的时代。 然而,很多人并不喜欢这种「指导」。大杉荣 就曾嘲笑「新人会」的「左翼学生」,是「总之……不是真的了解劳动者,同时也不是真的了解自己」不少工人间,也开始反感幼稚而理想主义的「左翼知识青年」强行将深奥的理论压给工人、自以为恃地「指导」工人的行为,而宁愿相信「基于『其深刻的经验』的知识的能力」,结果开展了自己独立的运动。

西尾末广

西尾末广,一开始也是这些自主工人 中的一员。他一开始为了反对知识分子领导多的「总同盟」,特意在关西组建了基于工人自己 的「职工组合期成同志会」。然而,后来他也意识到需要知识分子合作的重要性,于是还是加入了「总同盟 」。随着工人运动进一步高涨化,作为指导干部的他也名声见长,在「总同盟」内的地位水涨船高。

大河内一男曾经如此记叙,在工人运动中的他:

「对比松冈(驹吉),西尾末广比起强化细碎的经营事务这些,在主动承担劳资争议,譬如说(在)想要通过腹芸的方式这一点(上),有着出类拔萃的直觉与能力,这从住友铸钢所的场合就可以看到。他总而言之,是有着清浊兼有、有容乃大这样的性格,尽管如此始终与松冈一起行动。西尾说『我要拼命了』,于是公司一方说『你不要那么大失脸面』,如此双方通过腹芸在很多劳资争议上取得了妥协、又在工会的聚合离散要结束的时候,西尾也一直协助着顽固的松冈,度过了不少危机。这样通过腹芸来处理问题,与劳资间近代的交涉大概关系不大,却的的确确是日本的,这一点是由西尾做到的绝技,(然而)在这一方面上也与松冈一样,被置在受到很多误解的境地上。

注:「腹芸」谋图的事情不通过言行表达出来,而是在心中谋划。不是通过直接言语的指示,而是通过气魄与动人的力量来处理事务。

西尾末广作为无产运动右派的急先锋,最为知名之一的行为,就是1925年4月他担任『总同盟』会长代理时,强行把日共派清出「总同盟」,如此引发的「总同盟」第一次分裂 。这之后,日共派一般骂他是「堕落干部」 、「工贼」、「被政治家收买的叛徒头子」等等。被称为「笨拙的合理主义者」的西尾,其性格与安部矶雄、片山哲这种「谦谦君子」是不同的,1950年代有「政界的阴谋家 」之称——最后最高做到过内阁官房长官 的位置。

那么,西尾末广的思想是怎么样的呢?他是一个经验主义者,一个对当时盛行的无政府主义、马克思主义等左翼思想不感兴趣的人。对他来说,只要是能为工会与工人带来实际利益的手段,他都愿意采取——是一个将具体的利害得失与可以妥协的地方探究到底的人。

出身于代表工人进行劳资交涉的他,曾指涉自己出身的、当时工业全日本最发达的关西,其运动「不是浮空之事,讲求实际利益地脚踏实地」 。而关西的运动则是「到了东京,在工人运动间也是,这样那样的议论很多。那种议论……抽象论与观念论很多 」。他作为一个经验主义者,蔑视马克思主义等精密的意识形态是「观念论、抽象论」,而更愿意相信自己的运动经验。⑧

他所信奉的社会主义,也并非同处于「社民系」的安部矶雄、片山哲、铃木文治那样从基督教人道主义出发的社会主义,而是英式(费边)社会主义、西欧式的社会民主主义。或者说,排斥革命主义的、立足于议会主义的社会主义。西尾的忠实战友——松冈驹吉,也是受基督教社会主义者影响的强硬反贡主义者。 西尾自己曾说,他最受感动的书目是河合荣治郎的「社会政策原理」。这本书从社会学的角度,分析了「社会政策」的原理与结构,并在社会问题、工人问题上,介绍了资本主义的劳资矛盾, 与为此诞生的教会人道主义、功利主义。在分析「社会政策」时,提到「从社会改良主义的立场实行的施设方策的体系 」的这本书,自然给了西尾很大的影响。

1926年他评价麻生久等「中间派」脱离「总同盟」时,曾经说:

不就只是、总感觉(对)被说成是右翼,有种抗拒心理吗?或许,不就是看到工人阶级还没能脱离观念的外壳,对被称为右翼的事(有所)介意的状态,想要利用这种一时的倾向吗?其无论如何,大概都是(对)我国工人运动还没能脱却观念的、非现实的袍子,又一个有力之证据。」

因为一直醉心于工会运动自己的发展,基于反对「意识形态的指导」、重视实利的实用主义,西尾是排斥激进的知识分子介入工会运动,或者工会运动自己去参与似乎不相干的政治运动的。在这种思路下, 1930年代初,他与松冈等右派工会干部创立了「劳动组合主义 」。

所谓劳动组合主义,在工会行动上,指的是要在资本主义的框架内,以团体交涉的方式,为工人争取经济利益;在政治上,指的是要奉行议会主义,争取社会政策、社会立法等改良主义实践的达成。所谓「立足于国情,通过谋求资本主义根本的改革,预期健全之新社会的建设」。 这可以看作是西尾工会思想的第一次大成,第二次大成当是战后1960年代的「馅饼理论」——推进产业民主主义,为日本经济自主提高生产效率,并按此分配发展成果。1960年代以来,这种讲求和平的、企业内的劳资交涉而不是罢工等劳资对抗的方式,逐渐成为了日本工会的主流。到今天,日本工会依然奉行的是这一种「总同盟」路线。西尾末广的思想,最终彻底战胜了他的敌人——以意识形态指导工人的路线,并在西尾去世后依然生生不息。

因为如此,讲求为工人博取实际利益的西尾,1930年代看到法西斯化的帝国政府越来越积极的参与到工人运动事务时,自己也主动做出了调整。在他领导下的「总同盟」提出对产业与劳动问题,「必须运用国家的权力进行统制 」。落实到实处,就是「重要产业应当由国家自己来经营」,以及“应当大规模开展将「产业协力精神」具体化的运动 ”,也就是政府要对劳资关系进行积极的干预, 而非秉持自由放任主义的不干涉原则。同时,「工人也不只是从工人自己的立场来考虑……而应当从国家全体的立场出发考虑。」沿着这个方向,西尾、松冈⑨在1930年代末接受了法西斯政策,对近卫内阁的政策也表示了欢迎,甚至「总同盟」发出了旨在「不再罢工 」的「罢业灭绝宣言」。西尾这样做,旨在通过将改良工人处境、改革资本主义的方案隐藏在法西斯主义之下,试图继续推进社会改良,比如主张设立 囊括工人代表、政府代表、资本家代表的「产业劳动统制审议会」。

松冈驹吉(1953年)

就算这样,面对法西斯政府强大的压力,西尾、松冈最后还是只能抱着「总同盟精神不死」的信念,悲痛而无可奈何地解散了自己经营十数年的「总同盟」。看到1920年代的「中间派」——「日劳系」成为了法西斯主义的急先锋,「左派」或者转向、或者亡命国外、或者深居狱中,「右派」的「社民系」却面对法西斯做出了最后的一些抵抗——1940年反对除名斋藤隆夫,以至于被社会大众党开除。

一直到战争结束,西尾都不承认自己是「法西斯」。战后,他始终以可以成功执政为重要目标,1960年带领社会党右派离开了社会党,自创民社党, 却最终也没能见到执政的那一天。


B.安部矶雄

跟题中的片山哲一样,安部矶雄也是在基督教人道主义的延长线上走向社会主义的他跟受德国讲坛社会主义影响的堀江归一、首唱「民本主义」的吉野作造、作为基督教工人运动家的铃木文治与贺川丰彦一样,是「社民系」内有着深厚自由主义底子的社会主义知识分子。

安部矶雄

安部矶雄是日本社会主义的老革命,在所谓的「明治三十年代」——1900年代,已经与片山潜、幸德秋水一起参与社会主义运动 。他曾在日俄战争中鼓吹「非战论」,又参与了女权主义运动。而到了1920年代,他的思想是「国家社会主义 」与「基督教社会主义 」的混合物。

