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时的一些琉球人、朝鲜人曾深信「日本化就是现代化」,嘲讽哀叹他们丧失民族文化的人是东方主义者,见不得琉球/朝鲜求发展、要现代化。
1937年全面侵华战争爆发以后,日本殖民者考虑到未来有必要动员朝鲜人兵源,遂疾风骤雨地开展皇民化运动。这场旨在发起精神总动员的运动,推行了创氏改名、将日语一律改称国语等臭名昭著的政策,如今都已成为耳熟能详的日本恶政。
然而,一些朝鲜知识分子面对这场皇民化运动,却为之积极地鼓与呼。原来,1930年代朝鲜独立运动、抗日运动与左翼运动因日本政府的镇压而陷入绝境,对运动前景的悲观使相当一部分人开始转向。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开始寄希望于朝鲜人在皇民化运动中被快速同化为日本人以后,可以不再为日本人所歧视,享受平等的地位;与此同时,他们也期待这场运动可以让朝鲜殖民地的社会、文化变得像日本本土一样现代化,打破封建习俗。
于是,这些朝奸便积极参与到这场皇民化运动之中。转向者之一的李泳根,对于那些赞赏朝鲜传统文化的日本本土知识分子,就做了下列的批判:
前往朝鲜旅行的人,总会对朝鲜的妓生(艺妓)赞不绝口;他们歌咏著在茅草屋顶上,盛开著成串花朵的情景。他们徘徊在新罗、百济、高丽的古迹间,吟咏著怀古思昔的诗句。惊艳于高丽烧花瓶的艺术家,在朝鲜的博物馆里饱览而归。也有商人将带著哀调的朝鲜民谣,用录音带收录下来。
内地的知识分子们,不知为何总要把朝鲜古董化?……为何不愿发掘、不去正视在皇恩浩荡下,活生生的崭新朝鲜?……在这当中,也有人觉得「朝鲜怎样不关我事,我只要凝视著百济观音就好了」……
朝鲜真是这么不可思议、这么奇异、这么遥远的地方吗?……作为国民的修养,难道不应用平凡的视线,把朝鲜看成是和四国、九州一样的地方吗?
在皇民化运动之中,过去的社会主义者玄永燮居然主张完全废除「保守主义的」朝鲜语,相信自己是站在进步的一方。他甚至幻想数十年后,「从完全日本人化的朝鲜人当中,出现宰相的光荣日子」。
皇民化运动的一大重点,自然是将朝鲜语在学术研究上、政治地位上定义为日本的方言,要求朝鲜儿童在学校必须说日语,说了朝鲜语要被挂「方言牌」。当时有教师出版的书籍云《半岛的孩子们》,要求朝鲜孩子必须从小将日语称为国语:「大家的祖父辈,总是不自觉地会使用『日语』这种说法……可是大家,这样的说法是不行的。……毕竟,『日语』这种用法,简直就像是要把国语跟朝鲜语相对立的感觉,不是吗?这样的想法是不行的。……不会说国语的人,不得已只好使用方言,但会说的人,就非得用国语——标准语不可了。」
无独有偶地,在一海相隔的琉球也出现了相似的场景:「全家都说标准语」的海报贴得到处都是,假如学生在学校里说了琉球语,就要被挂上方言牌。就像在朝鲜一样,这场推行国语运动的背后也有着「迅速融入日本民族现代化大家庭」的虚妄希望。面对日本人高举文明开化先行者、传播者的殖民主义大旗,又以琉球人不够现代化为由而歧视他们的现象,别无选择的琉球知识分子只好在接受「日本化=现代化」的基础上,努力呼吁琉球社会提高自己的两化水平,以取得与日本人的平等地位。