安部在明治后期,心中的社会主义虽说是马克思、倍倍尔的「德国的社会主义」,但很难说他真正接受了「马克思主义」的世界观与方法论。安部1920年代开始逐渐转向「英国式社会主义」(费边主义倾向), 1921年先是注意到「基尔特社会主义」,进而有些倾心于「产业自治之下,以扩大劳动者的利益分配为目的的基尔特社会主义」。这样,安部逐渐提出了「产业民本主义」。所谓「产业民本主义」,就是通过产业自治,改革资本主义社会。具体的方法,就是将每个公司所得的利益交给劳资双方分配。劳方以获利得到股份,逐渐取得公司的经营权——也就是基于「利益分配主义」,「灭绝」资本主义的方法论。

关于「国家社会主义」方面,安部在明治末期时, 对社会主义的理解重心就是「财富的公平分配」。他在1915年的「今日的社会问题」中,就主张社会主义的目的是资本、土地等「生产机关」与「交通机关」的国有化,以及产业全体的国有化,以及以此为基础,谋求财富的公平分配。安部在1921年的「社会问题概论」中,就指出「社会主义是经由国家之手将私有财产变为共有财产」, 将国家在自己的社会主义构想中摆在很重要的位置。

安部任教时的早稻田大学

同时,安部也是一个很重视「立宪政治 」与「民众政治 」的人,这是因为他长期把「社会主义」与「民主主义」作为他思想的两大支柱 。安部在出于「违背立宪政治」的理由,明确否定法西斯主义的同时,也评价法西斯有着「非常优秀的人来行使政治这样的意味」。保持着合法主义、议会主义的安部,虽然明确否定十月革命式的、康米主义的暴力革命论,与其树立的「工人农民的专制政治」(无产阶级专政),但还是坚持对康米主义有着一颗「宽容的心 」。

以天皇为国家生活、社会生活之中心的「国体论」, 是战前日本的绝对「政治正确」,只有日共等马克思主义者,与很小一部分人敢于挑战之。不可避免地,安部也拥护天皇制国体。他在1904年的论文中提出,「期待社会主义不是口头上的忠君人士,而是作为行动上的忠君人士 」。安部虽然在1912年遭遇了「大逆事件」的冲击,还是在演说中强调,对抱有「爱民精神」、「慈悲深厚」的天皇的敬爱 。他又于1916年的「日本精神与社会主义」中提出,天皇制国体与社会主义、民主主义没有冲突之处。他认为社会主义的目的专注于经济组织的改革,与国体问题无关 。特别是他在强调说过「民富即朕富也」的仁德天皇的爱民精神,与儒教民本主义的君主观的时候,其观点竟然意外地与幸德秋水类似。

安部与学生在一起

安部的社会主义经济观是什么呢?回看他的「产业奉还论」,序言中写明:

我们想要如脱敝履一样,放弃资本主义经济租住。代替之的是彻底的统制经济,也就是社会主义经济组织」。

到此,很明显可以看出安部的思想中,将马克思主义看作「暴力革命论」加以拒绝,而醉心于民主主义、议会主义。同时,他对社会主义的重点,是放在「经济国有化与公有化」、「统制经济」、「财产/利益公平分配」、「产业协调」上,旨在通过国家政策、 劳资协和等和平方式实现社会主义。


当战争的阴霾已经散去,1947年众议院选举中社会党取得了大胜,成功以「片山内阁 」的形式执政。「片山内阁」中,「社民系」四人入阁,而战前的「日劳系」、「劳农派」等一人都没有入阁。片山内阁任内,实现了「国家公务员法」的制定、内务省的废除、劳动省的设置、职业保险的创制,以及刑法的现代化等。片山哲作为一个将基督教人道主义与「日式社会民主主义」思想融合,主张「基督教社会主义」的人,在上任以后按不少「社民系」成员战前构想的一样,实行产业国有化、国家管理政策,却引发了混乱、舆论争议。结果在执政党内造成了矛盾,又由于罢免平野力三的问题引发了社会党内的左右两派人事纠纷,片山内阁八个月就被迫倒台。

那么,该怎么看「社民系」的思想呢?很多日本战前社会主义者(特别是「社民系」),并不具备马克思主义者的世界观与方法论。他们比起暴力革命、阶级斗争、资本主义经济运行的细微分析、「帝国主义分析」这些理论知识,更重视「公平分配」、「经济国有化」这些「改良主义政策」,或者「工会地位合法化」、「劳资合理交涉利益」这些具体的「工会经营方法论」。也就是说,与其把他们看作马克思主义者,不如把他们看作「人道社会主义者」、「基督教社会主义者」、「国家改良主义者」、左翼工运指导者。而这些虽然彼此朦胧又并不统一、却在稳步开展社会改良而不是进行暴力革命上取得一致的思想,就从1930年开始被冠以「社会民主主义」之名。

「社民系」思想的完全体,应该要看1949年社会党的「森户——稻村论争」。代表社会党右派的森户辰男,不承认社会的阶级斗争与阶级对立,并不认为阶级斗争会成为社会改革的动机。他主张对经济组织开展民主的改革(产业民主化)、政治上实现民主主义,就会通向社会主义。同时,他主张社会党的性质是实现经济、政治民主主义的「国民政党」,而不是推动「阶级斗争」的「阶级政党」。再加上社会党右派强烈无比的「反贡主义」、反对「革命的飞跃」的观点 ,到1950年代的时点,「社民系」、「日劳系」重组的「社会党右派」,终于完成了由上述不统一的朦胧观念,向社会改良主义的过渡。

那么,「社民系」的历史定位是什么呢?他们不会是日本社会主义正道的引路人,却也不是单纯的阶级叛徒与小资产阶级代言人。

有「社会主义运动的良心 」之称,日本左翼宿老荒畑寒村,曾经在记叙野坂参三回国欢迎会上时,说了这样的一番话:

(主持人)虽然说了『战争中,从事反战运动的只有康米党』这样的话语、其事实到底是否如此,比起在海外亡命的野坂君,在空袭下的日本生活的我们要更清楚」。

这或许就是对于「社民系」的最好评价。


①即工会、农会。

吉野作造作为「大正民主」最著名的鼓吹手,都无法接受当时黑暗不堪政界的资产阶级政党,宁愿去一个温和社会主义政党——社会民众党,可见「大正民主」的本质。

③堀江归一(1876-1927年),日本庆应私塾大学经济学者、财政学者。曾经两度到欧洲留学,从自由主义的角度关心社会问题,1912年参与「友爱会」。第一次世界大战时,他正式提出应当实行主要产业国有、国营化,以及基于工人的产业管理,以纠正社会的贫富差距。他又因为产业民主主义与政治民主主义不可分、主张排除金权政治的普选制度。他的这种思想,又被称为「国家资本主义」。

堀川归一

1926年参与社会民众党结成。1927年12月演讲时突然因脑溢血倒地,一周后去世。

④题外话,菊池宽 也曾经作为社会民众党候选人参选,他在创立「文艺春秋」的时候,竟然也是以社会民众党后来驰名的「三反主义 」为理念的,也就是「反康米主义、反资本主义、反法西斯主义」。

⑤岛中雄三(1881-1940年),日本社会运动家、评论家、翻译家。1919年成为「教员组合启明会」联络人,又与安部矶雄等人高扬「文化学会」的旗帜,1920年与荒畑寒村、大杉荣、山川均、堺利彦等人发起「日本社会主义同盟」。1924年与青野季吉、铃木茂三郎、市川房枝、贺川丰彦等人设立「政治研究会」。1924年与下中弥三郎、安部矶雄、秋田雨雀(1949年加入日共)、菊池宽等人设立「日本费边协会」。 1926年参与组建社会民众党。1929年以「市政刷新」为口号,成功东京全市最高点当选市议员。1931年访问伪满后,同年与赤松克麿等人参加「国家社会主义运动恳谈会」。运动决裂后,又与下中弥三郎参与组建「新日本国民同盟」。1937年落选东京市议员。1940年9月16日去世。

⑥佐竹晴记(1896-1962年)。日本政治家、律师。1929年社会民众党高知支部成立时,担任支部长。以后连续在1936、1946、1947、1953、1955年众议院选举中当选。所属社会党的他,曾在片山内阁中担任司法政务次官,1948年却与平野力三一同离开社会党,成立社会革新党。 第二次吉田内阁时虽然被邀请为阁僚,但却因为与保守政党理念不合拒绝了。这之后经右派社会党再次回归社会党,1960年参与了民主社会党。