1940年初,日本民艺理论家柳宗悦及其他民艺协会、国际观光协会干部访问冲绳,与冲绳县政府、和冲绳经济文艺界人士举行座谈会。其中,柳宗悦的一番话引发了轩然大波。他说「我不反对使用标准语,但是为此而忽视琉球本身的语言,那是不对的……应该要积极充实首里、那霸作为观光都市的设施……欠缺充满冲绳色彩的本地特产,实属遗憾」。这群来自日本首都的文化人,一方面希求琉球旅馆设施完备,另一方面也要求冲绳县政府「保存本县固有的风物、名胜、旧迹」,主张「希望能将琉球语和坟墓,完完整整地保存下来」。
有观光协会人士即表示「应该要保存能让观光客赏心悦目的传统之美与传统特征」、「恕我直言,你们推行标准语的作法会不会太过头了?」、「为凸显地方特征,希望禁止某些不适当的风景区设施,比如说首里城下的(水泥)栅栏」。民艺协会成员也认为:「之前来的时候就表示过,希望迁走的崇元门前碍眼的电线杆,到现在依然竖立在那里」、「现代化的汽车车库,实在是非常煞风景」。
座谈会上的争论,以双方牛头不搭马嘴告终。会后,冲绳县学务部发布公告『告全体县民,勿为民艺运动所惑』,强调普及日语是翼赞「皇纪2千6百年」的「历史圣业」,更表示推普已经帮助琉球外出务工人员不受日本内地人歧视、推动日本军队更加团结,故而必须继续推普。这篇布告使事情愈演愈烈,不久柳宗悦本人也被冲绳县政府另寻借口加以逮捕,民艺协会一行人也不得不离开冲绳。即便如此,柳宗悦还是坚持辩驳道:「在世界独一无二的坟墓前,敬拜自己的祖先、自己的同胞,是冲绳人值得骄傲的事」,坚称比起遭到西化的东京文化,具有本土韵味的琉球原生文化更具价值。
面对柳宗悦的反驳,琉球人士群起而攻之。出身琉球的冲绳县政府官员吉田嗣延发表了一篇名为『爱玩县』的评论,对外地知识分子辛辣地嘲讽道:
他们总是这样高喊著:「我们辛辛苦苦远道而来,没有留一些有趣新鲜的东西给我们看,我们会很困扰的。」
他们总是把这个县当成好奇心的对象。说真的,当成好奇心的对象也就罢了,更糟糕的是,他们只把它当成是观赏用植物或者是宠物之类的事物而已。每次看到那些人在那里胡乱轻率地歌颂冲绳,总会让我有种「又来了」的感觉……
琉球地方报刊也接受了大量关于此事的投稿,它们大多一边倒地抨击柳宗悦的传统文化保护论。不少「读者来信」表示,只有这些游手好闲的小资知识分子会想要琉球永远被自己的落后民族文化所禁锢,今日的琉球正在政府领导之下,万众一心向现代化进军。一位曾出外到阪神地区工作的人说:「诗人或艺术家看到冲绳人的素朴风俗,总会忍不住称赞这种『南国风情』或是『热情的岛屿』;然而抱持这种看法的人,10个人里面大概找不到1个吧!……古物就留给研究古物的那一帮人去处理就好,我们要的是朝向建设明日的冲绳迈进」。其他读者也不客气地说道:「对于那种愚劣的爱情与过度的疼爱,很抱歉我们敬谢不敏。希望你们在看我们的时候,能用看萨摩人或江户人同样的眼光来看待——不管是疼爱也好,还是轻蔑也好。」
对于当时的琉球人而言,落后的琉球文化被先进日本文化所取代是件大好事,反对这件事的人才是居心厄测。当地的报纸激烈批评道:
这些「风雅之士」因为觉得那根电线杆妨碍了他们拍摄古琉球式的景色,所以厚着脸皮要求把它给撤掉。这种想法简直就是要冲绳人完全不要用电、也不要用灯。若是妨碍了他们赏玩冲绳,那么市民的利益、国家的兴隆都可以不顾,这种彻底的利己主义,除了令人敬佩之外再无他话可说……
除此以外,他们还举出古代琉球内部也有阶级压迫、古代琉球也不是一模一样的整体等理由,反驳柳宗悦泛泛而谈的琉球文化保护论。一封读者来信认为柳宗悦忽视了艺术品背后隐含的冲绳内部阶级关系及压榨劳动力:「(他所赞赏的)古代漆器,多半是贝折奉行所的作品;那些是无视费用与时间做出来的产物,(不是民艺)而是官方艺品。」
另一名来自国头地区的教师则指出「虽然普遍都用『冲绳方言』4个字来概括,但其实还包括了10处、20处的地方呢!……本岛人不懂宫古方言,也不懂八重山方言。所以现实状况就是,若要团结县民,奖励推广单一的标准语,才是最有效率且最能收到成果的办法」。根据这位教师所说,他自己在学习国语以前,只能讲着「和其他村子互不相通的奇特方言」,但是「现在已经可以跟优雅的首里人士自由对话了」。的确,琉球语内部也存在着不同的方言,它们之间本也有高低贵贱之分。对于这位教师而言,所有人都说国语反而是一种平等。
柳宗悦试图申明,琉球文化其实比日本更日本,尤其是琉球语存古程度相当高,所以「具有国宝的价值」。他甚至在反驳县政府的文章中说:「当中央语被众多杂乱的语调所混乱,特别是随著外来语的混入而失去身为和语的纯正性之际,冲绳语就像是一道曙光般,骤然出现在我们的眼前。」正是出于这样的理由,他才反对琉球语被日语消灭。针对这种「礼失求诸野」的想法,琉球人纷纷加以辩驳,如吉田嗣延就说:「你知道县民因为标准语说得不够得体,而遭遇到多少有形无形的损失吗?」
针对柳宗悦的观点,某篇读者来信反驳道:「冲绳语作为研究日本古语的资料是很重要,但是不管多重要,和其他地方不能通用,就是没有存在价值……有人提出意见说,冲绳语对于将来决定标准语,会扮演很重要的作用,请问这个『将来』究竟要将到哪一天?」对他们来说,「琉球语不是为了『不日可大功告成的《大日本国语大辞典》编纂』而生的语言,事实上它本来的机能,是为了让琉球人互相交换思想与感情,过着文化生活而发挥的」,但「今日我们的生活经验,用古琉球语完全无法表达」,所以「我们现在使用的琉球语,毋庸置疑也不是纯粹的东西」。他们总结道:「说琉球这种古色苍然的方言,提供了研究大和言语的绝佳材料,相当值得珍重,这跟说北美印第安人的家族形态,提供了研究古代社会的绝佳材料,相当值得珍重没有两样……绝对不是什么值得光荣的事」。
在这些琉球人看来,自己的确遭到了东京方面的东方主义凝视,这种凝视来自于西化的现代城市,意在让琉球永远成为被他们玩赏的落后地区。故而,有人在琉球地方报刊上嘲笑道:你们既然说过去的琉球这么好,敢搬来琉球住吗?
……现在的冲绳正为了追上日本跃进的步伐,不断拼命地努力著;但各位却抱持着误解的怪异优越感,对此大加批评……我只能说,各位真的是太轻率了!恐怕各位连小婴儿的红色衣服,也会说成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事物吧!……冲绳的确是个好地方,却是我们的故乡;如果各位真的觉得这里那么好的话,何不就永远定居在冲绳呢?但我想,若是我们提出这种建议的话,各位一定会说「你们这些小孩子真让人头痛,真难应付!」然后飞也似地逃掉吧!……正因为我们比各位更知道冲绳的惨况,所以才如此拼命在努力着啊!