⑦小池四郎(1892-1946年)。日本社会事业家、政治家。1924年开始参与社会运动,1926年加入社会民众党,1932年众议院议员选举中当选。同年5月,作为「赤松派」之一脱离社会民众党,加入日本国家社会党(后来赤松克麿脱离该党,该党改称「爱国政治同盟」)。1936年落选,同年因与今村等等人对立,「爱国政治同盟」被迫解散。1937年再次当选众议院议员,同年七月参与了日本革新党。1940年加入大政翼赞会,1942年「翼赞选举」中落选。

小池四郎

⑧然而,也不能否定外来的因素。松冈驹吉就曾回忆,他在看到赤松克麿在『东洋经济』上刊载的俄国(革命)介绍记事时,为之感动、共鸣 。他还一度在「布尔什维克主义」的「中央集权」上,对其抱有好感。

野坂参三在「总同盟」内拓展日共势力时,也一度波及到西尾末广,只是西尾拒绝加入。

⑨松冈驹吉(1888-1958年),日本政治家、工人运动家,曾任第39届众议院院长,日本右派工人运动代表人物。

1906年开始信仰基督教,此后开始务工,1910年进入室兰日本制钢所。这一时期看到吉野作造与安部矶雄的书,于是开始关心基督教社会主义。1914年受铃木文治人格感动,进入「友爱会」,之后为「友爱会」的工会化而尽心尽力。作为一个不妥协的反贡派, 1923年10月因为与抬头的左派势力抗击,被迫辞去主事兼会计一职。1924年6月回归中央争议部长。1925年接任中央委员,在「总同盟」第一次分裂中发挥了主导的作用。另一方面,也参与了野田酱油争议等很多工人运动。1926年成为社会民众党中央委员,1932年就任「总同盟」会长,1936年就担任「全日本劳动总同盟」会长。

1919年的松冈

因为帝国政府1930年代对工人运动打压的不断加深,为了让工会延续,1937年决议实行了「扑灭罢工」等铳后三大运动。1939年、1940年激烈反对解散工会,但是由于政府的压力,最终被迫解散「总同盟」。1942年翼赞选举中因为是非推荐候选人而落选。

战败后继续从事工会运动,1946年8月组建「日本劳动组合总同盟」,就任会长。同年当选众议院议员,以后连续当选6次。1947年接任众议院议长。1956年在加盟联合国时,与重光葵外务大臣同行。1958年去世。

松冈抱有「首尾一贯」、「不左不右」的信念,在指导工人运动时虽然会同时考虑劳资双方的立场,以至于实际上有时做出对工人不利的妥协,但是自身十分清廉。一生坚持「现实主义」、「渐进主义」。


参考文献:

「社会民衆党の創立」(中村勝範)

「社会民衆党の精神」(中村勝範)

「社会民衆党の第一年」(中村勝範)

「昭和二年の地方選挙と無産政党」(中村勝範)

「第一回普通選挙と無産政党」(中村勝範)

「共産主義派と社会民主主義派の競合と対立ーー赤松克麿を中心にーー」(松澤哲成)

「「大正デモクラシ」の政党化構想のゆくえーー社会民衆党の「議会主義」を注目してーー」(渡部亮)

「社会民衆党の中国国民革命への対応:南京政府成立まで」(中村勝範)

「社会政策と社会問題 河合栄治郎『社会政策原理』の検討」(大竹信行)

「社会民衆党の成立過程:独立労働協会から政党組織準備委員会まで」(中村勝範)

「幻の保革逆転——日本における連合政権成立を阻害した要因——」,山崎光

《日本社会党概况》(上)、(下),宋益民

《护宪和平主义的轨迹——以日本社会党为视角》,华桂萍

「平和思想の暗転:十五年戦争期の安部磯雄」(出原政雄)

图源:Wikipedia与Google


由于笔者日语水平不足,可能出现翻译失漏的地方……这里因为回答的内容有些偏离主题,祈题主与读者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