对于琉球人一方来说,柳宗悦反对让他们同化、「皇民化」而进入日本的现代化社会,就等于反对提高他们的生活水平、反对琉球人被歧视的状态被消除。与此相反,若按柳宗悦说的那样完好保存琉球文化,琉球将继续保持未被开发的落后状态,只为了世世代代满足这些外来者的东方主义癖好。
东京的文艺评论家杉山平助也附和琉球人的论调,表示:「不愿直视悲惨与贫穷的生活,只是一味赞美过去的民艺品,然后说这就是让这座岛屿过著幸福正确生活的方法,这根本就是把冲绳人打入永无翻身之日的境地!」他又接著攻击柳宗悦说:「我们不该让全体冲绳县民扮演博物馆警卫的责任;冲绳县民不应只活在过去,更应该活在未来。」故而,杉山进一步主张:「彻底普及标准语(日语)、压迫方言(琉球语),当局这样的方针完全正确」、「(琉球人)作为日本人却使用那种语言,对于将来的生活恐怕会产生很大的障碍」。
关于柳宗悦论调的讨论,史称「冲绳方言论战」,涉及当时琉球社会变迁的方方面面。当时,来自东京的知识分子大多支持柳宗悦,将当时日本与琉球的关系,视作过往欧美与日本的关系。他们作为资本主义现代性关系中的强者,站在仿佛「当年西方人来到文明开化时的日本」般的立场,劝告落后的琉球保存自己的文化①。面对东京知识分子的这种立场,琉球方面完全不感冒,反而反击道:「这还真是让人意外啊!将当时日本和欧美的关系,直接原封不动地照搬到冲绳议题上来,柳先生对本县的认识,实在是让我(吉田嗣延)感到一丝忧心。」
事实上,琉球知识分子有这样的认识,并不是一天两天的现象。被称为「冲绳民族主义」之父的伊波普猷,就在1926年针对「冲绳优秀文化」表示:「那些是(冲绳)资产阶级的产物,跟住在乡下的一般琉球人,特别是古琉球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并在同年表示:「说琉球保存了许多古代生活的样式,就跟说已经逐渐趋于灭亡的阿依努人,应该被当成国宝来爱护是一样的意味;除了引起学者的注意以外,世间的有识之士、特别是政治家对此根本不屑一顾,这实在是件遗憾的事。」
「冲绳方言论战」开始近一年以后,民艺协会在《月刊民艺》上发表了『针对冲绳语言问题之意见书』,承认过去「冲绳县民因为自身拥有的乡土要素,经常遭到其他府县的人误解,视为异族」,故此「人们莫不认为,将这种乡土文化的臭气尽早一扫而空,是振兴冲绳唯一的道路」。他们只是强调,当今的冲绳已经是「特别纯粹」的日本,冲绳乡土文化是「纯日本的文化」;特别是从「那些集结在鹿岛等待出征战地的勇士、以及那霸港热烈的欢送光景」来看,琉球人已经拥有「全日本最强烈的爱国情操」,故而要求日本政府不要「像对待其他殖民地一样,从外部盲目地全盘灌输国民精神给县民」,反而要鼓励他们爱乡土,以此「振兴辉煌的日本精神」。这场激烈的论战到此画上句号。
论战结束五年以后,在1945年的盛夏,琉球的传统城镇在美军登陆战中毁于一旦,随后琉球本身也被从日本分离开来。时隔七十多年,琉球终于脱离了东京的统治,却又陷入华盛顿的统治之中。
从朝鲜、琉球两地的言说之中,不难看出他们对这场皇民化运动的期待:进入1930年代末,日本帝国似乎越发强大的当下,脱离日本国家的愿景逐渐变得遥遥无期。既然如此,唯有接受日本统治者给出的框架,加速自己同化为日本人的进度,才有被日本人平等对待、成为与日本内地同等发达的现代化社会——尽管是在遥远的未来——的一线希望。
可是,这根落水者的救命稻草只能是一根虚幻的稻草。日本帝国主义的资本主义机器要运行下去,就得维持现代化中心-不发达边缘的秩序,让现代化的日本内地压榨落后的琉球、朝鲜、台湾。在日本的统治下,它们永远不可能和本州一样发达。
至于朝鲜/台湾人与日本人一般平等、享受与日本人同等的权利,也从来不在东京的规划之中。他们只想朝鲜/台湾人好好尽到身为日本人的义务,但不给他们任何身为日本人的权利,强迫他们处于既是日本人又不是日本人的状态之中。即便两地人民拼命地向「日本人」的方向加以努力,他们也只不过会一头栽进这个帝国政府的陷阱而已。
事实上,日本殖民者在皇民化运动初期发布的《内鲜一体理念及其具现方策要项》中已清楚明白地表示了自己的态度:「当世人提起『内鲜一体』四个字的时候,往往立刻就想到权利义务的完全同一化」,但是「去除私心、竭力奉公,彻底抱持身为陛下真正子民的自觉,这是所有制度一体化的先决问题」,因此,「不能躬行实践这种根本前提,只是徒然追求制度上的平等,当它不能马上实现,就开始诽谤这种终极的理念,这种行为正是非皇国臣民的态度,也是纯正内鲜一体运动的阻碍」。换言之,日本政府永远不会在制度上给予殖民地公平的待遇,仅仅只会要求当地人为天皇而献出性命。
在直接的抵抗已经失效时,朝鲜/台湾寻求以同化的方式曲线抵抗,但这条道路注定不会让帝国政府赋予他们想要的东西。何况,即便是真的因同化而被「日本现代化大家庭」包含在内,也只不过是更充分地成为日本资本主义的燃烧材料罢了。比朝鲜/台湾的「日本化」级别更高一层——虽然仍因不是纯正日本而遭到歧视——的琉球人民,在含辛茹苦同化数十年后的报偿,就是被日军在琉球列岛的战场上,强迫为大日本帝国而集体殉葬。
如此看来,当时活跃在武装斗争第一线的朝鲜游击队,才掌握了正确的抵抗路线。然而,生活在1940年的人只能是1940年的人,而不能是一个来自于二战以后的人。对于日本内部的反抗者而言,这是一个足以绝望的时刻:战争不断加深,任何推翻或者改善日本殖民统治的希望都彻底破灭,民族解放运动似乎再也不能给当地人民提供一条清晰可见的出路。且不说被日本彻底占领的朝鲜/琉球,就连过去可以寄望于大陆的台湾,如今也眼见着自己祖国的未来命运,在日本的侵略下生死未卜。
以文笔、以行动反抗了一辈子日本的台湾作家赖和,没能见到日本殖民政府倒台的曙光,就在1943年1月31日撒手人寰。战时日本的虚假宣传无孔不入,就连林献堂也一度听信日军在所罗门群岛战役大胜,大破美军航空母舰十余艘,「美国之败,当在不远矣!」与之相比,此时此刻的赖和仍能坚定信念,写下「日渐西斜色渐昏,炎威赫赫竟何存。人间苦热无多久,回首东方月一痕」的诗句 ,讽刺日本军国主义必定灭亡。然而,就是这样的赖和,在将死之时也不禁产生了迷惘:
……少顷,(赖)氏突然高呼说:我们所做过的新文学运动,都等于白做了!我(杨云萍)吃了一惊,凝视著他,他起了上半身,用左手抑著疼痛的心脏。我狼狈了,急安慰说:不,不,三十年后,或五十年后,一定有人会想到我们的事情的。
这一幕发生后的几天,赖和就去世了。
换做是其他人在1940年的朝鲜、琉球,谁又能肯定不可一世的日本帝国主义,在短短几年后就会彻底土崩瓦解呢?
①如诗人萩原朔太郎,就在『月刊民艺』上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当外国观光客漫游日本、惊叹于日本独特的建筑与风物之美时,也总会对于日本人毫不吝惜的破坏这些风物、只顾一味地模仿西洋俗恶风格感到惋惜,并屡屡提出亲切的忠告,但日本人不仅将这些忠告当作是耳边风,还会反过来把它当作是阻碍新兴日本发展的无用废话,或是外国观光客对异国风情的迷恋。在这种情绪下,日本人往往会感到愤愤不平,反过来指责那些外国人把日本当成他们家乡的马戏团来看待。我认为这次琉球的事件,正好与上面所举的例子有某种相似之处……
……我想,琉球人对乡土文化的轻侮,与对中央文化的崇拜态度,大概就和一般日本人对西洋文明的态度是一样的吧!